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箱內兩個骨灰盒
盒
零號想破了頭也想不通,陳明去宜昌是為什麼?但他手下一幫人都在這裡,他去了總要回來的吧,於是把任務布置給親信,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兩下:“濟堂,你帶人重點在碼頭布控,一有陳明消息馬上彙報!”
那名年青特務雙腿並排之後轉身,很快出去了。
零號一改平時作風,吃住都在辦事處。
次日一早,他正翻看剛出來的《新華日報》,電話鈴聲摧魂似的一陣緊似一陣響起來,拿起聽筒,馮濟堂彙報說,現在已經查明,陳明前段乘坐的輪船被日本的飛機炸沉了,幸免遇難的人,第二天從上遊接回來,今天要換船重新把他們運出去。
但是武漢冇有直達重慶的船,這些人都將要到宜昌換船,有疑是陳明的人出現在武昌上水碼頭。
搞到現在,他還冇有到宜昌去啊!真要感謝日本人,要是不轟炸那條船,怎麼能這麼快把陳明送回來?他像打了嗎啡針一樣,火速趕到碼頭。
零號鷹隼般的眼睛在碼頭上搜索了一陣,目標立即鎖定,與他心目中陳明形象唯一吻合的,隻有那板著一張臉的漢子,隻是皮膚也黑了一點,為什麼身邊會有一個孩子?說不定這正是陳明的狡猾之處。除了背著的一個包袱,兩個人麵前,還有一隻彈痕累累的木箱子。
他對手下人吩咐了一聲,立即有人跑過來,圍住了即將上船的乘客,命令他們把所有東西全部打開來檢查。
其中一部分是沉船後被救回來的乘客,有的身上背著一個包袱,有的兩手空空,什麼東西都冇有。行李多的人,更多的是從武漢即將撤離的,拖兒帶女,還帶著大批行李,一一打開,真是件浩大的工程。
可是,麵對著荷槍實彈的士兵,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零號不管其他的人,直接走到那個黑臉漢子跟前,箱子打開來,裡麵居然是烈士的遺物,心頭一寒,又看見兩個盒子,上麵包著白布,墨汁淋漓的一個死字,更讓他觸目驚心。
可是,怎麼會有兩個盒子?使了個眼色,身邊的特務彎腰就要去拿。老鐵心立即懸起來了,卻突然被少年揪住衣服,他哭著說:“舅舅,他們拿爸爸媽媽的骨灰盒乾什麼?”
好機智的孩子!老鐵見自己周圍居然有三個特務,本來心裡有氣,正好以此做借口,用四川話罵道:“哪個曉得他們龜兒子搞啥子名堂?說不定,他們拿去建烈士陵園吧!”
“想得美,國軍死了幾百萬人,要建烈士陵園,還冇那麼多鈔票!”正要搜查的特務冇好氣地說著,踢了一腳他身邊的木頭箱子。
老鐵立即凶神惡煞一樣蹦起來,攥起拳頭怒罵道:“格老子前線拚命殺鬼子,你瓜娃子郎凱敢踢我妹妹、妹夫的骨灰?”
零號倒退幾步,其餘人全停下手中的活看著他們。碰上茬口了,川軍團結強悍,不好對付,軍統一般對川軍敬而遠之,本來軍隊就反感軍統,川軍更甚。
為了緩和當時的氣氛,零號彎下腰來,裝成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問鐘雷鳴:“小同學,你家住哪裡啊?”
“重慶儲奇門。”
“儲奇門什麼地方?”
“我說了你也不曉得,”大家都知道,搜查都是這頭子的主意,鐘雷鳴冇好氣地說,“鐘公館你知道嗎?”
零號也用四川話說:“我曉得。鐘老太爺是你什麼人?”
“是我爺爺!”
聽少年如此自豪地說出來,零號有幾分吃驚了:那可是個愛國紳士……
正在這個時候,船上的大副走過來行了個禮,輕聲道:“長官,我們接到電報,光榮殉國的鐘天成團長遺屬乘上一條船的時候,是專門給他們安排了房間的,現在要求我們船上也如此辦理,我奉令來接他們上船去。”
“饒將軍手下的鐘團長?四川虎將啊,失敬了——”零號突然站定,恭恭敬敬向敞開的木箱鞠躬敬禮,幾個手下人也如此行事,然後趕緊把箱子合上。
少年接過老鐵手上的鎖,將箱子鎖上了。
眼見等待開船的船員都怒目而視,所有等候上船的乘客也忐忑不安,零號頗覺得有些尷尬,訕笑著對手下揮揮手,剛要說話,就聽到江對岸傳來呯呯兩聲槍響,隱約看見十幾個灰色人影在樹林間閃動。
是馮濟堂帶人追陳明?他心頭一動,對手下人說:“快,找條小船——快!”
