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混進國軍夥食房
外麵一片狼籍,關卡的鐵絲網和木樁被炸得亂七八糟,大部分百姓都已經逃離,仍然有一部分或死或傷,這些人中有幾個是國軍,哀嚎聲淒厲之極。
那名軍官吆喝著,讓士兵搶救傷殘者打掃戰場,然後凝望著飛機離去的方向,狠狠吐了泡口水,狠毒地用國罵把日本人祖宗八代問候個遍。
看見他們二人帶著孩子要去救人,招呼一聲:“你倆就彆忙這個了,夥食房那缺人,你們倆過去幫忙吧。”
江龍暗叫一聲阿彌陀佛,趕緊抱著孩子,與惲大姐往軍營方向跑,那個長官是二百五,說不定臨時又變卦。到了後麵問清了夥食房地點,說是軍營,其實就是掩藏在樹林子裡的帳蓬,夥食房也是在幾棵樹木之間搭建稍大點的帳蓬,那些士兵都在前麵忙碌,夥食房這裡顯得冷清清的。
惲大姐小聲提醒江龍:“把你的寶貝槍藏起來,被人看見麻煩。”
江龍點頭,刨了個坑把槍埋好,撒上落葉才起身進夥食房。裡麵三個膘肥體壯的夥夫在做飯,看見一男一女抱個孩子進來,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們:“這是陣地,你們怎麼亂跑到這兒來了?!”
江龍一指前麵:“前麵的長官讓我們夫妻過來幫忙,說管飯。”
一個五十多歲的夥夫頭人撂下手裡的大勺:“那好,我這正缺少人手呢,你們去給我劈柴,劈好了堆在外麵就行了。”
他一指惲大姐:“呃,我們還帶著個孩子,有冇有個歇腳的地方,讓我們把孩子哄睡覺。”
夥夫頭撩起圍裙擦擦手,來到惲大姐麵前看那孩子,想用手摸摸孩子的頭,那孩子吭哧吭哧想哭,夥夫頭慌忙縮回手,難堪地笑笑:“這孩子長得真好……哎呀,我當年來當兵的時候,我兒子也這麼大,你們跑反還帶著個孩子?也真不容易。這樣吧,我們住的那間帳蓬旁邊還有個堆貨的,不如你們先住哪兒吧……將就著點,小鬼子見天來轟炸,看來用不了多久,咱們又得搬家嘍。”
江龍他們來到旁邊一頂小點的帳蓬,裡麵整齊堆積著一袋袋的糧食,一進帳蓬,一股撲鼻的黴味迎麵而來。
夥夫頭人撩起帳蓬說:“通通風,氣味不好聞,你們就睡在這裡吧。山裡蚊子多,你們得準備點菖蒲,薰薰就好了,晚上去拿盞馬燈過來,要防火哦,可彆燒了糧食。”
江龍和惲大姐二人一個勁道謝,夥夫頭看看惲大姐懷裡睡熟的孩子,臉上浮出慈愛的表情:“先把孩子安頓好睡覺吧。”
江龍二人在帳蓬裡簡單收拾了下,把孩子放在麻袋上睡覺。江龍說:“你先自己收拾下吧,我先去劈柴。”
女人這兩天身上不對勁,江龍知道女人也有女人的苦楚,自己先去劈柴去了。
中午開飯時,那些兵卒端著黴味薰人的米飯罵娘,“媽的,老子在前線流血打仗,這幫長官真黑心,就弄這些發黴的飯給我們吃!”
打飯的師父敲著大勺喝罵:“天下當兵都吃這飯,不想吃拉倒!”
“誰說天下當兵都吃這種飯了?你看見了還是吃過了?三戰區可都是大米飯紅燒肉,我們村的狗娃就在三戰區當兵,人家長官不扣軍餉不倒賣軍糧!”
大師父不耐煩:“和我說不著,我跟你們一樣吃飯,有意見跟長官說去!”
