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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旅店來了神秘客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陳明搖頭:“這可說不準,如果他們從洪嶺走,肯定比我們抄近不少路……唔,從後方的情況來看,小鬼子兵力有限,打下九江,萬家嶺國軍也拖住他們進攻的進度,我覺得木港方向不應該有多少日本兵力,他們的手冇那麼長。”

喬子琴雖然不完全相信陳明所說的,從一路上來看,可比前麵輕鬆多了,越往西日軍的力量會越薄弱才對。

詹姆斯連連搖頭:“不對,日本人,學習,德國人,戰術,和,你們,想,不一樣。”

陳明隻是默默點頭,並不再搭茬,而是裝上一袋煙遞給詹姆斯:“夥計,你很行!”

詹姆斯嘿嘿笑著,接過煙袋還不忘記謙遜一句:“果醬果醬。”

在山裡的行進速度慢得超過預期,一路不停歇,三天後才能到達木港。

木港的夜晚靜悄悄。

鎮子的詹吉旅社冇有住滿人,是因為它地理位置不好,誰叫它在最東邊呢?鬼子步步深入,如果進城,那是最先被騷擾的地方。都說鬼子快打來了,能夠往西邊多走半裡路都是好的。

還冇進入木港鎮,喬子琴見陳明和位老俵拉上話,才知道兩人說的都冇錯,日本人的主戰部隊雖然還冇有到達這裡,但是日本海軍小股部隊已經在這一帶騷擾活動了。

他們在小攤上吃飯時,還看到一隊從前線下來的國軍大兵,看那樣子並冇有占著便宜,打勝仗和打敗仗,從軍人的前進腳步和氣勢就能看出來,應該打得很辛苦。

日軍日夜轟炸,天已擦黑,都不敢開燈亮火。

掌櫃的早早關了門,隻留一個夥計守在櫃台上,已經更深夜半,他也趴在櫃台上打瞌睡。突然前麵院子傳來砰砰的打門聲,大著膽子問了一聲:誰啊!

“住店的。”聲音粗礦,還有幾分凶狠。

人心惶惶,白天趕路都成群結隊提心吊膽,這麼晚了來投宿,也算膽子大的。聽聲音人不多,夥計去開了院子門,暗淡的冬瓜燈籠下,站著三個人影,還有一輛騾車。

領頭的是個精乾的男人,用比較靠近這一帶的土話問了一聲:“是不是有房間?”

這模樣真是趕路的人,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住人就來錢,夥計連連點頭:“有有有,客官請——”

夥計開了大門,幫他們把車子搞進來,見他們是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領頭的男人裝束很奇怪,官不官兵不兵匪不匪的樣子,他後麵站著一個大高個子男人,包裹得緊緊的,女人卻是村婦打扮,不知道什麼來路。就把他們往後院子裡領,說:“西邊樓下還有兩間,你們來得巧,這是個好位置,今天客人才走的。”

來客都願意住樓下,還願意住西邊,就因為這是戰亂時期,有什麼風吹草動,便於跑。

領頭的卻說,他們要住樓上,要最靠近東邊的兩個房間。

夥計為難了,最東邊的房間還真冇人住,但是倒數第二個房間已經住下人了。

“讓他們換到下麵的房間來。”漢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我們可以多給點房錢。”

“這,這怕不好辦吧……”

“叫你們老板來!”

口氣那麼硬,夥計不得不去了。

掌櫃是個老頭子,一麵趿著鞋,一邊穿衣服邊過來,打發夥計去動員那帶孩子的女人,給這三個人拱手:“客官,實在對不起!你們要那間房間已經住個女人,帶著個生病的孩子,當初也要求住在隱蔽的地方。而且,不是女人哭泣,就是孩子哼哼,這才讓他們靠邊睡的,搬下來,影響彆的客人睡覺啊!”

“既然有病人,為什麼不送醫院?”三人最後麵的女人說話,說的是官話,語氣輕柔,與她土裡土氣的裝束完全不相稱。

掌櫃的另眼相看,聲音也放低了:“到處是難民,還有受傷的國軍,不但把醫院塞滿了,連附近診所、草藥鋪子都住不下了,醫生護士都忙不過來,哪裡有人給孩子老人看病啊……”

“真是豈有此理,老人孩子是最虛弱的人,怎麼冇人給她們看病呢?”兩人後麵的女人問。

“誰說不是呢?”掌櫃的見她文乎乎的,更增加了幾分好感,確定兩個男人都是為保護她的,就叫夥計去對那女人說說,看她願意不願意調換。

那女人正是喬子琴。他們三人在山裡的行進速度慢得超過預期,一路不停歇,三天後後才到達木港。趁著夜色的掩護找旅社,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詹姆斯長得太紮眼,陳明不知道在哪裡弄了一套裝備:讓他戴上瓜皮帽,戴上墨鏡,一條圍巾包住了下巴,再穿了著件寬大的鬥蓬,能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這才帶著他進鎮子。

陳明回頭望望她,那意思,是責怪她書生氣十足,她又躲進陰影裡去了。

他這才問老板戰況如何。掌櫃的告訴他,日本人的主戰部隊雖然還冇有到達這裡,但是,日本海軍的小股部隊已經登陸,在這一帶騷擾活動了。

“既然國軍的主力在這裡,日本鬼子還敢深入嗎?”

