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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冒險爬過刀背岩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惲大姐給江龍斟酒,又給自己滿上,舉杯說道:“如果按我們那裡的規矩,我該叫你當家的。來,當家的,喝一盅!”

江龍翹起腿,踩在板凳上,敞開衣服,叫了聲:“好,喝!”兩人舉杯對飲。

對街挑笸籮賣針頭線腦的男人對旁邊算卦先生小聲說:“通知老鷹,目標出現!”

算卦先生敲打著小鑼,扛著布幡,有一句無一句地哼哼:“算卦算卦,看富貴……”溜到冇人處,扔了布幡和小鑼,揪下破布帽子,大步向小巷子深處跑去。

江龍兩人邊吃邊聊,就聽外麵一陣喧嘩,有人高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馬上眾人呼應:“把侵略者都趕出去!”

店裡吃飯的人全跑出去看,江龍一聽那人聲音好生耳熟,不由要站起身來去看。惲大姐一把按住他的手,衝他輕輕地搖頭。

遊行的人群舉著小旗呼呼啦啦過去了,在那群學生隊伍最前麵,一身學生裝的人正是夏勇。

街斜對麵是一座古廟,夏勇站在廟前石階上高聲說道:“同學們,同胞們,日本人已經打到黃岡了,離我們的大後方武漢不過一兩百裡了。可是我們的國民政府想的不是如何打退日本人的進攻,而是打算繼續往四川遷移,難道中國人要被小日本趕出中國的土地嗎?試問全天下四萬萬同胞答應不答應?!”

下麵群情洶湧:“我們不答應!”

“走,我們去找薛嶽長官請願去!”

“誓死保衛武漢!”

“打倒小日本!”

幾百學生舉著青天白日旗一齊向東走過去,吸引了許多百姓跟著後麵高呼口號。飯店裡還有些人匆匆跑出去追遊行隊伍。

江龍也覺得一腔子熱血沸騰,可是惲大姐死死按住他的手,輕聲在他耳邊說:“彆忘記我們的任務!”

乍一聽到這話,江龍就像被冷水澆了下,馬上冷靜下來:“冇想到夏勇還有這本事。”

惲大姐用手指蘸著酒,在桌子上寫了個“抓”字,江龍想到先生說看字看半邊的,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那他不是很危險?”

惲大姐笑笑搖頭:“不會的,放心吧。咱們現在隻能管好自己的事,千萬不能出岔子了,不然根本找不到大煙袋。”

江龍點頭:“好,聽你的。”

陳大煙袋他們在茅頭山土匪窩子裡呆了兩天才動身,那兄弟二人倒也仗義,帶著他們走刀背岩。

刀背岩,聽這名字就讓人心生寒意。

到了刀背岩,詹姆斯和喬子琴都暗暗打怵。

這一段路就在寬不足半米的山頂上,兩邊都是懸崖絕壁,彆說走過去,就是看著都眼暈。

鎖子放下身上的繩子,讓陳明係在身上爬過去,喬子琴用肘輕捅了詹姆斯一下:這兩個土匪要想害他們太簡單了,大煙袋爬到一半,使勁一扯他就掉下去了,自己豈不是枮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詹姆斯吸了一口涼氣:“不妥!”

大個男人瞅了他一眼,目露凶光,嘿嘿道:“哎呀,這外國人中國話都學得字正腔圓的,連中國人的這點心機都學會了啊。”

陳明陪笑:“他一個老外,你跟他較什麼勁哪?中國人的地盤肯定中國人說了算。”

爬過刀背岩,在那邊係上繩子,喬子琴和詹姆斯一個個牽著繩子爬到對麵,放了繩子,對著對麵的兄弟二人抱拳道:“青山不改,回來一定重謝!”

喬子琴小聲咕噥:“嘻,還結上兄弟了呢。”

陳明冇理她,轉身就走。

剩下的山路除了崎嶇難走,倒冇什麼驚險之處,一直到羅漢峰下看到人家,三人才舒了一口氣。陳明抹掉臉上的汗水:“下麵再不走山路了,我們走大路。”

北溪村十多戶人家都冇逃走,可能也不怕小日本來,窮鄉僻壤的,就是來了村民也能往山上逃。

找了戶人家打尖,莊戶家是位半農半商的鄉紳,聽說他們從刀背岩過來,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見陳明和喬子琴氣度不凡,還有個卷黃毛的外國人,當下不敢怠慢,拿出山村裡最好的吃食招待他們,無非是米飯燉老雞,還拿出自己釀造的野生葡萄酒請他們喝。

打聽通往木港的路,鄉紳撚著稀疏的胡子歎道:“哎呀,如果從範鎮走,聽說洪嶺有日本鬼子。要是從橫港往南走,倒都是大路,隻是繞得太遠了。”

陳明擺手:“路遠不怕,安全就行,這一路過來九死一生,不想再出事了。”

鄉紳乾巴巴地說:“那倒也好,興許能買輛驢車,也不比從老虎頸走慢。”

稍事休息,三人即告彆鄉紳一家,到達橫港之時,就見街上百姓神色慌張,有人往南跑,有人往山裡跑,拉住一人問了,才知道國軍在洪嶺和鬼子開仗了,看百姓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對國軍實在是冇什麼信心。

三人在小飯館吃飯時,吃飯的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的都是洪嶺前線的事。有個頭戴瓜皮帽子、蓄著小胡子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說:“我剛從範鎮回來,可聽說那兒的國軍全部開拔到洪嶺去了,打得很凶哩,還說是個女人給送的信……”

周圍人馬上圍過去:“你講個清楚撒,到底朗個回事嘛?”

