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日機炸爛吉普車
“晚上就冇飛機了?路況不好,晚上總要開燈走路吧!目標更顯著。我們有高射炮呢!”看見詹姆斯和喬治琴也躍躍欲試,王參謀催促道,“你要不走我們走了,馬上都到了,還磨蹭什麼?”
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管,既然要坐車子,隻有隨著車主時間,但陳明還是堅持要帶著乾糧,王參謀隻好到夥房去搜羅了一點、鍋巴、鹹鴨蛋、熟雞蛋什麼的,磨磨唧唧搞了半天,陳明還把桌子上剩餘的臘肉香腸也放在包裡。
喬子琴鄙夷地扁扁嘴:“你不是餓牢裡放出來的吧?”
等上了車,汽車發動了,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王參謀說現在不早了,得趕快走,催著圓臉小司機開快點。果然路況極差,到處是*坑,坑坑窪窪的,吉普車就像風口浪尖上的小船,幾個人在車子上顛簸。
漸漸的漸漸的,木港已經甩出去很遠,夕陽把大地鋪設出一片金光,成熟的玉米嘩啦啦地在風中搖曳。
詹姆斯早已經在車上睡著了,陳明昨晚上基本冇睡,一邊打盹兒,一邊支楞著耳朵,注意著周圍的動向。吉普車開著窗子,馬達的聲音很大,喬子琴睡不著,參謀千方百計地找話和她說,她出於禮貌,也有一句冇一句地應付著。
忽然,一陣尖利的呼嘯聲音從後麵傳來。
“敵機來了——”陳明大叫一聲,與此同時,一把扯了坐在當中的詹姆斯,拉開車門,跟著滾下車去。
王參謀聽見陳明叫喊同時,也聽到飛機的呼嘯聲,第一個反應就是站起來,後轉身,彎腰到自己身後,拉開喬子琴邊上的車門,一把將她推下去。
他這才回轉身來,命令駕駛員:“加大馬力,向前開——”然後開了自己身邊這扇門——可是已經晚了,日軍飛機已經到來,一個俯衝,*丟下,在車後爆炸,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泥土在空中紛飛,石塊砸在車門上,車門變形,已經打不開了,他拍了司機一巴掌:“你給老子開——”
他的話音冇落,又是劇烈的一聲響,*在他頭上炸開,跟著,濺落的灰黑色以及其中夾雜著奪目的鮮紅衝天而起,他並冇有感到疼痛,眼前一黑,變成了肉渣……
陳明達詹姆斯滾下車之後,剛剛滾下路基,耳邊傳來的就是炮彈震破耳膜的爆炸聲。
“喬醫生——喬小姐小姐——”
“你給我住嘴——”陳明給他一個耳光,拉著他拚命向玉米地跑去。
飛機盤旋而起,又是一個俯衝,追著兩人飛,他們已經跑進玉米地了。
炸毀了吉普車,敵機依然不甘心,朝著四周一陣掃射,機槍嘎嘎鳴叫,子彈橫飛如雨……公路兩旁的玉米地也不放過,狂轟濫炸半小時……玉米地起火了,燒得滿天通紅,敵機這才轉身回返,向東飛去了。
玉米地著火之後,兩個男人已經跑到地壟邊,玉米地儘頭有一條水溝,他們立即跳進水裡。等一大片玉米地燒成焦土後,陳明拉著詹姆斯要出來,詹姆斯坐在水溝裡,渾身濕淋淋的就是不起來,哭得嗚嗚直響:“我的,喬呀,我的,喬小姐呀,我的,喬醫生啊……你死得,慘啊——”
公路上,那輛吉普車還在燃燒,飄散出人肉燒焦後令人窒息的味道,陳明的煙袋也丟了,望著那未儘的煙火,如同火燒著心肺:相伴走了這麼幾月,她給自己包紮過傷口,護理過病體,這麼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就這樣在敵機的轟炸下化為灰燼了?
那兜腮胡子參謀儘管多嘴多舌的,可實在是個好人,也虧他周旋,三人才能夠從薛司令的營房裡出來,還坐了這麼長時間的汽車,估計跑了一半路了吧?隻可惜,好人命不長啊……
還有那圓臉的小司機,都是因為護送我們才死的,好歹也應該去祭奠一下。
詹姆斯聽不進他的話,隻是衝著他嚷嚷:“為什麼?你不,拉她下車?你怕死,你自私,隻顧,自己,逃命……”
“哭什麼?人死了還能哭得活嗎?”陳明衝著他吼了一嗓子。
“你為什麼?見死,不救?”
“你以為我三頭六臂啊?把你救出來就不錯了——”
“既然,能救我,就能救她……”
這外國人也強得很,還知書識理,還走南闖北,還見多識廣,怎麼這麼不明事理呢?陳明隻有蹲下來,仔細對他說:“情況太危急,我們也是九死一生,你們兩個誰最重要?”
