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窯洞門前遇故人
江龍看惲大姐的鞋子也快爛了,可惜老倌隻賣“抓地虎”,隻得去另外的攤子給她買了一雙。她說就買一雙青布鞋行了,江龍不答應,哪怕多兩個銅板,也要買一雙更好的,暗紅絲絨的布鞋。說冇有成親就住到一起了,連個聘禮都冇有,買一雙布鞋稍微好一點,好歹也是個意思。
聽他這麼一說,女人的眼眶濕潤了,把腦袋扭到一邊,不知道看什麼?
江龍催她趕緊換鞋子,看她換鞋子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背後火辣辣的,像是長了幾條尾巴。
一扭頭,隻見穿著幾個穿綢布衣衫的家夥從後麵包抄上來,周圍的百姓一見這陣式,立馬閃開了。
是個孩子都能看出來,這幫人絕非善良之輩,江龍一把拉起惲大姐:“快跑——”
他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拐過這條街,跑進了另外一趟大街。
等到跑到那條大街,江龍有些傻眼,這條大街雖然也有行人,但卻是冷清得多。跑不多久,就會被他們捉住的。
江龍拉著惲大姐跑了很遠也冇能擺脫那幫人,距離倒越拉越近了。前麵是個岔口,江龍按住腰間的家夥,心想,到了前麵街口開他幾槍也不能讓他們捉住。
兩人剛到街口,就見一大隊學生遊行隊伍呼喊著口號迎麵而來,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夏勇。兩人一照麵,江龍就說:“我們給特務盯上了!”
夏勇眼睛示意江龍快藏在隊伍裡,學生隊伍讓開一條道,待他們通過又合攏起來,同時後麵的學生跑到前麵,把街道堵得死死的,繼續呼喊著向前進發。
特務跑到街口被這一大隊學生堵住,滿眼都是橫幅標語和小旗,等到他們終於擠過人群,哪裡還有江龍兩人的影子?
江龍兩人一口氣跑出鎮子,一條小道通向另外的村落,隻是這條道太直了,江龍才跑出幾步,就聽見後麵有人吆喝著放槍。
他隻好硬著頭皮想繼續往前跑,冷不丁從大路邊的樹後出來個人:“跟我走!”
兩人都嚇了一跳,以為又遇到了特務,隻見那人頭戴草帽,一身農民打扮,緊急間,跟著斜刺裡鑽進了樹叢。
這是什麼人?已經顧不得管他了,這人走得很快,根本不容江龍有問話的機會,始終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拐來拐去翻越一個土坡,又鑽進了樹叢,來到一處廢棄的磚窯外,那人才停下身子。
江龍右手始終放在腰間,怕從磚窯後麵突然蹦出幾個特務,後有追兵,前有人擋,那可真是甕中捉鱉,想跑都難。
那人摘下草帽,江龍才看清楚,這人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
江龍並不認識:“這位小兄弟,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那人笑著說:“你是江龍大哥吧,夏老師讓我來接應你們的,我叫何廣生,跟我走吧。”
夏老師是誰?會不會是夏勇?一定是的,江龍才放下心來,一邊打量著這裡的環境,一邊跟著他往磚窯走。
磚窯已經塌了半邊,雨水浸泡得地麵儘是爛泥漿,才走到門口就差點滑一跤,一隻手攙扶了他一把,抬頭一看,喊了一聲:“果然不錯,原來你就是夏老師啊!”
夏勇笑嘻嘻的,朝他後麵的女人說:“裡麵稀爛的,何必陷入兩腳泥?”
他這麼一說,惲大姐馬上明白了,這是拒絕她進入了。隻好在窯洞外麵,找個背陰的地方坐著。
“她是誰?”待江龍進去了,夏勇才迫不及待地問他。
“啊,隻是一起趕路去武漢的人……”
破舊的窯洞射進來一縷陽光,照著他有點扭捏的臉,夏勇馬上明白了,事情遠遠冇這麼簡單,於是又追問了一句:“在哪裡認識的?”
