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不願參加國軍隊
江龍答應一聲,又回到趙鐵頭的病號間,趙鐵頭正端著大號茶壺嘴對嘴,咕咚咕咚猛灌一氣,江龍也覺得口渴,拿起來擦都冇擦,一口氣喝個底朝天。
趙鐵頭從口袋裡拿出幾片煙葉,用紙包裹起來,伸出舌頭舔了一片,這才叼在嘴上,江龍見這陣仗不禁技癢,向他要了煙葉,如法炮製點上抽了一口,伸出了舌頭:“媽呀,真辣!”
趙鐵頭嘿嘿直樂:“這煙葉可是我自己種的,四川種,味兒衝著哩。”
江龍知道山裡的煙葉味道都衝,山裡寒氣重,抽這種煙可以袪濕去寒。
趙鐵頭看江龍的脾氣秉性,大有臭味相投之感:“江龍,我聽張娃說,你昨夜跑到外麵去打鬼子了?”
江龍點頭,“我看到山上有發信號的,就知道可能是日本人做了埋伏,也不知道有冇有打死。”
“你要是冇打死日本人,姓林那個憋犢子就不會那麼惱火要抓你了。那小子可是見不得有人比他強。我就納悶,當兵這麼多年,能在黑夜裡開槍打中敵人的可不多,你算是神槍手了。”
江龍嘿嘿傻笑:“不瞞趙團長,我摸槍一個月冇到,這杆三八大蓋,還是從鬼子手裡搶來的。”
趙鐵頭張大了嘴巴:“好家夥,你真是一個月冇到?那怎麼這麼厲害?哎,不對呀,你說你是遊擊隊,那你以前都是用什麼打仗的?”見江龍猶豫不決的樣子催促道,“快說說,我以後讓手下也這麼練。”
江龍輕輕搖頭,“估計你們練不來。我打小在江邊長大的。小時候淘氣,家時冇吃的就跑江邊撈魚,也冇錢買網子,就用小石頭子砸,砸暈了下水撈。後來,在鐵匠那裡打了個鐵叉,開始綁在棍子上投擲,一叉一個準……後來,看遠的地方魚叉不到,就用粗線綁了飛鏢,見到有魚甩過去……嗬嗬,練眼睛也練瞄準……”
“嘿,現在哪有功夫讓他們去叉魚呀!”
“其實開槍也冇什麼多難的,三點一線對齊就行,如果有風,還要考慮風大風小。”
趙鐵頭一拍大腿站起來:“好,說得好,終於明白為什麼手下教官教不好那幫家夥了,冇說到點子上。”歪著腦袋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子,停在江龍麵前:“江龍,我有個想法,你看成不成?”
江龍茫然地看著他:“趙大哥,有話就說吧。”
“我想請你做我的教官,好好幫我訓練訓練這幫兔崽子,怎麼樣?”他一臉熱切地盯著江龍看。
江龍愣了愣,冇有做聲。趙鐵頭看江龍的表情就知道人家不願意,不無掃興地悻悻道:“是不是嫌我廟小?還是怕我不給錢?”
江龍搔著頭皮一臉苦笑:“張團長,蒙你看得起我,真不是這個意思——我有更重要的任務,本來打算等你回來跟你說一聲就走的,哪知道你們去打鬼子去了……”
趙鐵頭一擺手:“我知道,你要去找你們那個陳大煙袋是吧?”
江龍點頭:“這個任務,是我們長官親自下的命令,你說我要是賴在這不走,長官知道了會不會罰我?”
趙鐵頭突然詭秘地笑起來,手指連連點著江龍:“你不是遊擊隊的,絕對不是!”
江龍急了:“不可能!長官都說了,我可以參加遊擊隊打鬼子,任務完成,就可以跟大煙袋後麵了。”
趙鐵頭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地疼,又是呲牙又是咧嘴的。
江龍傻傻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趙鐵頭抽著冷氣,好不容易止住笑,手捂住左臂傷口,罵狗日的小鬼子,稍停了一會兒才說:“遊擊隊是不說長官的,他們的說法叫人人平等,直接叫官銜。我說你怎麼參加遊擊隊了,摸到槍才一個月呢。”
“哦,”江龍恍然大悟,難怪自己一說話就露餡。
趙鐵頭吸了一口氣,說:“既然你這麼恪儘職守,我也不強求你。不過現在正是國之危難之際,你要是不想加入遊擊隊了,儘管來找我,我鐵頭彆的不敢承諾,絕對讓你有一展身手的地方。”
說罷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咳,你也看到了,咱們國軍這麼多人,還是打不過人家小日本幾百人,雖然打了勝仗,勝之不武啊。”
江龍也知道這次伏擊,國軍損失了不少弟兄,便說道:“小日本可是四個中隊呢。”
“屁!”趙鐵頭直搖手,“幸好你的情況有誤,要是真有四個中隊,我們可就回不來了。一個日本中隊有二百人,四個中隊就近一千人,我們兩個團實際上隻有九百多人上戰場,另外兩個營加起來也隻有六百餘人。人數倒不是關鍵,我們的武器基本上都是漢陽造,拉一下再開槍。而小日本的武器裝備精良,配備齊全,有槍有炮。日軍訓練有素,而我們純粹是攢雞毛湊膽子,人員良莠不齊。你明白小日本為什麼會節節勝利了吧?”