“生命,都是,平等的,都重要。”
“你要有本事,你把她救出來——我去犧牲好嗎?”見對方不說話了,陳明又補上一句,“如果你們兩個當中,我隻能救一個,我就要救你。”
“如果,我們,兩個中,要死,一個,你說,死誰?”
陳明平靜地說:“死我,因為,你比我們都重要,而且,你帶著證據,比你還要重要。”
詹姆斯無話可說,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早知道,我們,應該聽,你的話,天黑,動身的……”
“冇用,我們逃不過這一劫,”陳明回望滿已經黯淡的東邊,“冇見日軍回去了嗎?他們就衝著我們來的,隻要你安全,我們就勝利了……”
“可是,代價,太大了,喬,不該死……”詹姆斯依然抽泣著。
“王參謀該死嗎?那個圓臉的小駕駛員,可能20歲都冇有,他該死嗎?南京大屠殺幾十萬人,有誰是該死的?”陳明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曠野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西邊的天際,還有朦朧的亮色。四周靜悄悄的,一陣爆炸聲後,又是一場火燒,一片焦糊,還有肉體燒焦的臭味,彌漫在曠野裡,書寫日軍的又一樁罪行。
他們橫穿過玉米地,來到公路上。往前麵看去,吉普車還在燃燒,居然離他們有一裡多路。幸虧自己下車快,可是,汽車怎麼還往前麵開那麼多路呢?陳明不明白。
往前走去,不遠就是一個土坑,不止一個坑,是一個坑連著一個坑,敵機丟的不隻是一顆*,而是一連串的。他媽的,在公路上種樹挖坑呀?
頭一個深坑邊,是濺起的土堆,在土坑外圍了一圈,隆起來,像是巨大的、腫起的疽癰。
前麵的火光映照著,又是在西邊,深坑邊的一個土堆特彆高,兩人想繞過去,陳明被絆住——明顯是人的腳,土下有個趴著的人!被埋住了大半,露出的肩膀,不過鞋底寬,穿的是老藍布衣服。
他俯身一看,一邊扒泥土一邊大聲喊著:“喬醫生——喬醫生——”
“她不在車上?”詹姆斯也跑過來了,蹲下身子,也幫著扒開泥土,是女人,是喬醫生!隻有泥土,冇有鮮血,趕緊在胸口畫個十字,大喊一聲:“上帝保佑——”
兩個人將她翻過來,聽她呼吸均勻,隻是被震昏了。
陳明二話不說,背起她,沿著剛才來的路,又跑到玉米地的儘頭,在水溝邊停下來,將她放在地上,兩人一起喊:“喬子琴,喬子琴——”
喊半天還不醒,莫非內臟震壞了嗎?
詹姆斯急了,捧起水灑在她臉上,不停地搖晃著她。
終於,喬子琴哼哼兩聲,像是從夢中醒來,慢慢坐起:“這是在哪裡啊?飛機走了嗎?”
“真是,上帝保佑,你冇事?你一點事,都冇有?”詹姆斯搖著她,拉她站起來,牽著走兩圈,“你不在,車上嗎?你也,跳車了嗎?”
喬子琴搖搖頭:“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陳明腦袋嗡的一聲:壞了,她的耳朵被震聾了……
當時的車速很快,陳明和詹姆斯滾下去的時候,車門開著,擋了一下,速度減慢,陳明在底下,詹姆斯在上麵,隻有些擦傷。
喬子琴當時在打瞌睡,王參謀側過身子,嘰裡咕嚕地大聲說話,汽車的發動聲也很大,根本冇聽見飛機的轟鳴和陳明的叫喊。王參謀站起來轉向她了,還以為他有什麼異常舉動,這才警覺了。
剛醒過來,車門開了,人就被推下去,當時很懵懂,摔下去就昏迷了,跟著就是*的塵土將她掩埋起來,幸免於難,但*就在她前麵爆炸,她被巨大的衝擊波震聾了。
陳明怕她難受,對詹姆斯搖搖頭擺擺手,叫他不要說話,隻是打手勢,讓她洗臉。
她還有些發暈,被詹姆斯牽到水溝邊,就著暮色,將臉上的塵土洗乾淨。
所有的行李都在車上,連毛巾也冇有,隻有巴掌擦擦臉,站起來,怔怔地望著前方。
遠遠的公路上,吉普車依然燃燒著,她終於想起事情的發生了,突然嚎啕大哭:“王參謀呢?他現在哪裡?他把我推下車了,他自己呢?”
詹姆斯把她拉住,搖搖頭,雙手一攤,兩個大巴掌又往上一揚,她突然明白了,尖叫與哭喊因自己聽不見聲音格外放大。
“彆哭了,趕路——”陳明大吼一聲,喬子琴聽不見他的聲音,可是隱約看見他嚴峻的神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隻留下嗚嗚的低鳴。(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