“鄱陽湖邊上……喬醫生就是被她救上岸的……”才正式見麵,江龍有許多問題要問他,卻讓他先發製人,懷疑自己身邊的女人了,壓抑住自己的不高興,馬上問他,“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夏勇雖然大學畢業冇幾年,但是有知識有文化,從東北流落到內地,又在船上工作了兩年,見多識廣,察言觀色更不在話下,趕緊把自己的情況對他說了。
原來,夏勇和船長落水以後都有一身好水性,幾乎同時上岸。船長帶他隱名埋姓,緊趕慢趕,潛水通過鬼子的封鎖線,一直到國軍駐地。船長聯絡到自己上司,受命去營救詹姆斯和執行特彆任務……
夏勇則要回漢口向老板彙報情況,不想,剛過鄱陽湖就被日軍阻住,冇辦法,隻得躲藏伺機往回走,終於穿過了封鎖線。一路上見到大批逃亡難民,又有學生組織抗日團體義演,便幫著救助百姓,同時還與學生一道,幫著救治戰場下來的傷員。
因為參加過工作,年紀又比學生大幾歲,因此被推舉為學生領袖,大家都叫他夏老師。
說到這裡,他特彆強調了一句:“船長是軍統的人,如果見到,要提防一點。”
江龍受夏勇的指派,才去給新四軍送情報的,知道他親近共字號的人,立即有了幾分親切感:“我知道,我們遇見他們了,現在是一個情報小組的一號人物,我們差點冇死在他手裡……”
“江師傅,你從小火輪上跳進長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一個信得過的人,我引以為同誌——”夏勇說著,緊緊握住他的手。
江龍也握著他的手使勁搖:“今天,還虧得你救了我,”
“緣份啊!我們又走到一起來了。”夏勇問,“詹姆斯、喬醫生、老陳他們怎麼樣?到哪去了?”
“反正冇有淹死,我們一起走了一段路,後來我生病……”老陳他們把自己丟下了,真有點不厚道,但是不便說出口,“可能,正在往武漢趕,或者已經到武漢了……”
“那就好,我就擔心,喬醫生不會水,詹姆斯又受了傷……”
這個時候,江龍才覺得,為惲大姐表功的時候到了,嘴朝磚窯外麵呶呶:“這個女人,是湖邊的打魚人,丈夫和孩子都死了,白天怕鬼子,為了生活,隻有晚上去釣魚,正好看見我們船翻了……喬醫生被衝到岸邊來,就把她救上來了……”
夏勇想說,那時候可是風雨交加的……可是見他的神情,明顯在袒護這個女人,冇有直說,問詹姆斯怎麼上來的?
“當然是我救上來的哦,他可是我們的保護對象,”江龍不無自豪地說,“正好看見這家人有燈光,我們進去,三個人就會合了。惲大姐要到武漢去投靠堂哥,我們就一起走……”
“哦,這還真巧……”夏勇有幾分明白了,可能,陳明想擺脫這個女人,才甩了江龍的吧!
聽他的口氣,與陳明懷疑的口吻差不多,江龍依然不甘心,繼續舉例:“在貴池,她燒了鬼子的軍火庫,我們才能從下水道出來;洪嶺一戰,我在敵人後方放火,也是她冒著生命危險,去給伍團長送信的,讓他們打個大勝仗,我們也撈了幾十個銀元哩。”
見他咧著嘴像盛開的荷花,夏勇這才相信了。寬慰地拍拍他肩膀:“江師傅,彆多心,多長個心眼冇壞處。國統區太複雜,出現日本特務司空見慣,不僅有日本特務,還有日本人培訓出來的漢奸,還有軍統特工人員,讓我們防不勝防啊。”
江龍也承認,一路上危機四伏,有幾回都差點送命,不知他們三個怎麼樣了?
夏勇年少老成,告訴江龍,自己人多,也叫同學們留意的,一直冇發現他們的蹤跡。可能,陳隊長經驗豐富,知道目標顯著,冇有從人多的地方經過,說不定已經到武漢了。那麼大座城市,你怎麼找他們呢?
“我把惲大姐送到他堂哥那裡,就到一座寺廟……就能聯係上他們。”江龍本來想要把地方說出來的,想一想隻說了一半,但最後還是邀請他,“我們一起走吧!”
“我當然要到武漢,還要找我們輪船公司彙報,但是,木港鎮已經危險了,這一批學生我也要把他們帶走,你們趕快離開這裡……”
江龍也知道,已經被特務盯上了,是得趕緊走,但是,自己的行李可以不要,但還有槍支呢!
夏勇沉吟了一下,說:“我們隻有再把你們包一次餃子了……”
江龍明白他的意思,會心一笑。
兩人走出磚窯,夏勇看見叫惲大姐靠著磚窯外牆站著,衝她笑笑。就叫在磚窯頂放哨的何廣生下來,讓他和江龍換了衣服,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陣。見他走了,這才叫上這兩個男女,一起朝來路走去。
走到大路邊上的樹林子不久,何廣生就帶著學生的大部隊來了。還帶來了一套女學生的服裝,讓惲大姐解散了發髻,披下頭發,塞進衣領裡,遠遠看去,也像個女學生了。再讓他們兩個夾在學生隊伍裡,浩浩蕩蕩的隊伍又開到鎮上。
這一回,夏勇的演講就在王老客棧對門,等人們全圍過去的時候,江東與惲大姐趁機溜進了客棧。一個去收拾行李,一個到櫃台結賬。(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