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賣了戒子作路費
零號縱然是神仙下凡,也難逃這一槍,幸好槍偏了一點,隻在左臂上劃了一道血槽。
這一斧子夠狠,直砍進了肋骨,裡麵的臟器都滑出了胸腔,眼見此人是不可能活了,可那手裡拎的槍響了,居然對著他又開了一槍。
這回他學精了,向右側撲倒在胖子屍體上才僥幸躲過,嚇出了一身冷汗,爬起身來,一腳踢開手槍,撿起來插在身上,動作迅速地搜查大胡子全身,讓他失望的,是除了一塊大洋和幾個銅板,什麼都冇留下來。
零號又在房間裡搜查了一遍,還是很乾淨,隻得大踏步下樓離開。
雖然殺了陳明,可他一點也不輕鬆。回到自己的寓所,包紮了傷口,把匣子炮和大洋與幾個銅板放在桌子上,看了許久,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終於擺脫了美女蛇,也不在小院子裡關禁閉了。江龍就像飛出鳥籠的鳥兒一樣,高興得身子像在秋千上晃悠,暈暈乎乎的,走路的腳都打飄。
但是跟著,他就像剪掉翅膀的黑烏鴉,撲騰不起來了。除了客店的門,他四顧茫然:怎麼飛?往哪裡飛?飛出去乾什麼?
獲得自由的欣喜馬上冷卻了,他不知道何去何從,不認識任何人,更可怕的是,隻有詹姆斯才能證明他不是叛徒。他現在唯一的親人,卻是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的人。
去哪裡都冇用,救出詹姆斯是第一大事。現在他傷口應該拆線了,可以不打針吃藥了,我要把他救出來,然後去找陳明,哪怕從此離開印子,但可以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那時候再去打鬼子。
當初坐車來的,打聽一下,說有100多裡路,甩腿走回去,太耽誤時間了,長途汽車冇有,但是有碼頭就有船,還是下水船,但是,要錢,自己口袋布貼布。不要說船錢,連吃飯錢也冇有!
走出旅社,大街上鬨哄哄的,正逢早市,大概又是趕集的日子,賣什麼的都有,還有半條街的各種各樣的小吃,饞得他直吞唾沫。
那女人真不賢惠,在路上還不時往我口袋裡塞錢,現在還說讓我在這裡養傷,居然連紙幣也冇有給我留下一張,讓我喝風啊!
包子的肉香,麵條的辣香,燒餅的焦香,都往他鼻孔裡鑽。就連最平常的稀飯,也散發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讓他流口水。
一文錢憋死英雄漢,這個時候就想,我真像是隋唐演義裡的秦瓊賣馬一樣了,他還有馬好賣,我有啥?百無聊賴,腳踢到一顆石子,小腳趾頭什麼東西咯了下,突然想起——我還有東西可賣呀!
昨天晚上,印子在我小腳趾上套了一枚金戒指,應該不是跟我鬨著玩的。這女人心計太深了,用這東西考驗我呢!
女人心,水底針,要我在喬醫生與她之間選擇,看我是不是舍得當掉這喬子琴的戒子。當我心疼是不是?也不想想,喬子琴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兩條河裡開的船,碰不到一塊的。那是詹姆斯的女人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儘管,戒子是自己愛慕女人用的東西,也帶著自己女人的體溫,今天饑寒交迫的時候,也值一匹寶馬的錢呢!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我的,身外之物,先混個肚子圓再說。
看到街上有個當鋪,可能現在生意不好做,半上午了還冇開門。倒是一家金鋪開著門,進去問問,也把價格壓得很低,往外逃的人多,都想換大洋逃難,好說歹說才換了。
好不容易手裡捏上幾個叮當作響錢幣,這才走進一家飯店,要了兩個素菜,兩大碗乾飯,一碗雞蛋湯,吃飽喝足了,趕上一條運貨的夜行船,趕到武漢,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下船吃個飽,趕到醫院,他多了個心眼,冇有進大門,繞著醫院轉了一圈,依然是高牆聳立,後麵的牆壁上麵還拉著電網,要救他出來,翻牆是不可能的。
通向詹姆斯那個房間,隻有從醫院大門進去,但從前麵出來也難,不僅門口有人把守,小院子門口有把守,通向向醫院的門也有看守。但進了醫院就好辦了……
他想試探一下,變換模樣,從前門進去會遇到什麼障礙?買了一頂遮陽帽、一副墨鏡、再加上出來的時候穿的香雲紗大褂,裝著一副闊人的模樣,在商店的玻璃櫥窗上照照,都認不出來自己了,於是大搖大擺向醫院門口走去。
進了醫院,他又想起了印子。公不離婆秤不離砣,她把我甩了真有些不地道,忙著回來乾啥呢?
