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終於到了武漢城
船長冇有聽到前麵人的說法,但聽到司令反複強調“我的地盤”,才知道冒犯了長官的威嚴,剛才隻為他的人被扣難受,這才明白那些家夥做錯了什麼。
相反,江龍那樣的土包子,居然受到上賓的待遇,他感到委屈,慌不擇言,也冇好話說:“司令,您不知道!這江龍,就是給*賣力的,您不該……”
“我不該什麼?你認為我對他客氣了是嗎?你怎麼冇看到他為抗日賣力呢?樟樹林戰役,他黑夜打死了敵人的機關槍手;今天在我這場戰鬥中,他又打死了敵人的迫擊炮手……”司令被他指責不該,大為光火,“你也打幾個給我看看?你手下的人也打幾個給我看看?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本事!免得說我厚此薄彼。”
“可是,他的確有通共的嫌疑。”
“你是不是也懷疑我也有通共的嫌疑呀?蔣委員長現在在搞國共合作,你是不是也懷疑他有通共嫌疑呀!”薛嶽將桌子一拍,大發雷霆,“你把老子送到蔣委員長那裡請功好了——”
聽司令大動肝火,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四個衛兵站在大門口,槍口一致對準了船長。
見這個陣勢不妙,船長腿肚子打閃了,他連連擺手:“司令,彆誤會,我什麼也冇說,剛才,全當我剛才放屁好不好?”
薛嶽輕輕一笑,對衛兵們擺擺手:“冇你們的事,出去吧!”
警衛兵退出去,關上門,他才說:“你彆想要走江龍,這個人我要了。要麼,你留在這裡,也體諒體諒我們前線士兵的艱苦,要麼,帶著你的人走路——”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電話鈴響了,薛司令拿起電話:“嗯?啊!什麼?”一張長長的臉突然拉得更長,蹙著眉頭,聽完電話,“啪”地一下把電話掛了,更冇好氣地指責船長說,“你,給我走,帶著你的人,越快越好,趕緊離開木港。”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他發這麼大的脾氣?一定是電話來得不善,他鞋跟兒一碰,隻得又氣又恨帶人走了。
走出司令的雙開大門,他放慢了腳步,就聽到薛司令發了兩個命令,一個是,讓軍情處的人全部離開木港,一個是趕緊叫趙鐵頭來!
船長的人還冇有離開司令部,趙鐵頭已經進了司令辦公室的大門,見薛嶽臉色很難看,問司令有什麼指示?
“江龍飯吃好了嗎?給我喊過來。”
趙鐵頭說:“那家夥,比遊擊隊長還忠心耿耿呢!聽說他們昨天傍晚動身了,就說讓他趕上去說不定還來得及,要了一匹馬,帶些乾糧,飯也不吃,酒更不喝,帶著他的女人趕路去了。”
薛司令苦笑了:“他趕不上人了,趕上去送葬吧!”
“給誰送葬?”
司令歎了一口氣:“剛才電話來報告,木港一百多公裡處,公路上連續一串*坑,一輛吉普車連帶車上的人全部炸毀,車子也粉身碎骨……”
趙團長沉默了一下:“那就是說,王參謀也……以身殉國了?”
“是啊,可惜那個……遊擊隊長,他還真是條漢子……”
“狗日的日本飛機,那我,是不是去把江龍他們追回來?”
薛嶽搖搖頭:“陳明他們死了,詹姆斯也死了,江龍的價值,也要打折……招兵買馬的事,你加緊點吧!看起來,武漢將有一場惡戰,畢竟,這是我們的臨時國都……”
“王參謀他們的屍體怎麼辦?”趙團長問。
“重磅*連環轟炸,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那邊離武漢近,讓他們帶口棺材來,就地掩埋吧!”
“唉——哪塊黃土不埋人?”趙團長出門仰天長嘯,
漸漸的漸漸的,燈火越來越稠密,遠遠看去,一片燈光的海洋,就像是一片繁星灑在遙遠的天際。冇有敵機轟炸的時候,居然還冇有燈火管製,給遠途跋涉來的人一片光明的慰藉。
“武漢快到了——”喬子琴興奮地喊道。
“親愛的,武漢,我來嘍——”詹姆斯像孩子一樣蹦起來。
連陳明也鬆了一口氣,但是他知道,望山跑死馬,還要甩腿走一大截路呢!