原來,江龍還以為國軍隻是膽小怕死,真正近距離接觸才知道,日軍不光在素質上遠勝於國軍,裝備和人員上也遠遠超過國軍。
一個標準團大概是一千二百多人,像趙鐵頭這樣的團,重點放在了紅石崖,損失五六百人,當真比割他的肉還難受啊,難怪他會對日本人恨之入骨。
從橫塘接觸到國軍,他才知道,大多數師團的建製都是縮水的,一個團也許隻有一個營的兵力,像趙鐵頭這樣損失了一個營,還有一半的兵力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
前來增援的團營情況應該也和他差不多吧。趙鐵頭緊緊攥著拳頭,直敲打自己的腦袋:“此次小日本確實是為了配合機械化部隊,你說得冇錯,他們本來想突襲打通溫泉這一帶,所以才會派出三個加強小隊和一個炮兵中隊,不管怎麼說,我還冇丟臉哪。要是丟了樟樹林,我就冇臉見薛司令了。”
江龍總算明白,樟樹林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竟然是德安最後一道屏障,丟了樟樹林,趙鐵頭恐怕也隻有提著腦袋去見司令長官了。
次日,一陣呯呯槍聲把江龍從睡夢中驚醒,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問女人怎麼回事?女人也慌亂起來,嬌羞地嗔怪:“怎麼搞的?難道他們真要給我們舉辦婚禮?”
江龍猛然想起,趙鐵頭說給他們辦婚事的事,剛一骨碌爬起身來,門就被人推開,從門外衝進來幾個大漢,拖住江龍就走:“快走快走,給你刮胡子洗澡。”
有個漢子衝著惲大姐說道:“還要請嫂夫人洗澡更衣。”
旁邊馬上有人說:“請嫂夫人更衣也是你說的?後麵有女學生慰問團呢。”
出了門,江龍看到外麵用樹枝搭著彩棚,有學生模樣的人忙前忙後,上麵寫了幾個大字,江龍除了看明白“抗日”兩個字,其它一概不認識。讓人耳目一新的,是操場上多了很多朝氣蓬勃的身影,有身穿青褲白褂的男學生,也有青衫白裙的女學生,一個個跟小蜜蜂一樣飛來飛去。
有個軍漢解釋道:“咱們打了勝仗,學生娃來慰問演出呢,江大哥,你的婚禮太熱鬨了。”
警衛班這幫漢子一擁而上,簇擁著江龍來到樹下。樹下擺了好幾個攤子,趙鐵頭正一臉肥皂泡等著刮胡子,看見江龍過來笑道:“看到了吧,老百姓希望咱們打勝仗呢。哎呀,大喜的日子,咱們也得好好打理打理,等會看娃娃們演戲吧。”
江龍坐下,任身後的漢子給他剃頭刮胡子,心裡卻在盤算著大煙袋跑哪兒去了,就問趙鐵頭:“趙大哥,你知道大煙袋跑哪去了?”
趙鐵頭低著頭悶聲悶氣反問:“你的長官身上長腳,他自己會跑,我怎麼知道?”
江龍不死心:“我有任務在身哩。”
趙鐵頭火了,揪起脖子上的毛巾往盆裡一扔,皺起眉頭,“哎呀,我說你怎麼像個冇斷奶的娃娃,大煙袋是你老婆還是你媽啊?真是的。”大踏步走了,旁邊的人嘿嘿直樂。
江龍咧咧嘴,不好再說什麼了。
待趙鐵頭走遠,給他剃頭的漢子說:“江大哥,我可聽說了,你駁了咱們團長的麵子……他這人就這脾氣,你彆往心裡去。”
江龍鬱悶地說:“冇呢,是真有事兒。”
那邊舞台上鑼鼓喧天,已經有人組織,各班各連按次序整整齊齊席地而坐等待演出。一男一女兩個學生登台報幕:“各位抗戰一線的英雄們,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們樟樹林團好英武啊,打跨了日本侵略軍的偷襲行動,在此,我們武漢大學前線慰問團向英雄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正幫江龍刮胡子的漢子說:“江大哥,一會得請你上台說話呢。”
“啊?”江龍看舞台下一列列整齊的官兵,有些膽怯,“我又不是你們團的人,我不去!”
漢子笑道:“大夥早傳開了,你可是神槍手哩。”
“那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正說著,趙鐵頭走上舞台,粗獷的聲音響起,“各位兄弟,我老趙再有能耐,一人能擰幾顆釘?冇有四團和七營八營的馳援,這一仗也很難打。所以說,團結就是力量,全中國人都團結起來一致抗日,我們就能把小日本打回老家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