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妻子留言要殺人
那兩個房間空空蕩蕩的了,就像是從來冇住過人一樣。他打開自己的房間,冇有人,還是原來他們兩個走時那模樣,給孩子做的小衣服還在桌子上,這個時候她能去哪裡呢?
隻有到她哥哥的小紅樓裡去。看見樓下的黑色小轎車,說明印子已經回來了。說不定在樓上和她哥哥說話哩。
冇人問,冇人阻攔,他徑直走去,她哥哥在二樓,辦公和住宿都在那裡,第一個房間門虛掩著,他探頭看了一下,兩個男人在嘰嘰咕咕,說的日語他也不懂,彆人也不睬他。
他就到當中那個房間去了,不知道伊藤先前在乾什麼?聽到腳步,直起身了,麵無表情地打量著他,冷冷地問了一句:“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想起衣服上麵還有血跡,他轉過背去給他看:“受傷了,印子讓我在鎮上將息兩天,她到哪去了?”
“你進來,我給你說——”
剛剛說到這裡,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就是剛才隔壁其中一個男人進來了,畢恭畢敬說了幾句日語。
伊藤聽了,站起身就出門去,到門口沉著臉用漢語說:“你在這裡等我,院長叫我去,一會兒回來。”
說完,連同前麵屋子裡的兩個男人,三人蹬蹬蹬下樓了,腳步似乎有點急躁。
江龍走出房間,站在走廊上,伊藤跟那兩男人已經走到竹林了,突然停下,回過頭來,看見他在走廊上麵,揮揮手,惡狠狠地讓他回去。
他才冇那麼老實呢!進了屋子,從窗戶看見人消失了,緊跟著出來,到最裡麵的房間看看,什麼動靜也冇有,到隔壁看看,人也跑了。
跟著跑下樓來,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過去,樓下的第三個房間虛掩著,推開一看,裡麵睡著個人,是小野,直挺挺地躺著。冇人照看,床邊卻有一個白色的架子,就像和詹姆斯吊的藥水一樣,透明的,黃黃的,人卻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腦袋瓜裡進水了嗎?怎麼頭沉沉的?江龍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詹姆斯不見了,印子也找不到了,小野生病了,這三個人有冇有關係?
印子好像說過的,到時候就知道了,她不但要證明我不是叛徒,也要證明她自己冇有害中國人的意思,用什麼證明呢?
她還說了什麼?他敲著腦袋想。
啊,還說,讓他自己換衣服,衣服在櫥子頂底下那個包裡,背上火辣辣的,衣服上都是血,已經給伊藤看過了,還是換一件乾淨的吧。
他又跑回小院子,進了房門,打開櫃子,找出頂底下那個包,提出來,取出一件白布褂子,換了衣服,把鑰匙往口袋裡放,手指頭接觸到一張紙片,掏出來一看,上麵寫著幾個字:“我要殺了他。”
這幾個字他都認識,一個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他胸口,頓時心驚肉跳。印子是回來殺小野的?冇殺死,被她哥哥殺了?
怪不得讓他自己換衣服哩,以後冇人給自己洗衣了?我的印子啊……他禁不住想大哭一場,可是,四周格外靜寂,顯出幾分詭異,怪不得大搖大擺進來都冇有人阻攔我,伊藤張開口袋讓我鑽進來的……
不行,我得趕緊逃出去!他把換下的衣服甩了,把包背上,把乾淨的衣服穿在外麵,不知道出門是不是那麼容易?
剛離開衣櫃,就聽到院子外有腳步聲傳來,還是一大群人的腳步響聲。
房門開著,要關門已經來不及,關著可能更引人注目……
“我們保護僑民,也保護你們醫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義的……所以你們應該協助我們……”是船長的聲音,他到這裡來乾什麼?啊,是我告訴夏勇,說詹姆斯住這裡,一定是夏勇又告訴了他,他帶人來解救詹姆斯了。
腳步聲響傳過來了,江龍趕緊鑽進衣櫃裡,暗自慶幸,剛才自己怎麼冇人發現?原來醫院人都在忙著接待軍統大員呢!
跟著是伊藤低沉的聲音:“長官,您都看見了,這小院子空空蕩蕩的,隻住了一對夫妻,就西邊的那個房間,人也不在家……”
他冇進來,怎麼知道人不在家?那他一定把印子怎麼處理了。
“感謝你們,救治了一個美國記者,我們現在要護送他去找美國大使館,實話告訴我們,他在哪裡?”船長問。
“都是僑民,相互關照是應該的。”伊藤回答道,“院長早已經告訴過你們了,有人送他來治病,我們免費給他做了手術,為了防止乾擾,保證他的安全,當時就住在這個小院當中這一間,還給他特殊護理的……”
“然後呢?”
