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後麵小院有病人
“那就太感謝您了。”夏勇用燦爛的微笑向她告彆。
胡教授還有輪椅坐,兩個年輕人隻有站在樹底下站著,胡曉曉朝夏勇擠眉弄眼地說:“還是你有辦法,古代有美人計,現代有美男計呢!”
“說什麼呢?”胡教授瞪了女兒一眼,“人家是老鄉。”
夏勇也岔開來:“父親說得對,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親不親,故鄉人唄。”
“還是故鄉人親啊。”胡曉曉抽下鼻子。
看三個人都呆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夏勇的關鍵還是要找人:“曉曉,你先回去,我來照顧父親吧。”
胡曉曉想想,也是,便說:“我回去給你們帶飯過來,順便再帶床席子,給你鋪地下睡。”
見他走了,院子裡人多,嘈雜,夏勇就說推他到花園裡去轉轉。
“天熱人多,我體胖,推著累,這麼麻煩你,多不好意思。”
“你都是我乾爹了,出點力還不應該嗎?”
老人想說什麼又咽下去了,隻是問他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夏勇邊走邊訴說,本來,他就是個深厚的男中音,口音又帶有磁性,說話很有感染力,不知不覺,竟然吸引了很多人過來圍聽。
說到國軍頑強戰鬥、打退日本人進攻時,那些百姓無不拍手叫好;說到百姓跑反逃難,死傷遍野他們又憤怒了;說到漢奸助紂為孽欺壓平民時,他們無不咬牙切齒。
一個體態微胖的男人攥緊拳頭:“可惜我拖家帶口,上有老娘下有幼兒,不然,肯定參軍打鬼子去!”
一旁蓬頭垢麵的婦女翕動著乾癟的嘴唇,雙目無神地喃喃道:“鬼子的飛機把我家那一片全炸了,我們全家七口隻剩下我們娘倆了,隻剩下我們娘倆了……”
她懷裡的小丫頭哇地一聲哭起來:“我要爸爸,我要哥哥姐姐……”
胡教授舉起拳頭用力捶打著輪椅扶手:“但使龍城飛將在,不叫胡馬度陰山。小夥子,驅逐倭寇,就靠你們了。”
“父親放心,隻要有一腔熱血,我們就要和他們血拚到底!”
“拚了!”
“打倒小日本鬼子!”
圍著他們的人也吼叫起來,金醫生腦袋伸出窗戶,瞪了夏勇一眼,喝斥道:“這裡是醫院,需要肅靜。”
夏勇微笑著點點頭,朝她擠擠眼睛,不是她幫忙,胡教授還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可能這個時候還冇看到病呢!
這裡確實不是他演講的舞台,但卻要和這些百姓處理好關係,營救美國人,冇人幫忙可不行。於是推著教授,就說找地方涼快涼快,到醫院裡四處走走看看環境。
利民醫院前前後後好幾道院子,他們所在的位置隻是門診部這邊,左邊,有棟獨立的灰色的二層樓房,上麵寫著急診和手術室。靠後的右邊,是棟六層高樓,看來是住院處。再往後,就是高高的圍牆了,隻有一道邊門,此時的門虛掩著,能夠看得見裡麵零散的平房,一片竹林,一片灌木,還有隱隱約約的一棟紅樓和一個小院子。
他推著輪椅就過去了,站在後門邊向裡麵看去,後麵的院落長著棵大樹,濃蔭如蓋。不遠處有道拉著鐵絲網的高牆,一棟兩層紅樓掩映在葳蕤繁茂的竹林裡。是不是喬子琴去過的地方?他不敢肯定。
正想往裡麵推,後門出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問他到哪裡去?
“前麵人多嘈雜,我們老爺子想到竹林裡麵去靜一下……”
話冇說完,就被門衛打斷了:“不行,後麵是家屬區,閒人免進!”
他們隻得退回去,好在高牆下麵有一排夾竹桃,盛開著豔麗的紅花,粉嘟嘟的比桃花還豔,有一片陰涼地,胡教授看他頭上冒汗了,就說在這裡歇歇吧!花牆邊還有石頭可以坐下。
夏勇側身坐著,問胡教授教什麼的。胡教授告訴他,自己教中國文學的古典文學,以唐宋詩詞為主。
說起他的專業,老頭子滔滔不絕,夏勇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一邊聽著老人在敘述他的教學,兩隻精靈的眼睛四處瞄望,不管他看什麼地方,平均每一分鐘,他都要衝著後門看兩次。
忽然,他看見一個白影子移動而來,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護士邁出大門,捧著一個托盤,白瓷的托盤裡,放置一個裝藥水的空瓶子,還有一根黃色的軟軟的膠皮管,還有兩個小藥瓶子,針頭什麼的。
這就是說,裡麵有病人輸液,現在結束了,那裡麵怎麼會有治療室?在小紅樓裡嗎?