江龍打了飯,夥夫頭還特意給他多打一勺菜,擠擠眼,示意他彆作聲到一邊吃去,江龍感激地點點頭,端著飯菜回到自己的帳蓬。
江龍吃飯的時候才知道,這裡麵還真有彎彎繞,他的飯黴味冇那麼濃,打飯師父留了心眼,裡麵的飯是自己幾個人吃的,靠外麵黴得最厲害的打給當兵的,難怪當兵的會罵娘。
現在才知道,這裡屬於九江戰區,跟三戰區不是一回事。
惲大姐叫醒了孩子,給他喂飯,那孩子太小,什麼都不知道,一邊吃著飯,一邊哭著要媽媽,江龍就哄他說,等到晚上媽媽就回來了。
夥夫頭端著飯盒過來,惲大姐趕緊給讓座,夥夫頭聽孩子哭要媽媽,奇怪:“你們……”
江龍說:“我們從橫塘逃出來,他媽媽給炸死了,唉,我看著實在是可憐,就把他帶著了。”
夥夫頭揭開蓋子遞給江龍:“給孩子吃吧。”裡麵是發黃的菜湯,裡麵飄浮著幾片薄薄的肥肉片,惲大姐道謝,夾給孩子吃。
江龍拿出船長塞給的幾包“美麗”牌香煙給夥夫頭:“大叔,這是孝敬您的。”
夥夫頭接過香煙笑了:“哎呀,哪弄來的?這可是好東西。”撕開來,拿出一支遞給江龍,自己夾上揣進口袋。
“小鬼子半夜炸橫塘的時候,我從一個死了的長官身上找到的,慘呐,半截身子都冇了。”江龍打火著幫夥夫頭點上。
兩人抽煙說話,才知夥夫頭是河南信陽,當年鬨饑荒實在活不下去了,出去要飯,剛好縣城在征兵,原來說得好好的,就在縣城駐守,心想,還可以照顧老婆孩子,冇想到,冇多久就緊急調集他們開拔,去井岡山圍剿遊擊隊,自此一彆已經快十年了。
離開家的時候,兒子就像這孩子這般大小,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兵荒馬亂的,托人寫了好幾封信也冇回音。
惲大姐插嘴說:“我們是逃難的,本來打算去武漢投親戚,被你們長官老爺抓來了。”
夥夫頭搖搖頭,警覺地四下瞄了幾眼,壓低了聲音說:“既然你們有投靠的地方,不如趁早跑吧,早晚這裡會守不住的。”又看了那孩子一眼,“你們真打算帶著這孩子走?”
江龍歎氣:“那又能怎麼辦?”
夥夫頭湊過來:“咱們有緣,我就冒昧問一句,你們夫妻舍得把孩子給我嗎?”
江龍一愣,“你這裡天天打仗,孩子跟著你能活得了?”
夥夫頭難為情地訕訕道:“呃,大兄弟,弟妹,跟你們不外,我就直說了吧,當年在井岡山的時候,我的命根子廢了,這一生彆指望有孩子了,信陽老家……老婆孩子估計也不一定能找到了。我經常下山買菜,跟一個寡婦好上了,她死了丈夫無兒冇女的,也是可憐。如果你肯把這孩子讓給我,我會把他當自己親生孩子一樣,你們看?”說著盯著兩人的臉。
江龍看了那孩子一眼,長歎一聲:“都是可憐人呐,翠英,大哥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舍得不?”
惲大姐喂著孩子,心裡難受,可是帶著孩子終究不是辦法,紅著眼點點頭,雖然才半天時間,可真有點舍不得,時間越長隻怕越舍不得,心裡惱恨自己怎麼變成這樣了。
夥夫頭狂喜,嗬嗬笑著,又掏出煙來給江龍:“大兄弟,千萬記住我說的話,能逃走趕緊逃走吧,如果你們同意,我下午就把孩子送下山。如果鬼子攻山,我也不乾了,躲進深山裡過日子去,這仗打到哪一年是個頭啊?”
江龍心裡感慨萬端,嘴裡就說出來了:“這些當兵的真可憐,在前麵流血打仗,還吃黴糧,當官的真不是東西!難怪儘打敗仗。”
“天下當官的心都一樣黑哩,層層盤剝,軍糧都讓他們私賣了,還扣著軍餉不發,一見陣式不對,自己先跑了。不然怎麼說好男不當兵呢?我是做了大師父,不然也活不到現在。”夥夫頭見慣了軍隊黑暗,早已經見怪不怪。
夥夫頭回去安排去了,江龍和惲大姐看著躺在麻袋上熟睡的孩子,心裡千頭萬緒卻難以言說。不多會,夥夫頭背著個背蔞來了,江龍抱起孩子放進背蔞,也許哭累了,並冇有醒,夥夫頭拿著毛巾蓋在蔞子上,道彆下山了。
一直到傍晚夥夫頭才回來,背蔞裡還背了一背蔞的菖蒲,分了些給江龍,又拿出一條用荷葉包裹好的臘肉和飯團,小聲叮囑道:“我那女人讓我帶給你們的,肉是熟的,你們在路上做乾糧,彆捂餿就行。”
山裡蚊子密密匝匝多得嚇人,幸好用菖蒲薰了才能安然入睡。江龍卻翻天覆地睡不著,迷迷糊糊就覺得身邊的女人悄悄起身了,撩開帳蓬門出去了,女人的事江龍也冇多想,閉上眼睛竟然睡著了,女人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
次日一早,女人幫著燒火,江龍劈柴。吃早飯時當兵繼續罵娘,罵當官的冇良心,好像每次開飯都是這套詞,這會掌勺的大師父麵無表情,什麼都不說。
從昨天飛機轟炸一直到現在,都冇見日軍有什麼動靜,但到九點多時,山下的九江城卻炮聲連天,當兵的都緊張起來,慌張地各守各位,防止日軍攻打。以前,日本人基本上以飛機轟炸和軍艦炮轟為主,這次卻是迫擊炮和*炮,這兩種炮一個是些小兵隨身攜帶的輕武器,一個則是炮兵部隊重型武器。
*炮的出現,說明攻城已經開始,夥食房所在的地方是塊平坦的樹林,看不到山下九江的情景,但聽那密集的炮聲就能知道戰鬥激烈程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