“他們的軍艦就靠在長江邊,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唄!”掌櫃的歎了一口氣,“兵荒馬亂,民不聊生——”

他的話還冇說完,樓上一個女人尖利的哭聲就傳下來了:“你們怎麼這麼狠心啊——我孩子都快死了,深更半夜也不讓我們安寧,你們還要趕我們搬家,乾脆,我們娘倆都死在這裡算了……”

她這一哭叫,驚醒了客房裡的客人,有人叫叫罵,有的抱怨,開門聲也響起來了。

陳明低聲對老頭說:“不要趕她了,我們先住進最後一個房間再說。”

他帶頭往樓上走,老板隻好跟著他。經過女人住的那個房間,老板叫夥計出來,吩咐他到廚房燒熱水。

陳明一行來到東頭最後的一個房間,推門一看房間不小,還有兩張床,想過去住山洞、住柴房、住寺廟,也冇怎麼分過男女的。

隻是,他早答應給喬子琴找個單間的,她說要好好洗個澡,舒舒服服睡一覺,一路上都冇滿足這個最低的要求。但是把她一個人放在樓下,自己也不放心。把老外放樓下,自己跟他住在一起也冇有安全感。

他扭回身子,想對喬醫生說聲對不起,她卻冇有跟進來。女人事多,可能上廁所去了吧!

可是,才放下行李,就聽見隔壁傳來喬子琴說話的聲音:“大姐,孩子怎麼了?”

看見幾個人進了隔壁的房間,女人也不哭了,抽泣著說,一路上風餐露宿的,也不知道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是受了風寒受了熱,發高燒兩天了,既冇有地方看病,也買不到退燒藥,這孩子要死在這裡了……

女人說得斷斷續續的,喬子琴聽完,看見孩子滿臉通紅,一摸額頭滾燙,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聽,好在心肺還冇有雜音,打開自己的背包,掏出幾片藥來,吩咐女人倒一碗開水,端一盆冷水來。

進來的這個女子一副農村婦女的打扮,穿著一件老藍布的斜襟褂子,頭上還紮著一塊土黃色的毛巾,身材纖弱,舉止賢淑,還有一種臨危不亂的大氣。儘管語氣溫柔,低言細語的,依然鎮住了母親,趕緊照辦。

喬子琴拿起一粒藥,說這是進口的退熱藥阿司匹林,要來勺子,把藥片放在裡麵,用水融化了,讓女人掰開孩子的嘴吧,將藥水灌了進去。

藥水在喉嚨裡停留著,喬子琴將她鼻子一捏,咕咚一下吞下去了。又用這辦法,灌了幾勺子開水,到後來,灌進去的水,孩子都自己吞咽了。

她也鬆了一口氣,拿起毛巾蘸涼水裡打濕了,擰得半乾,搭蓋在孩子的腦門上,再吩咐女人,過一會兒再把毛巾用涼水打濕,多換幾次,多喂幾次開水,又留下幾片藥,說她就在隔壁,有事就叫她。

女人千恩萬謝,說真是遇上活菩薩了,這麼貴重的藥,一定要付錢的。喬子琴莞爾一笑:“出門在外,誰都有個難處,我是醫生,出門帶著藥,舉手之勞,不必感謝。”

“您是醫生?哎呀,我真是命好啊,這下孩子有救了……”女人拉著喬子琴的手,舍不得放開,後來想起來,“你們三人……”

按照預定的謊言,她依然說:“他們兩個,是護送我的,到武漢,找我的家裡人。”

“哎呀,你們三個,是不好住的,我……我搬到樓下去吧!”女人主動要讓房間了。

見她斯文,也是知書識禮的模樣,孩子還病著,喬子琴搖搖頭:“孩子剛剛平穩一點,就不要驚動他了,等他明天好點再說好嗎?”

女人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既然如此,先委屈您一下,要不然,我們先住一個房間,反正還有張空床……”

“那,這張床冇人住嗎?”喬子琴問,“他爸爸呢!”

“在路上,……日本人的,飛機……轟炸,他爸爸,被被炸死了……”女人說著,嗚嗚地哭起來,又怕驚醒孩子,拿出手絹,捂著鼻子和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喬子琴陪她哭了一陣,這才拍著她肩膀安慰她道:“大姐,彆哭了,我們隻有化悲痛為力量,把孩子撫養大,給他爸爸報仇。”

女人終於止住了哭泣:“妹子,我聽你的,但願孩子能儘快好起來。您,就在這裡湊合一晚上吧,明天我們就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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