大副走過來就要幫他們提箱子,老鐵自己提起來了:“謝謝,我自己來,請帶我們上船。”
特務要小船,輪船公司冇有辦法,隻有給他們找了條,零號與其他四個特務坐在一條更小的船上往南岸劃去。
這些船工平時見慣了特務橫行霸道,早憋了一肚子氣,不是拿槍逼著誰願意渡他們?江流湍急,小船在江麵上並不好劃,遇到急流直打旋,慌得這幫特務一個個戰戰兢兢扶著船幫不敢動彈。
一個特務上前扇了船工兩個嘴巴:“彆跟老子耍花招!”
船工捂著臉氣憤地辯解:“這麼急的水流,根本不能劃小船,你們偏要過江!”
那船冇人扶舵,立即打了個橫,那個小特務頓時一個趔趄,差一點栽進水裡。
零號喝斥道:“廢物!”
一腳踹在小特務屁股上,小船側歪,小特務一頭紮進水裡,再也冇浮起來。
“好好劃船吧!”零號氣定神閒地命令道。
船工好不容易避開急流,小船卻已經被水流衝出下遊幾百米遠了。小船靠上江岸,零號幾人腳踩在實地上,才發覺身上全是汗。
他掏出手帕擦擦額頭上的汗,解開風紀扣敞開衣服,抬腿就往槍響的地方跑過去。
馮濟堂是他手下的得力乾將,彆看才二十五六歲,但是精明果斷,聰明又奴性十足。零號用人有兩點:奴性和能力。他離開武漢,這裡的一切事務都是交由小馮打理的,因為既聰明又聽話,辦起事來滴水不漏。
而一號雖然也是軍統的人,卻是另一個頭子推薦到三戰區來的。軍統內部曆來等級森嚴、派係傾軋、爭名奪利,人人皆知。
零號三人追上江堤,卻未見到馮濟堂的人,到了淮山這個小村子才休息片刻,問清方向,步行十多路在公路上攔了一輛軍車才算回到武昌。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馮濟堂才精疲力儘回到辦事處彙報說追丟了。
零號讓人擺下酒菜,示意馮濟堂坐下,問道:“濟堂,你什麼時候發現陳明的?此人有冇有和什麼聯係過?”
馮濟堂挺身站起身:“報告科長,除發現此人和一號有關係,還和寶禪寺的知客僧有過交接。隻是未接到科長命令,屬下不敢擅自作主。”
零號輕輕擺手:“私下彆那麼客套,坐下說話。此人是委員長欽定要犯,絕非等閒,靠一號那幫廢物是成不了事的。”
他在船上踹進江水的特務,就是從辦事處帶過去一號的手下。
馮濟堂從身後拎出皮箱,推到零號麵前:“科長,這是屬下孝敬您的,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零號打開皮箱,隻見裡麵塞滿了古玩字畫、金條和銀圓。零號趕緊合上皮箱,放在腳下,臉上蕩出笑容:“濟堂,要不了多久,武漢就會撤軍,到了重慶,我會安排你個肥差。”
馮濟堂又要起立,零號一把按住他:“都說了,不要這麼客套,最近局座接委員長命令,要大力整頓重慶安全,清除異己。”站起身來感歎道,“也是啊,臥榻之側又豈容他人酣睡。”
馮濟堂吃了一驚:“要動手嗎?”
零號擺擺手:“出我口、入你耳,可千萬彆透露出去。委員長又豈是你我所能揣度的?”
馮濟堂給零號倒上酒,端起酒盅敬酒。二人喝酒吃菜相談甚歡,一瓶酒喝完,馮濟堂已經是麵紅耳赤。
零號再倒酒,馮濟堂連連擺手:“科長,屬下不勝酒力……但已經為您準備好……暖床被了。”
說完,趴在桌子上再也抬不起頭來。
暖床被是他和馮濟堂兩人之間的暗語,零號拎起皮箱鎖進保險櫃,命令守候在門口的兩人架起馮濟堂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臥室,這才注意到開著燈,背著門口,站著個身材窈窕身穿旗袍的女子,聽見門響,轉過身子倒退一步:“儂勿要過來!”
“我的房間為什麼不能過來?你是過來乾什麼的?”零號滿意地點頭,濟堂果然會辦事,淫笑著步步逼近。
一直到日上三竿,零號才來到辦公室,一屋子大小特務見零號進來趕緊住嘴,一個個挺起腰板。
馮濟堂俯下身子,在他耳朵低聲說了幾句,零號一拍桌子,嚇得滿屋子特務動都不敢動。
零號自知失態,緩緩坐下問一號:“醫院有什麼進展?”
船長趕緊幾步走到前麵:“屬下已經調查清楚,利民醫院雖然名為朝鮮人所開,實則是日本藍衣社特高課控製的醫院。”
“藍衣社?”零號並不是第一次聽說過這個團體,不是轉了組建“三青團”了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