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防空洞裡走散了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警報聲,聽到這聲音,熙熙攘攘的大街炸了鍋,一個個慌亂跑起來,卻又冇個固定方向,還有人驚奇地站定了,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
喬子琴聽不見,看著四散跑開的人,反而往後退了幾步,陳明隻好拉她一把,朝天上指了一下,凶狠地喊:“鬼子飛機來了,快跑——”
跑空襲的人一時不知道防空洞在哪裡,陳明心想,醫院在蛇山的下麵,那個地方應該有防空洞的。果然,朝那個方向跑的人格外多。他順著人群,拉著她使勁奔命。
武昌沸騰了,大街上幾千人疾走著、奔跑著、叫囂著,潮水一樣把馬路堵起來了。
防空洞還在前麵,可是人水泄不通,走不過去了,都無助地仰望著天空:原來烈日籠罩,紅火一片,很快烏雲密布,太陽被那些長著鋼鐵翅膀的怪鳥遮住了光線,跟著,那些怪鳥就下了一個個怪蛋,尖頭向下,越來越大,落到房舍街道與人群裡,發出一聲聲巨響,隆隆爆炸、山崩地裂、火光衝天,塵土飛濺……
房屋冒出了火焰,樓房倒塌了,街道被炸裂了,人們倒下了,在轟隆轟隆的爆炸聲中,哭聲,喊聲,汽笛聲,飛機的呼嘯聲,機槍的掃射聲交織成一片……
幸虧喬子琴聽不見,要不然,還被嚇壞了哩。其實,一路上的驚險比這多得多,大得多,可是冇有這麼多的人同時遭難,冇有看見他人遭難更覺得恐怖的場景,他們三人總是在一起,還有詹姆斯安慰他,不需要他一個人來承擔保護的責任。
*開始爆炸了,前麵的人開始奔跑了,山洞也到了,外麵的人儘量往裡麵鑽,陳明使勁把喬子琴往裡麵推。
他剛剛進去,一個老奶奶插進來,生怕將她撞倒,他不忍心往前麵擠了,稍微遲疑了一下,喬子琴的背影就不見了。
他鬆了一口氣,反正她是進來了,隻是被擁擠著朝山洞的裡麵去了,他順著潮流,走進去,這才能讓後麵的人得以進去。
防空洞向裡、向下延伸,緩緩的坡道像是人流的輸送帶,從後麵看,隻是黑壓壓的人頭,五花八門,應有儘有,男的女的老的瘦的有錢的老板冇錢的乞丐漂亮的女人醜陋的男人……前所未有地擁擠在一個空間裡。
大人捂住了孩子嚎啕的嘴巴,男人摟住了女人發抖的腰肢,喬子琴以為自己耳聾聽不見,陳明其實也聽不到一點聲音,人們屏住呼吸,仿佛隻要發出一點聲響,*就會長了耳朵似的飛過來。
站穩了,才發覺氣味難聞,汗臭腳臭,孩子的屎尿臭,還有傷病員的濃血臭,人們的口臭……幾乎令人窒息,可冇人顧及這些,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不知過了多久?前麵響起了喊話的聲音,說是解除空襲的警報響了,可以出去了,終於可以暢快地呼吸了,人們蜂擁而出,灼熱的陽光感到親切,酷暑高溫也十分暢快,大家都透了一口氣。
陳明出洞了,不敢走遠,就在洞門口等著,見一波波的人潮水一樣湧出來,密密麻麻全是人頭,其中也有不少青年女子,可是看來看去,看不見喬子琴。
呼朋喚友的,呼兒叫女的,哭爹喊娘的,一聲接著一聲,亂七八糟的混響,比進山洞時更響亮。他想喊,可是喊也冇用,隻有在門口久久等候。
所有的人出來完了,也不見她的影子,陳明隻有再往山洞裡走一趟。那裡麵衣服、草帽、鞋子、應有儘有,更多的是屎尿,可是冇有人影子。她可能早就隨著大隊人馬走出來了,她會到哪裡去呢?現在冇有車呀!怎麼能找得到回去的路?他又一路找過去……
敵機已經飛走了,街市的嘈雜加倍響起,更像是地獄的聲音與地獄的景象……
一眼望去,大街上坑坑窪窪的,街道兩旁的大樹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中間,枯枝敗葉中,張掛著破爛的衣服,斷胳膊斷腿,還有一些人的器官,分不清部件的血糜肉塊……
到處都是火光。一排排的房屋在焚燒中劈啪作響,還有冇有跑出來人們的屍體依然在燃燒,磚石瓦片亂飛,轟轟的聲音連續不斷,一棟棟房屋不斷倒塌。
還來得及搶救的燃燒房屋中,有一道道人牆,有的是軍人,有的是家屬,有的是難民,有的是消防隊員,甚至有學生有孩子,有的用消防水槍向火焰噴射,有的拿著水桶潑水,有的端著臉盆倒水,甚至有的孩子用瓶子,用罐子裝水往或上潑,都想早一點撲滅大火,讓人們能夠從房子裡搶出一些東西。
還有人在救助傷員,被槍彈擊中的人,用救護車送到醫院去了,被磚瓦砸中的人,多數躺在馬路上,有人蹲在地上幫他們上藥包紮……
每當經過這些地方,陳明都仔細看一看,按著喬子琴的習慣,救死扶傷是她本分,說不定她就在路邊治療傷員。可是一路上就是找不到,陳明惶恐不安了,如何麵對詹姆斯的詢問?
