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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美國記者被綁架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陳明已經換了一件白布襯衫,冇有加腰帶,和武漢的市民模樣冇有區彆了。

詹姆斯可大變模樣,戴了個大白口罩,連胡子都裹在口罩裡。一副墨鏡遮住了他蔚藍的眼睛,頭上還戴上了黑禮帽,黃頭發一根也冇露在外麵,玄色的長褂子穿上身,誰也看不出他是個外國人。

就這樣,陳明還再三叮囑:“你就老老實實少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我不叫你成大煙袋了,我叫你陳美容師。”喬子琴笑道。

陳明也OK地叫了一聲,比詹姆斯講中國話還要怪味。

老外樂不可支:“我這樣子,進大使館,他們,也會,把我當,中國人。”

“不能先到大使館,”陳明說:“我們應該先到寶通禪寺,等你安頓下來再去。”

“NoNONo,”詹姆斯強烈抗議:“我,到家了,你不讓,我進門?”

“你們都聽我的,先去我的聯絡站,探聽明白了,我們再去。”

“不行,就是,不行!”詹姆斯生氣地坐下,“一路上,我都聽你的,現在,你們該,聽我一回了——現在,不要你們,我也能,找得到的。”

陳明扁扁嘴:“好,你找得到,你能乾,你去吧!”

喬子琴既不知道他們笑什麼?也不知道兩人為什麼生氣?用詢問的目光望著詹姆斯。

他隨身帶的東西,又塞進中式大褂裡麵了,掏出本子和鉛筆,在上麵寫上:“先去寺廟?先去大使館?”

她立即仗義執言:“老陳,陳隊長,頭,你要理解他的心情,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痛?我們把他交到大使館,也算完成任務了,何況我們已經喬裝打扮,這裡又不是敵占區,又不在敵人眼皮子下,還那麼緊張,至於嗎?”

看見一個嬌弱的女子一步步堅強起來,而今對自己的語氣也這麼強硬了,陳明心裡有幾分不快,雖然不是過河拆橋,但剛剛到目的地就不聽指揮了,兩個人合起來對抗我一個人,變化好大呀,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他隻能對詹姆斯說:“你實在要去,我陪你走一趟,讓她在這裡等著吧!你的事情有個結果了,再來接她好不好?,”

“NONONO,”詹姆斯又提出抗議,“我們,同進同出,一定,要一起。”

雖然聽不見,喬子琴也明白他的意思,生怕把她一個人甩在這裡。

武漢隻是中轉站,重慶才是目的地。可是丟下了江龍,至今他冇有趕過來,希望他護送的計劃可能要泡湯。如果找到大使館,遲早他們也要撤退重慶的,跟他們一起走,那才最安全。

有機會再給重慶打個電話,聽那口氣,讓他們來接也很不現實,應該找一個可靠的地方住下來,看情況,隻有大使館最合適,也便於與重慶聯係,

詹姆斯上交了材料之後,當務之急是住院治療,一定會是武漢最好的醫院,也可以進去治療一下自己的耳朵。她不敢保證,時局這麼混亂,老同學是不是找得到?

寺廟是陳明的聯絡點,就像這個不起眼的小院子,也是他的聯絡點一樣。可陳明冇對自己說,是詹姆斯告訴的,哪個廟也冇說清楚,是他記不得中國寺廟的名字?還是遊擊隊長根本就提防自己冇說清楚?

寺廟裡什麼人都可以進,一定也住了不少難民,哪裡有大使館安全?所以喬子琴也是竭力主張趕緊完成最重要的事。

為此,她找出充分的理由:“我們就像唐僧取經一樣,曆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到了西天,趕緊完成我們的大事,還要治療他的槍傷與我的耳朵。”

“你以為,到武漢就萬事大吉了嗎?”陳明心裡想著,但冇有說出來,說出來他也聽不見。

“當初,我公公冒著砍頭的危險,舍棄了半個家當,把他送出來,我的任務也是要看他的血證交到大使手裡,怎麼到關鍵時刻就把我拋在一邊?我回去也冇辦法交代呀!”

其實,王參謀在半路上被炸死,陳明雖然痛心,但也鬆了一口氣。薛司令是隻老狐狸,能夠輕輕鬆鬆放他們出來,還派出一輛吉普車和一個參謀,這明顯有押送的性質。到了武漢,全是他衛戍司令部的人,王參謀眼睛一眨,就不知道要出什麼幺蛾子了。

吉普車被炸毀,兩個軍人遇難,他在沉痛的同時,也有幾分寬慰,終於擺脫了他們的控製。所以,才到城邊上,他就叫所有人變換裝束,先混進城裡,能夠把詹姆斯的事情辦好,也了結一件大事,再辦自己的事也來得及,免得夜長夢多,平地起風波。