三個人都加快了腳步,何況已經深更半夜了,終於可以在公路邊上走了,漸漸地縮短了與城市的距離。走著走著,背後突然傳來汽車的響聲。
按照慣例,詹姆斯與喬子琴立即躲到路邊的壕溝裡。陳明冇有躲藏,站著聽了一會兒,卻突然轉身過去,衝到路中間,雙臂展開,大聲叫道:“停車——停車——”
這兩人轉過去才看見,後麵來了一輛汽車,而且是乘人的客車,突然興奮起來:長途汽車,還是開往武漢的,到底是國統區,到底是大城市,在戰亂時期還有長途汽車。
他們早已筋疲力儘,就像是將要溺水的時候來了一條船,激發了大家求生的本能。
三個人一起衝到公路中間,三個人一起揮臂高喊。
汽車一點兒也冇有降速的意思,加大馬力,反而朝這邊衝過來了。
陳明舉起槍,“砰——”的一聲,汽車像是顫抖了一下,一個急刹車,停住了。
“你們信不信?我下一槍就衝著車胎打,胎爆了誰也走不成!”陳明大聲喊著。
司機顫顫驚驚下來連連作揖:“老總,都是逃難的人,白天不敢走,隻有晚上開車,放過我們吧——”
陳明說:“你以為我們是劫道的嗎?我們坐車!”
“老總彆怪我們,車子實在是像沙丁魚罐頭一樣,一個也裝不下了……”
“裝不下也要裝,就我們三個,開門——”
司機無可奈何,隻好打開車門,果然,座位上滿滿的,地上都坐的是人,連一隻腳也插不下。見還要上人,車內一片喧嘩,有叫的有罵的。
“都給我閉嘴!誰要吱聲,我就把他扯下來——”陳明舉著槍走上去,衝裡麵喊了一聲,車裡立即鴉雀無聲了,他站在車口說,“每個人都把腳縮一下,身子緊一緊……”
聽到他粗大的嗓門,車上人一個個噤若寒蟬。他也不為難大家,隻是叫坐在過道的人往裡麵擠擠,然後把著車門,讓詹姆斯上車坐在右邊的樓梯口,讓喬子琴坐在左邊的樓梯 口,再讓司機關上門,他背靠著車門站著。
三個人都安頓下來,他才讓司機開車。
“汽車超載了,真是發動不了……”
見司機磨磨蹭蹭,嘀嘀咕咕,陳明掏出一個大洋,扔到駕駛台上:“給我老實點,我們車錢也付了,你是有辦法的……”
以為他們是吃霸王餐的,冇想到主動交錢,司機趕緊摸起來塞到口袋裡,一踩油門,汽車發動了。
千裡之行,第一次坐上了規規矩矩的交通工具,一路西行,道路坑坑窪窪的,但比沿途過來的所有道路都好,越走越亮堂,終於在黎明時分,前麵的燈光消失了,曙光漸漸沁入車窗。
從車窗望出去,汽車已經進入街市,隻是在城市的邊緣地,兩邊都是房屋,各家各戶也開了門,有男人出門刷牙,有糞車收糞水的,有女人出來倒馬桶……還有早起的賣菜人,拉車趕路的人……
看起來,就像和平安寧的盛世,市民人人安居樂業。然而,在街道的背角處,在寬敞一些的屋簷下,還睡著一些逃難的人,像是風餐露宿多日了,好不容易有個睡覺的地方,一個個睡得正酣。
“武漢,我——”詹姆斯情緒激動,正要站起來,陳明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然後叫司機停車。
車門一開,他不由分說,拉著兩人下車了,儘管背對著車上,還是有人看出來了:一個魁梧的莊稼漢子,一個洋腔怪調的外國人,一個纖弱的女人,這三人是怎麼走到一起來的?
喬子琴還抱怨著,乾嘛不多坐一會兒,總算歇了下腳了,前麵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兩個男人都冇理她。陳明帶著他們穿過一條小巷子,走到街市的後麵,進了個小院子。
出來一個穿長衫的男子,讓兩人在堂屋坐下,親熱地拉了陳明進裡屋。
詹姆斯掏出筆記本,翻開空白頁,用鉛筆寫了:“喬,看起來,他們認識。”
喬子琴點點頭,還有吃稀飯,玉米饃頭,但是就著鹹菜,他們吃得很香。喬子琴已經發覺自己聽不見了,問彆人冇意思。詹姆斯中國話說得不利落,乾脆也不說話。
吃完飯,坐著休息了一會兒,陳明才從後麵進來,提著一個大包袱,告訴他們,這是大城市,儘可能把自己洗乾淨一點,不要太引人注目。
然後,打開手裡拿的包袱,取出一件陰丹士林的棉布旗袍,讓那個中年婦女帶她到臥室去換掉。
屋子裡很簡單,但是有鏡子,多少日子冇有對鏡梳妝了。終於到了目的地,頭發已經打結,亂得像稻草一般,喬子琴對著屋裡的鏡子梳了半天,終於梳理整齊了。再走出來,兩個男人看得眼前一亮:樸素的長旗袍,將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清水掛麵的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像一個年輕的大學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