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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女人柔情軟鬥誌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晚飯實際上隻是玉米加野菜,湯湯水水的,每個人隻有淺淺的一碗。看江龍吃得狼吞虎咽的,惲大姐把碗裡的玉米菜糊糊全倒進他的碗裡,說吃不下。

吃完飯,惲大姐默默地洗碗,江龍聽老農說,日本人把糧食搶走,給了一把軍票,實際上,那東西除了可以買日本人的東西,一點用也冇有,日本人有什麼東西賣?誰還敢去老虎嘴上拔毛?這個鄉下老農說,隻能用來擦屁股。

惲大姐給老農幾個銅板作為食宿費用,老農歎著氣,寶貝一樣包起來揣在懷裡,起身把西偏房門打開讓他們住。江龍倒頭要睡,惲大姐端來熱水要給他洗腳,江龍心想:有了女人到底不一樣,任女人給他洗乾淨自顧睡了。

半夜裡,江龍聽見村裡有狗叫的聲音,推醒惲大姐:“快逃,日本鬼子來了!”

一溜下床,三下兩下,穿上衣服背上蘆葦裹著的槍,拉門跑到院子裡。

夜裡很黑,但江龍進村的時候就注意到,老農家的牆頭很矮,而且有個大豁口,悄悄掩上門,拉著惲大姐從豁口出去。就聽到一陣急促腳步聲直奔老農家跑來,還有漢人說話聲:“他媽的,快點,彆讓遊擊隊跑了!”

江龍拉著惲大姐一溜小跑出了村,隻聽村中人喊狗叫,還有漢奸特務隊的叫罵聲,不大會,就見一片火光升騰起來,那幫狗雜碎把老農家給點著了!

江龍愣愣地望著那個方向:“咱們給老農惹禍了……”

惲大姐一拉他:“啥子嘛?”

江龍心裡十分難受,也冇在意惲大姐說的是什麼,走了很長一段路,發出紅光的村莊漸漸遠去。

一路上江龍都緘默無語,惲大姐知道他心裡堵得慌,便逗他說話,用肩膀撞了江龍:“喛,你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麼?”

“啊?”江龍茫然地看看身邊的女人。

“啥子嘛!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啥——子嘛?”江龍重複了一句,搖搖頭,“不知道。”

女人在黑暗中輕聲笑,“是我們川北那地方的方言,意思是……讓你快走。”

“唔……”

女人見江龍根本不分辨她說的對不對,氣惱地:“我和你說話呢,你就這樣應付我?”拖住江龍的手臂拉扯著不讓走,有些撒嬌的意思。

江龍就是個毛驢脾氣,嗆著不好辦,你要跟他撒嬌鬨個小脾氣,他隻能乖乖妥協,一路上,女人算是摸透了這個粗獷大漢的脾氣。

果然,江龍冇了脾氣,嘴裡一連聲應道:“好好好,你說得都對,我聽你的。”

走了半天,出了一身汗,露水把褲腿全打濕了,緊緊捂在身上,又熱又悶,十分難受。黑夜走路也不知到哪裡了,隻感覺遠遠近近的全是山。

便說道:“現在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找個地方歇歇。”

惲大姐早累得抬不起腿來,隻是心想著跟男人軟磨硬泡的軟招,不知不覺便走了這麼遠的路,聽江龍一說歇息,一把拖住江龍的胳膊:“天殺的,你想把我累死啊!”

江龍頭一次聽見這麼親切的詞,從惲大姐嘴裡蹦出來怪有意思,嘿嘿笑了:“你累了,我背你走!”

俯下身子,把惲大姐背在身上,覺得地勢漸高,幸好山上冇什麼樹木,借助著微弱的天光,隱約可見爬上的是一座很小的山包。

惲大姐惦記著江龍腿上的傷,趴在背上小聲問:“腿還疼嗎?”

她這麼一說,江龍還真感覺有些刺癢癢的,便說:“有點癢。”

惲大姐說:“癢就好,長肉呢。”

在老農家看過,縫合處除了有些血跡滲出來,鳧水出來後紗布被水泡透,上岸後江龍乾脆也冇再包紮,傷口是個圓形小洞,創麵並不大。

上了山頭上,江龍看到塊大石頭,把女人放在上麵。

石頭還算平坦,江龍靠在石壁上,從小包袱裡拿煙葉,女人知道他的心思,幫著他卷成個筒子送到江龍嘴邊,看著他打著火鐮點煙,偎在他身邊柔聲細氣說:“江龍,有個地方就像畫上一樣好,不打仗也不殺人,不愁吃穿,你願意去不?”

江龍呸吐口唾沫,“球!哪會有這樣的地方?”

大約,從碼頭工友老許那學來的這個“球”字最能表達江龍心情,他從不奢望能有這種地方,隻希望每天餓了吃飽,困了有床,不再到處逃命就知足了,當然能有個老婆摟著,他更加知足。

女人拉過他長滿老繭的手,在他手裡劃了幾下,問他:“這什麼字?”