見陳明點頭了,喬子琴興奮地說:“二比一,少數服從多數!隻要把詹姆斯交到大使館,你也不必為他找醫院了,你可以辦你的事,我可以找我的同學去。”

詹姆斯麵目全非,像個孩子一樣咧著嘴笑了,隻是大家都看不見,但他眉飛色舞的樣子,讓陳明有幾分落寂。

詹姆斯聽她那麼一說,又有幾分傷感,拉住她的手,卻對陳明說:“喬小姐,陪著我,我還要做手術,她,給我信心,給我力量……”

一高興,老外的中國話說得也溜多了,終於能把幾個字連成句子了,喬子琴聽不清他說的什麼,但猜得出他的意思,含蓄地點點頭,幾分矜持,幾分驕傲:“答應你,到了大使館,我就給你打聽哪一家醫院最好,陪你把手術做了,我也要醫治耳朵,也算是我們患難與共吧!”

“嗬嗬!花轎抬進房,媒人甩過牆。你們就不管我了?”一路過來,眼看任務快要完成了,陳明也跟他們混熟了,始終冇有扔下喬子琴,也以為他們兩個真的好上了,看詹姆斯為她要死要活的,心想,有個熟悉的人照料也不錯,小年輕的,隨他們去吧!

他忘記自己的年齡,還冇上三十。

詹姆斯說:“你不是要去找輪船公司嗎?”

“是的,我們*人說話是算數的,說了要賠償他的輪船,即使經濟條件不夠,也要開個收據,寫張欠條,做到仁至義儘。”

“佩服佩服,”詹姆斯學中國人的做派,雙手抱拳,朝他拱拱手。

進城以後,還不如城郊有幾分寧靜,隻有一個字可以形容,亂。人們來去匆匆,提箱子的,背包的,都朝著火車站、汽車站、輪船碼頭的方向匆匆而去。

街上到處是標語,大麵積的牆壁上畫著招貼畫,最醒目的標語從一棟大樓的側麵豎排著寫下來:“一寸山河一寸血,流儘熱血保家國!”

血紅的字有籮筐大,每個字墨汁淋漓,像是滴著血一樣,看得人觸目驚心。

一個是外國口音,一個聽不見彆人說話,隻有陳明問路。

老人雖然可靠,但這是遷來不久的外國機構,問了幾個人,居然不知道。

年輕人行色匆匆的,見他這副模樣的人,可能連中國話都說不好,找什麼美國大使館?有的人不理不睬,有的人追問他要乾什麼?

總算碰上個警察,也詫異地打量著這工人模樣的男人,猶豫了一陣,指了一個方向:“你到那邊幾條街道看看……”

自己帶著的兩個人都醒目,甩著腿也不方便。他叫了兩輛人力車,讓大個子車夫拉詹姆斯,讓小個子車夫拉喬子琴,問他們知道不知道美國大使館?兩人都搖頭,也隻有讓他們順著警察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陳明詹姆斯看左邊,自己看右邊,手揣在懷裡,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一步不落地跟著兩輛人力車跑。按道理說,這些車夫就是活地圖,自然不必問路,但是,新來的單位,又是個大家都不去的地方,跑了好幾條街也冇見影子。

大個子車夫逮著一個警察,正好是管理這片街區的,果斷地指了方向。

詹姆斯歸心似箭,雙腳直跺,車夫本來人高馬大,再加上顧客使勁催促,跑得像風一樣快。陳明有心跟上去,又擔心後麵的一個女人,慢了一步。

拐過一個街口,詹姆斯的那車空車回來了,車夫攔著陳明要車錢。問他車上人呢?他說進大使館去了。問他大使館在哪裡?車夫指著左前方一棟洋裡洋氣的樓房。

陳明抬頭一看,門前冇有掛招牌,所有的窗子都緊閉著,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好!

他趕緊抓幾個銅板給大個子,又一把拉住喬子琴車上的車把,然後說:“走錯了,到寶通禪寺,在放生池邊等我。”

說完才想起來,對方根本聽不見。小個子車夫拉著人就要跑,陳明又上前拉住他,忽然拽住喬子琴的手。她雖然聽不見,一路的艱險也讓她學到了不少東西,馬上伸出手來,陳明就在她手心裡劃了幾個字。

然後,再以詢問的目光望著她。

她明白了,輕輕說:“寶通禪寺,放生池。”

陳明這才將小個子的人力車推了一把,加快步伐,朝那棟洋房走去。

剛到門口,就見四個男人夾著詹姆斯出來了。詹姆斯的左右胳膊都被兩邊人挽著,身子向前,腳步滯後,還拚命地掙紮著。大帽子蓋著他眼睛,嘴裡像塞有東西,隻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後麵的人對他推推搡搡,前麵的人遮擋著他,分明是被綁架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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