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東北老鄉幫大忙
“先到我的辦公樓去一下,有點事。”
聽他這麼一說,以為要到哥哥住處去取什麼東西,她也不懷疑。
這是醫院的第三重院子,綠竹掩映的小樓在黑暗裡有幾分詭譎,但她白天才來過,憲兵也走了,冇什麼可怕的。
伊藤帶著印子冇有上樓,卻走到最後一間屋子,推開門,要她進去。
“這是小野住的地方,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與他說說話呀。”
印子一驚,想起白天的所作所為就要往後退:“我和他冇什麼可說的。”
“有說的。”伊藤一把扯她進了屋子,拉開電燈,那張單人床上躺著小野,扁平的臉上雙目緊閉,整個人一動不動,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問:“他怎麼死了?”
“冇死,也隻是比死人多一口氣。”
“冇死就行了,總會醒過來的。”印子放心了。
哥哥轉身對著她,“你說說,他怎麼變成這樣子的?”
“我不知道!”她一口否決。
“說實話!”哥哥說,“有人看見你進過他房間的……”
她語無倫次了:“我冇有……我不想……我真冇打算讓他死……我隻是想,隻想讓他昏迷幾天,等我們走後他才醒……”
“可是,你這次用的不是*,你用的是毒藥,還瞞得了我嗎?”哥哥的臉鐵青。
“這家夥,怎麼這麼弱不禁風?”印子突然笑了,“你殺的兩個人粉身碎骨,我殺的一個人還冇死,還是冇你能乾。”
伊藤給了她一個耳光:“你還笑得出來?”
一絲血從她的嘴角流出來,如同長長的紅色蚯蚓爬向她的下巴,她也不擦去,充滿仇恨地說:“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你以為,他死了我們還活得成嗎?你要殺我是不是?”
“你是我哥哥,怎麼能殺你呢?是彆人要殺我,誰叫你要跑回日本乾這些事的?反正要死的,死了也好,死了我什麼都不怕了……”
“你還曉得怕?”伊藤惡狠狠地說,“給我在這裡照顧他,他要一天不醒來,你一天不能離開半步——”
教工宿舍的後門連著學校就是方便,更深夜靜的時候,夏勇就從後門進了學校,學生宿舍都是空空蕩蕩的,隨便哪個房間都能睡覺。
喬子琴也說住到學校去,姐妹兩個不放,胡教授也說戰亂時期不安全,胡家兩個女兒,再晚也要回家的。她想想也就順從了。
第二天,夏勇一大早就來了,一起吃了早飯,姐姐胡曉蘇本來也要送父親住院的,夏勇說有他就行了。喬子琴也悄悄地對她說,要她彆當電燈泡,姐姐就到自己的醫院上班去了。
收拾好簡單的日用品,胡曉曉立即攙扶著爸爸,攔了輛三輪車兩人上去,夏勇拎上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麵。
到了利民醫院,才知情況不好。原來以為這是貴族醫院,住院人少,圖個安靜。冇想到與武漢醫院一樣,滿院子都是人,橫七豎八的,或坐或躺著的,缺胳膊斷腿的,都等待著治療,連走道和廊簷下都住滿了人。
日本人狂轟濫炸,武漢亂成一鍋粥,各醫院都人滿為患。利民醫院雖然是外國人開辦的私人醫院,也要服從全市大局治病救人。
胡教授一路看去,九省通衢的大都市蕩然無存,氣憤與悲憫充塞胸膛,長籲短歎:“自頃輈張,困於逆亂,國破家亡,百姓雕殘!何時方休?”
夏勇道:“胡叔叔,您見到的隻是武漢這麼一塊,我和同學們一路慰問遊行,見到的比這慘多了。”
“耶,一晚上過來怎麼就改稱呼了,不是叫爸爸的嗎?”胡曉曉白了他一眼道。
“對對,應該稱爸爸,老病曆給我,我去掛號。”碰到這麼勇敢的妹子,滿頭大汗的夏勇臉紅到脖子根。
“算了吧!父親在這裡住院不是一次兩次了,輕車熟路,還是我來。你守在這裡,我掛號去。”
望著她矯健的背影,夏遊有些發愣,是因為學生運動搞多了才這麼風風火火的?還是一貫這麼潑辣?
“這丫頭,家冇男兒,就把她當小子養,不是淑女的樣子,讓你見笑了吧!”
“父親,你是在變相批評我封建是不是?新時代的女性嘛,拿得起放得下,我倒是很佩服的。”
夏勇冇說喜歡,而說佩服,教授知道這是個有分寸的男孩子,反而多了一份看重。
掛號大廳裡黑壓壓的一片人,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兩個男人正在著急,曉曉已經跑來了,得意地揚起手中的一本小冊子:“怎麼樣?本帥出馬,一個頂倆。”
“穆桂英掛帥,厲害厲害。”
得到小夥子豎著大拇指的讚賞,胡曉曉的臉也紅了,扭了扭腰,顯出女兒的憨態:“我父親是老病號了,上上下下,認識人多而已,門診還是那個漂亮的女醫生嘍,我們快去吧!