他站的石頭上,想看得更遠點。綠蔭婆娑的竹林裡,露出紅色的磚塊,顯得有幾分神秘!不是動手術的人,一般不會輸液的,但是動過手術的人,為什麼在家屬區裡治療呢!會不會是詹姆斯?
他打量著思索著,耳邊響起中文係教授鏗鏘詩句:“曾經,李清照發出了誓言:‘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曾經,文天祥表明心跡:‘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幾百年後,難道我們後人還不如前人嗎?”
護士從他的身邊經過,腳步有幾分滯重。
夏勇為教授鼓掌,然後充滿激情地說:“父親,您的話鼓舞了我,讓我想起了我們流亡的生活,覺得憋悶的很,我想唱支歌……”
“你唱吧,你唱,唱出心聲,吐出塊壘,心中會鬆弛一些……”
夏勇來勁了,站在石頭上,對著門洞裡引吭高歌:“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他唱了才一句,那女護士就扭過頭來,盯了他一眼,徑自走了。
胡教授笑了:“你看看,彆人不聽你的歌……”
“我的歌不是唱給女孩子聽的,”他俯下身子對教授說,嘴巴往門那邊呶了一下,教授眉毛一揚,點點頭,合著他的歌聲,兩人一起唱起來:“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兩人合唱的聲音更大,傳得更遠,門洞裡麵的看門人出來了,惡狠狠地說:“你們吵什麼吵?”
他們停了下來,夏勇很無辜地睜大眼睛:“我們在吵嗎?我們在宣傳抗日,你反對抗日?你是漢奸啊!”
那人隻能乾瞪眼。一老一小也不理睬他,又唱起來,一直把歌唱完,那男人退回去,什麼話也不說了。
就在停止歌聲以後,忽然聽到一聲嚎叫,那是非人的慘叫,然後,是英語唱的歌,聽不清楚歌詞,隻有旋律,但分明是外國的,不是日本的,不是沙俄的,是用英文唱的……
是他,是詹姆斯!一定是。夏勇真想衝進去,看一看是不是他?能不能把他救出來。
不行,按照喬子琴說的,這應該是個特務機關,日本人的特務機關,不能打草驚蛇,知道詹姆斯在這個地方就行了。
他正在思索著怎麼進一步與裡麵聯係,金醫生匆匆向他走來:“找你們半天,原來在這裡,不是跟著歌聲,還找不到你們了……”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怎麼樣?”
“跟我來。”大口罩上麵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醫生說,“我找了院長與外科主任,說你是我表弟,表弟的嶽父要做手術,胡教授又是這裡的老病人,就在病房裡加了一張病床……”
她一邊說一邊走,領他們來到骨科,在住院部的底層,這裡安靜多了,走廊上雖然也是一個挨著一個支著病床,但冇那麼吵鬨。不用說,能在這裡住下的,應該是有點關係的。
金醫生把他們領到最東邊的一個房間裡,裡麵兩張床之間都有床頭櫃的,現在把每張病床的床頭櫃放到病床的另一端,靠近門口就多加了一張床。
夏勇衝著病房裡兩個病人抱歉地說:“擠著大家了,實在對不起!”
那兩個住院的病人非常諒解地說冇關係,這個時候,能住進來就不錯了。
讓老人躺到床上,護士來量體溫、測血壓,醫生就叫夏勇去辦入院手續。
胡教授從衣兜裡拿出錢包給他說,反正現在也不手術也不治療,辦好住院手續就先回去!要不然家裡人來了還找不著呢!
夏勇接過錢包,有幾分慚愧地說:“按道理說,父親的醫療費應該由我來儘孝心的,可是我們船被打沉,皮箱也落水了……”
“怎麼能要你付呢?你是客人啊!”
金醫生眼睛也露出了笑意:“不是一般的客人,還是嬌客啊。”
夏勇也笑得陽光一般的燦爛。他跟著金醫生到醫生辦公室裡去開住院證明。
見她黑眸長長的、眼睫毛撲閃著,劉海眼簾一般下垂著,蔥根一樣的手指握著鋼筆奮力激書,情不自禁地誇讚起來:“金醫生,你真美,”
“是嗎?”她把口罩取下來,露出一隻扁平的大鼻子,笑道,“看我這樣子,你還認為美嗎?”
“依然很美,”夏勇真誠地說,“人是因為可愛才美的……”
話冇說完,進來一個瘦高個的醫生,冇好氣地說:“哪來的人在這裡胡說八道討好女人?醫院是調情的地方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