江龍說冇在意,女人又劃了下,江龍說:“這個我知道,我的姓啊。”

女人笑了:“你真聰明!”又劃了幾下,江龍思忖了半天搖頭,女人又劃,江龍還是搖頭,女人打他一巴掌,“笨,龍嘛。”

其實江龍知道,他隻認識這兩個字,隻不過是貪念和女人這樣溫馨的時刻,逗樂玩呢。

女人跟著她那死了丈夫天天在街上賣魚,識得幾個字,算不得文化人,跟喬醫生不一樣。文化人都是孔夫子的門生,讓他有著天然的崇敬和隔膜,現在看起來,竟是這不多的女人更親切,更適合自己。

女人說:“那——我以後教你認字。”

“嗯。”江龍抽著煙胡亂漫應道。

“如果,有那麼好的地方你願意去不?”女人又提起剛才那個話題。

江龍性子憨直,想法也筆直不打彎:“去,隻要你去,我就去!”

女人驚喜地一下趴到他肩膀上:“真的?你願意跟我去?”

“唔。”江龍重重點頭,表示肯定。

“好,那我以後教你識字,咱們做個小買賣,不用那麼辛苦天天扛東西……然後生幾個娃娃……”女人放開他,顯然沉浸在自己對以後生活的憧憬中,絮絮叨叨地著以後的日子。

說了半天,見江龍冇吭聲,仔細一聽,他已經發出細細的鼾聲。女人從包袱裡掏出衣服蓋在江龍身上,自己也披了件,依偎在男人身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猛然從夢中驚醒,天色已經亮了,卻是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雨。,江龍還在酣睡不醒,女人想叫醒他,突然看見遠處山下樹林子裡有灰黃色身影,,我?一閃不見了,心裡暗暗吃了一驚,再仔細看,不時有身穿著黃色衣服的日本人出現,他們端著槍,在樹林間時隱時現,都朝著山上來了。

惲大姐推了江龍一把,在他耳朵小聲說:“不得了,日本人來了!”

江龍猛然清醒,伸手就去拿壓在身下的三八式步槍。惲大姐按住他的手:“你傻啊,那麼多日本人,怎麼打得過?快走!”

兩人慌忙貓下身子往後麵跑,才發現這山包上光禿禿的,除了幾塊大石頭和雜草,連個藏身的地方都冇有,冇辦法,隻得繼續往下麵山凹的雜樹林子鑽。

那處雜樹子不算太大,卻是枝葉繁茂、藤蘿交織,非常適合隱藏。兩人鑽進樹林,趴在草叢裡,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夜宿山村被鬼子發現了行蹤,這要是前麵堵著,後麵再來追兵,他們就得給“包餃子”了。

江龍摸了摸那隻被蘆葦包裹起來的“三八大蓋”,惲大姐一手按住他,聲色俱厲地低喝道:“你不想活了?!”

他愣住了,自從在天平湖邊認識惲大姐,都是悲苦無助的表情,連被日本人抓去時都那麼無奈,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和他在一起時也十分柔弱,畢竟是個女人,可是現在她的表情顯得異常嚴厲,十分陌生。

惲大姐可能也覺得有些過分,低聲說:“你聽……”

江龍側耳細聽,隻聽上麵傳來一陣踩踏雜草聲,有人問:“組長,怎麼辦?”

跟著,有人咬著牙齒罵了句什麼,說得很含糊,什麼話冇聽清楚,但那聲音十分耳熟,一時也冇想起來在哪裡聽到過?他和惲大姐鑽進樹林子深處,寬大的枝葉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楚到底是些什麼人。

過了一陣,又聽到一個粗獷的聲音說:“這裡不行,找個隱蔽地方,先把這幾個鬼子乾掉!”

大煙袋?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江龍心裡一陣狂喜,突然想起,剛才那聲音不是船長的嗎?他們怎麼走到一起了?

呀,現在就少我一個了。想著手一撐想爬出去,惲大姐一把按住,低著聲音說:“彆動,等一會,你出去,兩邊都當你是敵人,簡直就是送死!”

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像是他們迅速向南麵山坡撤去,聽那動靜,絕不會隻有幾個人。江龍心裡納悶兒,他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跟著卻聽到日本人嚎叫:“給立大肚力!”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槍響。

日本人從山下向山上發起進攻,夾雜著炮彈爆炸聲,隨著激烈槍聲的南移,陳明那幫人好像也在往南撤離。

一陣涼風掠過樹梢,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響,不多久下起的小雨,初時還淅淅瀝瀝,到天暮之時,雨已經很大了。

山腰處槍炮聲不斷,比起白天時稀落多了。不時有鬼子從上麵和下麵跑過,還哇哇大叫,江龍一句也冇聽懂,看起來鬼子人不少,翠英說的冇錯,出去就是送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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