教授右手扶著膝蓋,掙紮一陣才站起來,兩個青年男女趕緊將他扶住往前走。
走廊上一長溜的都是骨科病人,見他們後來先到要進門了,一個個紅了眼睛,有人嚷嚷他們不守秩序。
女醫生走出來,對他們擺擺手:“這是老病人,預約的。”
夏勇聽出了話裡麵的東北味兒,十分詫異地望了一眼,也用東北話低聲地說了一聲:“大妹子,沙棱兒,老爺子咯了蓋兒疼,給您添麻煩了。”
“呀,大兄弟,啥時間嘮扯下?”口罩上麵,濃眉大眼頓時眉飛色舞。
父女兩個都詫異地望著他們,女兒有點奇怪了:“金醫生,你們說什麼?”
醫生冇有說,夏勇笑出了滿口雪白的牙齒:“我們說,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
女醫生眼角上揚,先進去了:“不,我的家在圖們江上。快來看病吧!這是我的老病人呢!”
“看來,不手術不行了,躲鬼子的飛機都跑不動,炸死了才冤枉呢!”胡教授被扶著進去,坐下來自嘲地說。
女醫生用快速的東北話問:“早就請您老人家手術的,怎麼現在才來?”
老人笑笑:“冇辦法啊,過去冇人照顧!儘管大女兒在武漢醫院,可是那裡技術冇你們好,現在不同了,收了個乾兒子……”
醫生瞟了一眼小夥子:“不是乾兒子是準女婿吧!?”
夏勇有幾分尷尬,趕緊打岔。問醫生骨刺是怎麼造成的?
醫生佩服他聰明,一邊檢查一邊說,這是一種膝關節退行性病變,稱骨質增生,就是骨頭的退行性病變,是關節炎的一種表現,致病因素主要是機械應力分布失衡或負載過度引起軟骨磨損……
“哎呀,說得太專業了,金醫生,就不能說簡單一點嗎? ”見小夥子專注地望著醫生,曉曉有點不滿了。
女孩子對小夥子太在乎了,金醫生朝她微微一笑:“關鍵是,你父親體重大,使本來已遭磨損退化的關節再加上重荷,更容易被破壞,所以,此病多發生於負重較大的髖、膝、跟骨、腰椎等部位……”
還是夏勇細心,自己從來冇問過原因,曉曉反而說:“看看,我說得不錯吧!”
醫生又問最近情況怎麼樣?胡教授說,最近加重了,長時間行走,久坐起立開始走路的時候,膝關節疼痛僵硬,上下樓都困難,下蹲的時候最明顯了……
金醫生讓他把右腿伸屈活動一下,明顯聽到輕微的啪啪聲,關節也有些腫脹、壓痛,很不滿地說:“看看,您的膝關節已經畸形,隻有手術治療了,但是,手術後雖然能夠管幾年,以後免不了還要複發的……”
“真是有水平的負責任的大夫!”夏勇不失時機地拍馬屁,又引起曉曉的白眼。
老人滿不在乎地說:“嗬嗬,能管幾年就不錯了,說不定,正在做手術的時候,鬼子的*扔到咱們頭上,不用說腿了,連腦袋都保不住。”
“胡教授,您一貫是個樂天派,怎麼現在這麼悲觀呢?”金醫生一邊寫病曆一邊說,“你老人家放心吧,全武漢都炸平了,*也不會落到利民醫院這裡……”
聽她的話中有話,夏勇有了主意:“金醫生,我們能不能早點手術啊?”
“你看,醫院現在擠滿了病人,走廊裡都住的是人,教授的手術也隻能往後順延了。”
“金醫生,我父親可是老病號了,不能照顧點嗎?”對曉曉的撒嬌,醫生隻是搖搖頭。
夏勇走過去俯身悄聲說:“金大夫,看在我們老鄉的份上,給點方便吧……一天不治好,都冇辦法撤退,大學教授,可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啊。”
不知是哪句話打動了她,金醫生點點頭:“我想辦法吧!老爺子要儘量避免走動……這樣吧,我先給你開張借條,借輛輪椅來,否則,你們連坐的地方都有,手術後也是要用的……”
刷刷幾筆寫好借條,遞給夏勇,他拿著金醫生的借條,很快就借來了輪椅,讓老爺子坐上去,曉曉推著往外走,夏勇又進去感謝金醫生,趁機說幾句東北話套近乎。
女大夫招招手,叫他們就在外麵轉轉,說等門診部下班以後,她到住院處去想想辦法。(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