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竹林深處談感情
陳明簡單把事情一說,兩人也緊張起來,真要是特務隊修路修到這裡,那就麻煩了,極有可能,會有日本小隊跟著維持秩序,要想穿過馬路,恐怕又是一番驚心動魄的奔跑逃亡,現在可不比之前,大夥兒或輕或重身上都帶著傷。
喬子琴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三人先進樹林躲藏好再向上爬。
到了公路上,陳明先仔細觀察半天,確認冇有特務,才返身來架起詹姆斯跑過公路。自從有特務在公路上攔截逃難百姓和潰兵,這條公路上就變得冷清清的了。路上除了敵機轟炸的彈坑、腐臭的屍體,就是爭相撕咬腐屍的野狗、烏鴉、鷹鷲和一些不知名的野獸。
現在的喬子琴冇有了當初的恐懼和矯情,在經曆過這麼多艱難之後,生死已經顯得冇那麼重要了。人,真是種奇怪的動物,當死亡隨處可見觸手可及之時,有些人瘋癲,有些人坦然。喬子琴屬於後者,她是個知識新青年,大學時期隻接觸過先進的西方文化理論,現在則是血淋淋的現實。
她由剛開始的悲痛、憤怒、恐懼、逃避、迷茫到現在的覺醒、冷靜、理智和思考。環境和經曆就像一個大熔爐,有人隻能在裡麵焚燒殆儘,有人則會百煉成鋼。隻要遇見困難,喬子琴馬上會想到身邊這個黑炭頭一樣的男人,也許,他就是一把寒芒畢現的寶劍,隻要出現,就會讓敵人心驚肉跳。
不知道這個炭頭有些什麼樣的經曆,也許比她現在看到的更驚險恐怖,真是個謎一樣男人。
過公路前,陳明讓喬子琴壓彈上膛,槍口對地,不遇到緊急情況,千萬不能開槍。自己背著詹姆斯飛跑過去,喬子琴一邊警惕地四處巡視,一邊緊跟著陳明小跑通過。
陳明選擇的落腳點是個小村,村口豎著石碑,上麵刻著“牛家灣”三個字。他們毫不在意村裡人去屋空。這裡離通書院有二裡多地,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彆看村子小,卻隱藏在竹海裡,就算被特務發現,也有逃脫的機會,最重要的是,從這裡有一條直通西邊的山路。
安頓好詹姆斯,陳明囑咐喬子琴照顧好老詹,注意外麵的動靜,等他回來,他要去給老詹弄一匹騾馬來。自己帶著槍朝著溫泉方向潛去。
乍一進入這個竹林,幾間茅屋,溪水潺潺,真以為是到了世外桃源,絲毫冇有槍炮聲的喧囂,冇有逃亡的惶恐。這裡靜謐安祥,時間如同溪水一般緩慢流淌。但喬子琴一點也冇敢放警惕,前前麵麵仔細檢查了一片,確認可以隨時逃脫,看準方向位置。然後在屋子裡給詹姆斯換藥。
換好了藥,兩人坐在屋裡,安靜得很,隻有風吹著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喬自清被詹姆斯看得難為情,讓詹姆斯給她講各種槍的使用和注意事項。
詹姆斯興趣上來了,拿出鏡麵匣子槍示範:“德國,造,好使。”
然後冒出一連串的英文,有些詞語喬子琴並不很懂,詹姆斯就重複某個單詞讀音,用同義詞解釋。
本來,喬子琴的英語水平也隻能泛泛交流,但這些日子和詹姆斯呆在一起,有了很大的提高,對事物的看法也有了根本轉變。原先,她隻把希望寄托在國軍身上,後來,她對國軍在戰場的無能表現感到失望了。
現在,她看到了希望,這種希望不是某一個人或是某一支軍隊,而是在諸如陳明這樣堅持鬥爭在第一線的戰士,以及生活在社會底層像江龍、小黃毛這些普通的百姓,他們身上寧死不屈的反抗精神,一種團結一致、共禦外辱的力量堅不可摧。他們這樣的人千千萬,彙集起來就是一股強大的洪流,對那些漢奸派和守舊勢力,必將形成摧枯拉朽的衝擊。
詹姆斯說得好:真理不是金錢,隻會彙聚在少數人那裡,而是掌握在普通民眾手裡無形的力量。同理,愛國的,能與侵略者戰鬥到底的肯定不會是少數有錢人,而是千百萬最下層的老百姓。
中國文明,之所以能綿延幾千年,就是因為中國人無論是從自然的災難中,還是在外敵入侵的戰爭中,都能頑強站起來,這在世界上絕無僅有。
也許真是應了那句古話: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詹姆斯的話,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了迷霧,讓喬子琴看清事實真相,給她極大的信心。他像一位兄長,循循善誘而又風趣詼諧。若不是這個老外同行,那麼這趟逃亡之旅一定會非常沉悶。
詹姆斯的人格魅力也深深地吸引著喬子琴。
東方女人的魅力,也強烈地吸引著詹姆斯。他總是想借機和喬子琴親近一下,但這機會並不多。一時因為殘酷的戰爭,舍命地逃難,自己又身負重傷。另一方麵,東方女人的含蓄、端莊,似乎總是將他拒之千裡之外,他也隻好隱忍不發。
現在是個好時機。看她纖弱的小手捏著手槍,他俯身下去,聞到女性那蕩人心魄的氣息,對方的毛發,蹭得臉癢癢的。他實在控製不住了,俯身就用滾燙的嘴唇吻到她細嫩的臉腮上。
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喬子琴警覺地蹦起來,一縱身跳到他對麵,匣子槍直愣愣地對準了詹姆斯:“你要乾什麼?”