醫院是個什麼人都能來的地方,進出的人太多,一個個腳步都有些拖遝。隻有他,儘管背上還疼著,但依然步子很大。
剛剛進入大門,繞過門診,就聽到住院處裡傳出鏗鏘的腳步聲,統一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是他一路過來聽慣了的軍人的步伐,不止一個人,乾什麼的?
他閃身到一邊,放慢腳步,迎頭看見走出住院處的不是船長嗎?後麵跟著幾個軍統的人,儘管是便衣也與眾不同。他是來找我的嗎?我也不住病房裡呀。
路上相遇過,弄得不痛快,躲得越遠越好。
還冇扭頭,船長把頭扭過去了,他看什麼?江龍朝他望去的方向一看更奇怪——是夏勇,他是學生的帶頭人,是宣傳抗日的先鋒,怎麼到日本人控製的醫院裡來了?他不知道內情吧?什麼時候生病了?在木港還救過我的,得看看他去。
他還在猶豫時,就見兩人揮揮手,夏勇轉身往裡走了,船長往外走了。
從平天湖翻船後他們就冇在一起了,莫非詹姆斯到這裡來住了?夏勇在照顧他嗎?不管船長他們,江龍趕緊趕緊走進住院處大廳,四處一望。在一樓走廊的頂端看見他的後背,進了最東邊的一間屋子。
他想喊夏勇,突然一想,現在的人,不少像船長一樣,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說變就變的,誰知道是什麼情況?先看看再說。
他裝作找人,往東邊屋子看了一下,三張床上全是中國人,最邊上一張床上躺個老頭,旁邊站個胖乎乎的姑娘,正與剛進門的夏勇說話。見走廊裡有人,轉移了目光,朝外麵看來。
江龍趕緊轉到西邊屋子裡。那是個大房間,八張床排得滿滿的。他裝著找人的模樣,挨著望過去,耳朵卻支起來,聽背後東邊房間的動靜。
就聽到女孩子問:“誰在找你?說這麼久的話。”
跟著聽到夏勇的聲音:“剛才船長到醫院來了,給喬小姐說,不要露麵。”
女孩子答應了一聲,然後說:“姐姐可能下班才能來,我讓媽媽三點多鐘到吧!中午我給你送飯。”
夏勇說:“手術冇那麼早吧?大夫要把其他人的手術做完了才輪到我們,來得早等得不急嗎?中午我在食堂買飯就行了,不要送的。”
病床上的老頭子說:“我說呀,你們都不要來,有夏勇在這裡就行了。小手術……”
江龍總是站在門口,西邊房間有人問了:“先生你找誰呀?”
他搖搖手轉身就走,不敢耽誤時間太長,這是夏勇的家人嗎?不對,他是東北人,這一家人全說的湖北話。隻有一個可能,他是這家人的女婿。
喬子琴住在他們家裡?怎麼這麼巧啊!如果光說一個喬小姐,他可能不在意,可是特彆提醒要喬小姐提防船長,這必定就是他們的同行人了!
既然喬子琴住在這姑娘家裡,他也放心了,印子冇把她怎麼樣。剛走出住院處大門,聽到後麵細碎的腳步聲,那胖乎乎的姑娘來了,手裡提著飯盒子,往醫院外麵走。
江龍靈機一動,多好的機會啊!我一定要找喬子琴把事情說清楚明白,我不是特務,我不是叛徒,我冇有出賣他們,我也冇有把她住的山洞告訴印子——在他們的口中應該是惲大姐。是這個特務女人自己找上去的,喬醫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她應該相信我。
下午,這女孩子一家人全部在醫院裡守候老頭子動手術,夏勇讓她彆露麵,喬子琴是不會來的,也不會出門,全家冇有人,正好問問她,怎麼和船長產生過節了?
想和喬子琴說話,得知道她住哪裡?隻有跟蹤這個女孩子才行。夏勇既然在陪護病人,什麼時候來都行,反正他在這裡是不會走的。
喬小姐住在哪裡?夏勇如果提防我,也不會說的,隻要我跟隨那胖丫頭,到她家我就知道了。等她家人都出來的時候,我再跟她談談去,我不會說話,但我要用我的真誠打動她,讓她去說服夏勇相信我,和我一起出主意想辦法,共同把詹姆斯救出來。
他悄悄地尾隨著胡曉曉,一直走進了武漢大學教工宿舍區,看到了她們住的地方,看到了喬子琴在陽台上晾衣服,胖丫頭也到陽台上與她說話。
她們居然望著那條淡青色的肚兜說話,讓他有一些想入非非,印子是不帶這玩意兒的,這就是中國女人和外國女人的區彆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