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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潰兵敵機襲軍車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陳明特彆提醒他,日軍的機械化106師意圖進攻廬山南三戰區,讓他們做好準備。趙鐵頭彙報給司令部,得到肯定答複。

陳明向趙鐵頭說明,詹姆斯被日本人打傷,請求讓軍醫官給詹姆斯消毒重新包紮,軍醫官很是不滿:“傷口糜爛成這樣子,為什麼不就近治療?”

詹姆斯操著蹩腳的中國話說:“日本人的,追緊,我們,一路,逃命。”

喬子琴補充:“我們是,從淪陷區安徽一路逃到這裡的。”

軍醫官歎了口氣,“天氣這麼熱,你們又缺醫少藥,依我看,不如先去德昌司令部做手術比較好。”

實際上,去不去德昌三戰區駐地,陳明一直很糾結,在這件事上,一改獨斷專行的作風,和詹姆斯、喬子琴商量,要不要去德昌做手術?如果去德昌,就要請求團長護送他們過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詹姆斯一反原先的態度,堅持要去武漢醫院治療。

喬子琴勸導:“武漢大醫院,能儘快去當然是好,可是九江離武漢這麼遠,一路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最重要的是,你的傷口已經感染,我怕會留下很深的傷疤……”

軍醫官聞言冷笑打斷她:“你這個醫生是怎麼當的?何止是傷疤?如果不儘快取出子彈,就等著截肢吧。”

其實,喬子琴是不想詹姆斯有過重的思想負擔,這一路上遇到的事簡直太多了,情況太複雜,未做成手術,誰也不敢保證到德昌就萬事大吉。

詹姆斯瞅了瞅陳明,陳明蹲在門口苦著臉抽完大煙,磕乾淨煙灰,把大煙杆往腰上一插,站起來說:“我說老詹,這事你得自己拿個主意。”

詹姆斯又看看喬子琴,下了決心:“好,我聽你的!”

陳明暗笑:這小子還挺會討女人歡心的。

趙鐵頭冇有吉普車,倒讓陳明有些訝異,好在有卡車。為防萬一,喬子琴向軍醫官要了繃帶碘酊和阿斯匹林等藥品,又補充了飲水乾糧和彈藥才上車南去。最近的公路就是從樟樹林經溫泉七寶山到達德昌。

但是一上溫泉公路,逃難的百姓和潰兵驟然增多,日軍飛機從九江機場出發,到處狂轟亂炸,把公路炸得坑坑窪窪。在這樣的公路上行駛,想快也快不了,司機一邊避讓著大小坑窪,還要防止有人扒車。透過垂下的厚厚篷布,能看見到處都是倒斃的屍體,更多是艱難南行的逃亡人,喬子琴於心不忍,用眼睛去看陳明。

陳明半閉著眼睛裝作睡著了,喬子琴輕輕歎氣作罷。

行至通書院附近,不知道從哪冒出一隊殘兵。司機對陳明說:“你們坐好了,千萬不能讓他們上來!”緊踩油門加速想衝過去。

那幫大兵迅速將卡車攔住:“他媽的,想跑?冇門,老子們在前線打仗流血拚命,你們倒是快活。把老子們都捎上,不然老子可開槍了啊!”

“呯”一聲槍響,這小子還真放了一槍。

司機不敢亂動,向車廂內的陳明說:“長官,他們有槍……”

一陣雜遝的腳步從前往車廂後麵過來,一個大兵伸手撩起篷布往裡麵看:“他媽的,裡麵就仨人……”冷不丁發現一隻短槍對準他的腦門。

旁邊人問:“怎麼回事?”紛紛撩起篷布,隻見一個滿麵猙獰的黑家夥端著盒子炮指著先前那人。

“操你媽,老子還以為是灶老爺下凡了呢,原來隻有一杆槍,兄弟們,把這三個家夥揪下來揍他個狗日的。”那人也不管陳明手裡的槍,拉槍栓的拉槍栓,扒車的扒車,一擁而上。

司機最怕的就是這種蠻不講理的潰兵殘匪,冇了隊伍和長官的約束,這幫人就像去了緊箍咒的孫猴子,無法無天,想乾什麼乾什麼,真要是鬨起來,開槍火拚在所難免。這幫人比土匪更可怕,土匪還知道躲藏,而潰兵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劫開槍。

陳明知道這幫亡命徒不好對付,也就是拿槍嚇唬嚇唬罷了,明知道不可能奏效,也要死馬當活馬醫,這是逼的。

就在這樣的關頭,北麵天空突然傳來嗡嗡的馬達聲,有人驚呼:“鬼子飛機來了,快跑!”

幾十號潰兵正扒著車廂鬨得不可開交,轟鳴聲由遠及近,機關槍子彈像刮過一陣疾雨狂風灑下來。

司機慌忙一踩油門,卡車怒吼一聲衝下路邊斜坡,向山坡上翻滾下去。敵機呼嘯掠過,潰兵躲閃不及,又留下一堆屍體。

陳明蘇醒過來後,隻覺得頭疼欲裂,用手一摸全是血,身上像散了架一樣疼,用手到處摸摸,冇什麼大礙,幸好隻是皮外傷,否則大名鼎鼎的陳大煙袋摔死了,你說得有多冤吧。陳明自嘲地咧咧嘴想笑,牽扯著頭皮,疼得直吸涼氣。

突然想起詹姆斯和喬子琴,隻見兩人頹然坐在車後駕駛樓上,陳明爬過去,摸摸詹姆斯和喬子琴兩人鼻息,扳過詹姆斯的腦袋給他掐人中。

詹姆斯哦地一聲蘇醒,陳明抱起他的身子往上拖,詹姆斯痛苦地直皺眉:“疼!”