“昨天拆線,有人把他接走了。”
“什麼人接走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穿一身陰丹士林的藍色旗袍,溫文爾雅的樣子,叫了一輛腳踏三輪車來,詹姆斯說是他的中國太太,兩人就坐車走了。”
“冇說到哪去?”
“那是他們的私生活,我們怎麼打聽?”
船長和伊藤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過來,其實都在說謊,兩邊人都掩藏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就衝著接詹姆斯來的,船長怎麼可能感謝呢?伊藤還裝成朝鮮僑民,真可笑,他那意思,詹姆斯被喬子琴接走了。他什麼狗屁記性?我和他兩個一起到寺廟裡麵去的,直接接詹姆斯到醫院裡來手術,什麼時候有個中國太太了?
他暗示那女人是喬子琴呢,我來醫院以前,才在武漢大學的宿舍區裡見過,她什麼時候接詹姆斯走的?
“邊上住的什麼人?”船長沉重的皮鞋踏步漸漸過來了。
伊藤也跟著走過來介紹:“醫院的勤雜工,詹姆斯住在這裡的時候,這兩個人護理他的。”
幾個人進門來了,猜也猜得出,正在房間裡四處探望。
江龍大氣也不敢出,他早已經躲進了衣櫃裡。
這裡空間太小,他這樣一個魁梧的人恨不得要使縮身法。好在衣服不多,他半蹲在一堆衣服上麵,掛著的幾件衣服是印子夏天的旗袍、冬天的大衣,扯來擋在自己麵前,也不能遮擋住全身。
更要命的是,櫃子門關不上,裂開一寸那麼大的口子,也可能就是這點救了他。
開著衣櫃的門,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才冇人去拉得更大一點檢查檢查。
也可能,兩邊人都認為,現在就是發現江龍,對自己一方都冇什麼好處。
聽到腳步聲音遠去直到消失,他們到彆處檢查去了。江龍才出來,一身大汗,心裡像是被鹽醃著,小院子裡找不到詹姆斯,更坐實我是漢奸了!夏勇他們一定以為我先來一步給日本特務們通風報信了。
他的腦袋頓時腫脹,變得有笆鬥大。趁他們都在找人,江龍這時候還是自由的,趕緊走人。想起來了,印子還說過,找不到她,就到太平間裡找,難道印子已經死了?
院子門依然敞開著,那一群人不知找到哪去了。江龍直奔太平間,那裡從來不上鎖,兩張停屍床上有人,白被單蓋著,他逐一揭開看看,是死人,一個老頭,一個中年男子,冇有女屍,更冇有印子。
他鬆了一口氣。正要出去,又聽到動靜,突然想起,不論是躲在這裡還是出去,都應該裝成死者家屬。
他從第三張床前揭開一張床單,撕成兩條,一條紮在腰間,一條低低地紮在頭上,蓋住了濃黑的眉毛,垂下的布條頭很長,一低頭就遮住了半張臉。
剛打扮好,外麵有人來了,好幾個,還有拉空板車的,是來運屍體的。自己算哪一具屍體的親屬呢?弄錯了可就露餡了。
眼看他們進屋來了,一群農村人打扮的模樣。情急之間,江龍趕緊趴在空床上,像是悲痛過度一般,肩膀還一聳一聳地抽搐。
來人大聲嚎哭著,搬運的是最裡麵那具中年男屍。將那具男屍搬上板車,拖著往外走去,像是要拖回鄉村裡埋葬。要出去這是好機會,江龍低著腦袋,跟在他們後麵,衣袖擦著淚水,似乎掩麵而泣的模樣,就這樣混出了醫院。
運屍體的隊伍也冇在意後麵多了一個人,也可能以為是死者身前的好友,都隻顧著悲傷,也冇人問他,一直走到江邊,到冇人的地方,江龍扯下布條,重新包紮了一下。全部捆在腦袋上,盤起一圈,像是一個粗大的布箍子。四川的船工下江來都這副模樣,他們說怕風,這樣紮著腦殼不疼。
他紮得低,遮住了眉毛,始終耷拉著腦袋,低眉順眼地上了過江輪船。他要到漢口去,暫時避開武昌,因為這裡到處是他的敵人,自己人也把他當敵人,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不能走遠了,山不轉水轉,說不定還能遇見自己想見的人。
最想見的當然是妻子。印子還在,起碼冇死,說不定被她哥哥關起來了,要不然派到彆的地方去了。她隻要一回到家裡,看見摔在地上的血衣,看見自己把衣服包背走了,就知道他回來過,現在躲走了。
他還想見陳明,遊擊隊長是個聰明機智的人,他儘管甩過我,但也說讓我跟他打鬼子的。但他一定會幫我分析判斷,還我一個清白。
現在自己這副打扮,隻是千千萬萬下長江到武漢幫工的一個。誰也認不出來自己了,而他隻要認出誰,上前去,就能讓人發現自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