突然一想,她畢竟是在城市裡長大的,也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戰火考驗了,會不會自己先回去了呢?她聽不見可是能夠認得路牌呀!我不是乾著急嗎?嘿嘿,又不是小孩……
陳明想,他們住在寺廟裡安全,一日三餐也不愁,還有佛教救國協會的同誌們幫忙照顧著,隻要給他們報個信,他可以一門心思先辦自己的大事了。
他要先去找輪船公司,首先是原來領命的任務,關於在小孤山觸礁的小貨輪,新四軍願意承擔責任,談判要賠付多少錢?
然後,護送詹姆斯的任務並冇有完成,美國大使館撤離到重慶去了,自己是不是還需要護送?得不到上級的指令,但是如果能給他買到輪船票,送他上了船,任務也基本上完成了。
如果有輪船,能夠直接把他送到重慶,幾天即可到達目的地。
抗戰一開始,國民政府就宣布遷都重慶,並確定四川為戰時大後方,於是,華北、華東、華中等地的醫院,機關、學校、工廠企業紛紛向重慶搬遷。到那裡為他治療手術,包括療養,都是最安全之舉。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一聲鷓鴣叫,心頭一喜,撮起嘴回了兩聲。轉過身去,就看見一棵大梧桐後麵,站著一個粗壯的漢子,那一嘴的大胡子,跟他往昔還真有幾分相似。
哈,來得好。在這麼大個城市裡還能保持聯係,真不容易啊!他們可能是在保護著我的安全吧,見自己在著急才現身,他有幾分感動。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大胡子靠近他:“什麼吩咐?”
陳明撩起衣襟,漫不經心地扇風,一麵壓低聲音說:“找慈航,讓他告訴他們,我去想辦法搞船票。”
“好,我去通知。”那個大胡子會意地點點頭,什麼話也不說,頭一低,超武珞路走去。可是,還冇有進寺廟,就發現有人盯梢,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條街才甩掉尾巴。再要過去,宵禁開始了。
陳明來到漢口鄱陽街7號,這裡是民生輪船公司漢口分公司的辦公處。可是擁擠的人把整個街道都堵住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擠進去,可是,輪船公司人更多,擠得水泄不通,到處是排隊的人,爭吵的人,交涉的人,責罵的人,然而,所有賣票的窗口都關閉著。他想找個人問一下都找不到。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清脆的一聲槍響,響聲就在門外,大廳裡頓時像炸了馬蜂窩,裡麵的人大呼小叫,拚命往外擠。陳民靠牆站著,才冇有被擠出門去。
裡麵人出去差不多了,才聽到門口一個男人在吼叫:“都他媽的給老子滾出來,哪個還在裡麵,老子一槍崩了他!”
幾個在窗口排隊的人也趕緊溜了出去。售票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陳明叉著腿站在當中。
提著手槍的軍官大步走進來,直愣愣地問他:“你怎不出去?”
四周一望,輪船公司的人也不在,陳明冷冷一笑:“我要出去,你不就找不著人了嗎?”
“你是乾什麼的?”
“輪船公司的。”
“好啊,老子正要找你們呢!給老子派條船!”
“有何公乾?”他明知故問。
“老子們要戰略轉移——”
透過大門,陳明看見剛才跑出去的人,在外麵圍成一個廣場,人心惶恐地望著裡麵,隻有幾個男女老幼站在靠門一邊,地下擺著一大堆行李。
他頓時明白了,嘴角還帶著兩絲微笑:“好啊!請給我兩樣東西。”
“什麼鬼東西?”
“一個是衛戌司令薛嶽調防的命令,一個是交通部次長盧作孚調船的命令。”
聽對方說出這兩個大人物居然直呼姓名,那軍官就有些心虛,但依然外強中乾地說:“你他媽狗膽子不小,竟敢直呼我們司令的名字,還敢問我要這些東西?”
原來他正是薛司令的部下,陳明心定定的了,說:“是你找上門來問我們要船的。我們到老總部隊去要人了,無憑無據,你能隨便給我們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