這時陳明才看見,詹姆斯的一條腿卡在駕駛樓的後窗裡,腿上被稅利的玻璃劃得鮮血淋漓。陳明找來槍,把卡在腿上的玻璃全砸碎,才小心翼翼把詹姆斯給拖出來。

兩人這番折騰,弄得車身亂晃,喬子琴也蘇醒過來,緩緩睜開眼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明累得夠嗆,靠在車架上喘氣:“車子衝下山坡了……你檢查下看受傷了冇有。”

喬子琴渾身摸摸,隻是覺得疼,除膝蓋上磕出兩個紫色血包,什麼傷都冇有。當她眼睛往駕駛樓裡掃了一眼時,用哆嗦的手指著下麵:“他,死了……”

陳明探頭看了看,隻見那名司機被迎麵撞上的樹杈刺穿前胸,鮮血染紅了車窗玻璃。陳明感慨萬端:“剛才要不是他衝下來,隻怕我們都會被打成篩子。”

詹姆斯疼的直哼哼,喬子琴問清緣由便說:“我們趕緊出去吧,找個地方包紮下。”

陳明攙扶著詹姆斯往外走,山坡並不算陡峭,汽車被那棵粗壯大樹攔停,不至於滑落到山腳下去。

從車下爬下來的三人倒在草地上,喬子琴一瘸一拐地開始忙碌,詹姆斯客套了句:“你,辛苦,了。”

喬子琴笑笑冇說話。

陳明躺倒在地上,想抽出大煙袋,手腳想動動都疼得鑽心,便掙紮著摸出煙葉來嚼,辛辣苦澀的煙葉刺激著味蕾和神經,他才覺得舒服了些。

喬子琴過來給他包紮的時候,問他:“接下來怎麼辦?”

陳明嘴咧得苦瓜一樣:“還能怎麼辦,找個地方先休養休養,這樣還怎麼走?冇死就是萬幸。”

喬子琴說:“這一路真是千辛萬苦,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武漢呢。”

說到武漢,她恨不得肋生雙翅,馬上飛過去和她在醫院工作的同學見麵。

“這也算千辛萬苦?早著呢,還有一半的路程。”

“這可是國統區,肯定會比淪陷區走得快,如果能搭便車就更好。”

“國統區?”陳明嗤笑了一聲,“隻怕會更複雜……”

包紮完,喬子琴坐在地上休息,拿出乾糧給兩人吃,陳明直搖手表示不吃。詹姆斯讓喬子琴把陳明的大煙袋拿來抽一袋煙。

本來,陳明還想把司機弄下來埋了的,可是樹杈從前心穿透後心,跟穿糖葫蘆似的,實在冇法弄,便把他身上的證件和槍支取下來,等自己好了再來埋吧,如果以後遇到趙鐵頭團長,再把東西交給他們。

山坡下就有個小村莊,可是家家都是鐵將軍把門,估計是去逃難去了。現在也顧不得彆的,弄開鎖頭先住進去再說。

次日,陳明身上雖然酸痛,但並不妨礙行動,久在山裡摸爬滾打皮糙肉厚,這點小傷根本算不得什麼。

喬子琴見陳明扛著鐵鍬要埋人,也要跟著去,陳明說:“你好好照料老詹吧,他好得快咱們才能走。”

陳明又叮囑幾句:“這裡可不太平,萬一有什麼不對,你立刻帶他躲藏進樹林子裡去。”

又回到昨天出事的山坡,用斧子把樹杈劈開,把司機的屍體弄下車,放進挖好的坑裡填上土,把帶來的柴草在墳前燒了,坐在墳前抽一袋煙,準備柴草火一滅就回去。

他一邊吧嗒吧嗒抽煙,一邊想著,要是給老詹弄頭毛驢騾子什麼的就好了,再不濟,找個板車拉著他也行啊,他的腿傷得那麼重,一兩天肯定是冇法走路了。

可是村子裡的百姓都跑了,哪找去?不然,找個鎮子買頭牲口也行,總比在這裡耗著強吧。

正琢磨著呢,忽聽北邊方向幾聲槍響,有人大聲吆喝著什麼。離得遠,陳明也冇聽清楚說的是什麼。一種不祥的預感緊緊攫住他的心:不好,鬼子來了!

陳明插起大煙袋,貓著腰,沿著草叢爬上公路,拿出望遠鏡向北望去,遠遠就見來了一幫戴著巴拿馬草帽的黑衣人,手裡端著槍,正逼著逃難的百姓修整公路。

看起來那幫漢奸人數並不少,百姓也有一兩百號吧,有人牽著螺馬拉板車運石子,有人用鐵鍬鏟土填坑,還有幾個人抬著石頭滾子打夯,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到陳明所在的位置了。

真冇想到,日本人會來得這麼快。陳明立刻回到村子裡,“快,收拾東西準備走!”

詹姆斯和喬子琴同時抬頭驚問:“怎麼回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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