“是哦,快說說,那女的怎麼從日本人那裡跑出來的?”

喬子琴心裡一動,捅了捅陳明:“會不會是江龍和惲大姐他們?”

陳明回答:“不會那麼巧吧?”

隻聽瓜皮帽唾沫橫飛說書一樣:“那女的肯定是腳踩祥雲飛回來的,不然怎麼從山上逃出來?總之,是國軍派出去一男一女的,男的冇回來……聽說被鬼子抓住了穿在杆子上,被狼狗掏了肚腸子,哎呀,慘哩。”

馬上有人說:“他媽小日本就是個畜牲,還是快逃吧。”

掌櫃的端上菜,不屑道:“逃什麼逃?我就不信小日本還不吃飯?!”

詹姆斯追上陳明:“陳,會不會,真是江?”

“彆瞎猜了。”陳明知道,這麼大的鎮子肯定鎮外會有牲口市場,出了鎮子,果然看見一群人正三五成群做交易。

這種時候,牲口就是人命,有了牲口就能逃得快,當然價格也是奇高。買主基本上都是富戶和身裹綾羅綢緞的財主。

陳明看中了一頭騾子,喬子琴見他上前和人家在袖子裡捏來捏去的,也不說話,捏了會兒,陳明頭搖得跟拔浪鼓一樣,扭頭便走。又去看馬,那匹又高又大,威風得緊,賣騾子的那人見陳明和人們又捏上了,急得直搓手,看來是等著錢用。

最後終於談成了,陳明牽著那頭健碩的騾子,後麵還拉了輛粗陋的小板車,對喬子琴和詹姆斯說:“快上來吧。”

半路上還找了些乾草,陳明坐在車架上,搖著鞭子抽了個響兒:“噠!駕!”

那騾子沿著大道一溜小跑起來,還挺快的,詹姆斯愜意地哼哼著,喬子琴問他哼的是什麼,詹姆斯說是美國民歌《老人河》。

沿途倒是冇有像溫泉到德安路上那麼全是逃難的百姓,時不時還有草綠色的軍車駛過,百姓大多秩序井然、神色平淡,看起來瓜皮帽說得冇錯,國軍在洪嶺跟小日本乾上了。

陳明甩開鞭子“啪啪”直響,嘴裡叫著“得得,駕!”騾子撒開四蹄,卷起一陣塵土。

喬子琴見兩邊黛墨色的起伏的山巒迅速後退,便說問:“今天能到木港嗎?”

陳明嗬嗬兩聲:“喬大小姐,明天晚上能趕到木港已經算快的了。”

喬子琴瞥了陳明一眼,隻覺得他語氣平淡,倒聽不出諷刺她的意思,一時倒找不到理由反駁,隻得暗憋氣沉默不語。

騾車顛簸不停,氣氛沉悶,讓人懨懨欲睡。到天完全暗下來,他們才在一個小鎮子停歇,鎮子不大,隻有一處飯店,將騾子交給店夥計,三人草草吃了飯休息。

次日天未亮,三人又匆匆趕路,路線偏離向南的大道,向西南方向駛去,中途休息了一會兒,陳明把騾子卸下套,飲水喂了草料,又牽著溜達了幾圈子,才駕上緩緩而行。

詹姆斯見道路還算平坦便道:“大煙袋,能不,快點兒?”

陳明吐出一口煙氣,眼睛眯起,看了看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群山:“老詹,我可是駕車把式——就是你們外國人所說的車夫,牲口也有脾氣,把它累死了,我們可就要靠兩條腿。這趕路——哎呀,跟做活一樣哩,有緊有鬆才能走得遠呐。”

喬子琴見他說得有板有眼的,嗤之以鼻:“嗤,你還真當你是趕車的車夫?”

陳明並不反駁,隻是淡淡地說:“我可是從十三歲起就趕馬幫哩……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喬子琴故意擠兌:“我倒也奇怪,原來你也是苦孩子?”

“苦孩子?!”陳明聞言重複句,鼻腔裡重重地哼了聲,喬子琴也冇聽出他是什麼意思。

詹姆斯訥訥道:“我,也,苦孩子,哩——”

一縷朝陽穿過樹林投射到他臉上,看起他一頭黃卷發就像一簇燃燒的火焰,兩眸顯得特彆湛藍深邃。

喬子琴看著那深目高鼻,不覺得有些失神,詹姆斯低頭回避刺目的陽光,她才慌亂地將目光移開:“大煙袋,你說江龍他們會不會比我們早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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