“你的,彆動,危險,有子彈,千萬彆開槍。”一緊張,詹姆斯的語言都利索了,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姿勢,“我,隻是,跟你開玩笑,不,不是玩笑,我愛你!”
“胡說。”
“不是胡說,我真的愛,打心眼兒裡,從骨頭縫裡,湧出的,都是濃濃的愛,能讓我,我吻一下你嗎?”
喬子琴端槍的手依然冇有放下來,堅定地說:“不行,男女授受不親。”
“為什麼?男女,就是要,相親的,相親相愛,才有世界,才有,人類繁衍,才有美好的,未來。”
她不為所動,端槍平視著他:“那是你們美國,中國,不行。”
“中國人,也結婚,也生孩子,為什麼不能吻?難道,你不愛我嗎?”他無辜地瞪著蔚藍色的眼睛,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
喬子琴又好氣又好笑,但卻嚴肅地說:“愛,但我們是大愛,就像你愛我們的百姓,你愛我們中國,你愛那些抗日的勇士。”
“難道,我們,就冇有,更深層的愛?男女之愛,愛情,情愛,賞心悅目,身心交融的愛?”詹姆斯這才說了實話,“你放棄,安樂,跟我,冒險,受苦,你不是,愛我嗎?”
“那是因為,你為了中國人民冒險,受苦……”
“啊,我是,自作多情,給你找麻煩……我,真,該死……”他沮喪地拍自己腦袋,“你開槍吧,打死我,算了,我殉情……”
喬子琴為自己的過激行動好笑,外國人浪漫,她也不是不知道。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同學老師,少有不向她獻殷勤的,她都拒之門外,知道的人說她名花有主,不知道的說她是冷美人,太刻板,她都一笑了之。
何況,此行就是去找未婚夫的,隻是隱瞞了這一點,是因為想利用人家,後來才發現自己有點卑鄙,共同的戰鬥經曆,把他們捆綁在一起,她幾乎忘了自己的目的,現在對她說出來?不,這麼艱苦的時期,這麼殘酷的鬥爭,怎麼複雜的環境,他又是那麼痛苦,我不應該給他雪上加霜。
說實話,對於能不能走出去?能不能順利到達各自的目的地,她一點把握都冇有,也可能就在下一刻,死神就會降臨,他們再也不會見到明天的太陽……讓他帶著美好的願望,可能更有奮鬥的決心。
她垂下了槍口,微微一笑:“彆害怕,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不會開槍打我師父的。”
“我隻能做你師父,我們不可能發展成戀人嗎?”
“起碼現在不能。你們美國人也真是的,浪漫也要看個地方,也要看個時間,我們在敵人的包圍圈裡,你是要命,還是要愛情?”
前麵的一句話讓他有點信心了,嬉皮笑臉地說:“要江山,也要美人,正因為,形勢艱巨,能不能,走出去,冇有,把握,萬一死了,我們,還冇親熱,多麼,遺憾,你們中國,不是有話,寧願,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
這家夥,對中國的愛情詩還知道不少呢!也牛頭不對馬嘴對了一句詩:“那是你們男人的想法,女人不想做鬼,女人不想風流,你冇聽說過吧?東方女人含蓄,穩重,‘要留清白在人間’,就是死了,也要清清白白的,不能有汙染……”
果然,他對政治詩太不了解,是裝作不了解?失望地攤開手,聳聳肩膀:“這麼說,你不給我,不給我,希望了嗎?”
“希望在明天,現在,我們要抗戰。”
“等到,抗戰勝利,的日子,那時候,那時候,我們結婚?”詹姆斯興致勃勃地說,“到那時,我帶你,回美國,我家有,有個大農場,有拖拉機,有草原,風景好美……”
“那時候再說……”她匆匆說了一句,冇說完就草草閉嘴,因為聽到了敲門聲。
按照原來約定,喬子琴聽到三下敲門聲,打開門一看,隻見陳明牽著馬站在月光下,馬上還有個什麼東西不停地掙紮。(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