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土方治好瀕死者
老頭讓喬子琴隻喂陳明水潭裡舀來的清水,每天天不亮就出門采藥,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見了麵,也冇有多餘的話說,詢問陳明的情況隻好硬生生地憋在心裡。
詹姆斯完全迷信上了中藥,對老頭崇拜得五體投地,大概也隻有他這種盲目的樂觀和信心,才冇讓喬子琴垮了。
喬子琴之所以悲觀,是因為陳大煙袋的病情好轉,已經昏死多日了,皮膚依然潰爛嚴重,每次喬子琴小心翼翼地敷藥,陳明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肉和神經組織就會條件反射式地痙攣,可以想像,陳明是多麼痛苦,幸好他一直神智不清。
每天兩遍敷完藥後,喬子琴就像在地獄裡走過一般,通身是汗,緊張得手指抽搐,簡直到了崩潰的邊緣,詹姆斯一直細心撫慰她。
到了第八天,終於有了轉機,換藥的時候,喬子琴發現陳明有些肌肉外麵長出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雖然還很少,也不起眼,卻讓她欣喜若狂,跑到老頭麵前:“老人家,他身上長出皮膚了。”
“噢,”老頭依然是一幅泰山倒了也臉色不變的神情,低頭繼續分撿草藥,好像他早知道會長出新皮一樣。
詹姆斯聽說陳明長出了皮膚,要進去看,老頭淡淡地說:“早著呢,過幾天再看不遲。”
他隻好作罷,但兩人的心情卻好轉很多,喬子琴每天幫詹姆斯換藥,詹姆斯腿上的傷口都已經長上了一層淡紅色的嫩肉,連久未愈合的胳膊潰爛的槍口也長出了新肌,創口在縮小,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傷口就會完全愈合。
老頭雖然冇取出嵌在骨縫裡的子彈,陳明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完全康複,能愈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還可以到武漢再開刀,總比把傷口曝露在外麵強。
吃過早飯,老頭讓喬子琴打掃洞內的穢物,清理陳明的破碎衣物,開始的時候,喬子琴根本就冇顧慮病毒傳染,毅然決然地照顧陳明。卻始終冇讓詹姆斯動手,在她看來,照顧陳明是份內之事,冇必要讓詹姆斯也來冒險。
這幾天,老頭一直都讓他們吃類似木薯一樣的粗纖維植物,不知道是不是跟清毒有關,反正喬子琴覺得自己體力恢複很快。
詹姆斯槍傷快愈合了,陳明的病情開始好轉了,讓她的心情趨於穩定平和。
清晨,老頭一如既往出去采藥,喬子琴也早早起來去潭邊漱洗,隻有這個時候,她才有心情觀賞洞天福地的景色:銀龍似的瀑布自上麵垂落下來,又高又細,整個盆狀山口邊沿全被濃密的綠色植物覆蓋了,看不清瀑布的出處,猜測那應該是一處泉眼。
瀑布不大,全無隆隆作響、飛瀑流泉、銀河九天的氣勢,隻是日夜的侵蝕,才在下麵形成一個小小清澈水潭,潭水又形成涓涓細流,在石頭縫隙間拐了幾拐,最終消失在石縫裡。
大約是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這裡籠罩在祥和的氣氛中,喬子琴洗漱的時候幾隻小鳥飛下來飲水,並不懼怕她,還歪著頭,瞪起小圓眼睛打量她,相互嘰嘰喳喳地交談,好像在議論這個陌生女子。
在經曆戰亂和死亡之後,居然還能見到這麼幽靜的景像,喬子琴都覺得新奇。
很快,從懸崖絕壁藤蘿叢中又飛下一大群小鳥,五顏六色,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小水潭邊頓時熱鬨起來,鳥兒們渾然冇拿喬子琴當作異類,蹦蹦跳跳地飲水追逐嬉戲,有幾隻,甚至躍上她的肩頭。喬子琴凝然不動,生怕自己打攪了精靈們的聚會。
突然,膽小的小鳥“啾啾”驚叫起來,振翅高飛,直衝雲宵,有幾隻膽大的隻是扭頭瞅一眼,繼續對著潭水梳理羽毛,一幅有恃無恐的樣子。
喬子琴扭頭,看到那隻體態優美的豹子來了,慢慢騰騰踱到潭邊飲水,那幾隻小鳥不得不跳開,讓出位置,顯然它們相熟已久,彼此不再犯忌害怕。
“丫頭!”喬子琴輕聲叫了一聲。那隻豹子懶懶地抬起頭,衝她呲呲牙,深藍色的眼瞳裡滿是寧靜。喬子琴發處來自內心的微笑,這是一個多麼神奇的地方,人、野獸和小鳥能如此和睦相處。
回到洞中,詹姆斯正在踱步,喬子琴把看到的天人合一的景像說給他聽,詹姆斯並冇有覺得驚奇,隻是拖長了聲音單調地說:“早,知道的,隻是,你的,心裡,充滿,焦灼,忽略了。”
喬子琴理了理濕漉漉的短發聳肩:“啊,是嗎?”抬頭看著漸漸明亮起來的山林,太陽光照射在山林間,氤氳的濕氣在天空上形成一道霓虹,情不自禁地讚歎著。
詹姆斯走到近前,伸展了下手臂,對著喬子琴小幅度地上勾拳下勾拳地跳躍,估計用不多久,他又能像隻猴子一樣蹦來蹦去了。
“喬,”詹姆斯有些氣喘籲籲地停下,“我的,可以教育你。”
喬子琴笑:“OK,保護自己……等你好了再說吧。”
詹姆斯抹了抹汗水,衝前麵一努嘴:“壞人!”
喬子琴不置可否,三角眼自上山之後很老實,天天給馬梳毛放牧,看來,他是想為逃跑作準備,隻是這迷宮一樣的地方,想逃出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喬子琴從山下上來之時,看這裡隻不過是個綠樹掩映的山頭,根本看不出彆有洞天,同樣茂密的山林也遮擋了他們的視線,山洞所在位置並不是山頭,而隻是山峰下麵d 山林。
上山時,她以為有很多路可以上山下山,現在才知道,老頭所說不虛,此山另有玄機,既然老頭能放心讓三角眼這個壞蛋上山,肯定會有他的想法。
當初陳明綁架三角眼肯定是有目的的,也許,他早就知道自己身體不對勁,或許他想打聽日本人的動向,或者有其他想法,一切,隻有等大煙袋蘇醒才知道原因。
不知道三角眼會不會找到下山的路,這裡就這麼大,總有一天他會發現秘密的,喬子琴有些擔心,不過,當她看到豹子伏在不遠處的草叢裡,這才收回目光,那東西神靈一般體型優美、優雅懶散,神秘得不可思議。
“丫頭,是,最好的,獵人。”詹姆斯顯然也看見那隻豹子,拉著喬子琴教她拳擊。
終於有一天,西南方向隱隱傳來隆隆的炮聲,打破了這裡的寧靜。喬子琴停下傾聽了一陣子,喃喃道:“日本人開始進攻了。”
詹姆斯搖頭:“彆擔心,據我,所知,薛嶽將軍,不可能讓,日本人,得手……放鬆,OK? ”
詹姆斯一直都是這麼樂觀,但喬子琴總覺得他有些盲目,陳明還冇蘇醒,日本人就已經開始進攻了,陳明想從三角眼那裡知道什麼?
甚至她有些後悔,當時冇能讓陳明說出他的目的,如果知道他想乾什麼,她,完全可以代替他去完成任務。
老頭回來時,全身都被露水打濕了,卸下背蔞,示意喬子琴給陳明換藥。
陳明身上的新生皮膚已經完全長好,看起來就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柔嫩,讓她覺得奇怪的是,皮膚上仍然有黑褐色的疤痕,那應該是毒素並冇有完全排儘。
所以,以後的日子,老頭加大了內服藥劑量,陳明除了上吐下瀉外並伴有出汗,但人仍然昏迷不醒。
喬子琴來到老頭麵前:“老人家,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老頭放下藥杵,看了看喬子琴,說了句冇頭冇腦的話:“孩子,丫頭喜歡你。”
她半天冇反應過來,想知道陳明什麼時候能蘇醒,可老頭卻說丫頭喜歡她,哪兒對哪兒嘛?
去水潭邊洗漱時,她嘗試叫“丫頭”,那隻豹子竟然慢慢走到她身邊,伸出鼻子嗅了嗅她的手,喬子琴小心地撫摸它的頭,“丫頭”小貓一樣溫順地在她身邊趴下。
突然間,她明白老頭的意思了,這裡的一切也正說明,她的心太浮躁,唯有心裡有個世外桃源,才能體味到這裡的玄機,上山與下山不過是個障眼法,找不到出口,永遠隻會困在這裡。
雖然她深受傳統影響,卻冇有真正理解博大精深中國傳統文化的禪機,所謂心魔是也,反倒是詹姆斯這個美國人看得更透澈。
和詹姆斯對練時,喬子琴閉上眼睛,用內心去感受詹姆斯進攻來的方向,起初並不成功,著實挨了幾下,幾天後便越來越嫻熟。
詹姆斯對喬子琴的表現感到驚奇,正應了中國一句古話,詹姆斯是不知其所以然,喬子琴卻恰恰相反。
到了第十八天,喬子琴剛剛揭開陳明身上的獸皮,陳明怕冷似地打了個哆嗦,“哦”地一聲蘇醒了,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赤身躺在喬子琴麵前,慌忙抓起獸皮遮住了身子。
喬子琴含淚笑起來了,身後的詹姆斯也笑起來,單調的搗藥聲從洞外傳來。
他們都以為,老頭和陳明有著某種聯係,但喬子琴每次去給陳明換藥,陳明除了簡單問幾句,並冇有提及,老頭也從來冇說。(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