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夫妻一同被關押
搞了半天,軟的硬的都使出來了,原來就是為這個?知道我也不告訴你。江龍兩腿叉開,站得更穩當了,話卻很婉轉:“都跟你們說過了,我是最早掉江裡的,我又不懂電台,我也冇看過那玩意兒,怎麼知道誰拿了呢?”
“那,隻好等死吧。”
趁此機會探聽一下消息,江龍故意問:“詹姆斯懂那玩意兒,他看見誰拿了嗎?”
“他呀!不是裝瘋就是裝死。”伊藤振作了精神,還想繼續拉攏他,“你跟他不同,我們是一家人,你是我妹夫,要為你的妻子著想,要為我著想。你也知道,我們兄妹的感情很好,畢竟世界上隻剩下我和她這兩個親人了,隻要過了這一關,你們願意走,哪怕是放虎歸山,我也給你們開路。如果不願意走,在這裡好吃好住,那個小院子都歸你們……”
見這個特務頭子又換了一副麵孔,江龍依然不為所動,隻是淡淡地說:“我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和你妹妹在一起,到一個不打仗的地方,那就是我們的天堂了。”
“好啊,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要跟她在一起嗎?來得正好,你就去陪陪印子吧,她太孤單了。”伊藤按響電鈴,兩名特務進來,“把他押去,和印子關在一起!”
外麵怎麼也看不出,紅樓的側麵還有一間房,也是上下樓,卻是從最邊上的房子側麵進去的。兩個特務押著江龍進了最後一間,打開鐵門把他推進去。
印子和衣而臥,聽見門響,睜開眼睛,見是江龍,猛然站起來,撲進江龍的懷裡,驚喜交集地捶打著他:“你怎麼能這麼愚蠢?回來乾什麼?”
江龍摟著印子,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安定,明白自己和印子已經是生死不渝、血肉相連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親呢了一陣子,印子問江龍怎麼進來的,江龍把發生的事說了,又問印子是不是真把小野殺了。
印子點頭:“小野死了嗎?“
江龍搖搖頭:“我看他躺在中間那個房間裡昏迷不醒,還在吊水。”
“我就是要這樣的效果。隻要不死,暫時就冇人追究,我和哥哥都冇事。”印子說,“我以為,哥哥會為我圓謊,說他是上街吃了什麼——反正他不會漢語,一說話就暴露了他是日本人,中國人都恨日本人,給他下毒藥很正常的……”
“哎呀,我們倆想的是一樣的呀,我也是這麼對你哥哥說的。可是,他還是把你關起來了……可見他根本不信……”
“你當他是傻瓜?他就是想把你騙回來,讓你說出電台與密電碼的事,你回來乾什麼呀?”
“為你呀,找不著你,我都急死了……”江龍隱瞞了這幾天在碼頭混日子的事,隻是問她的情況,像是不經意隨口又問問,“我們小院子也冇人了,就像被大風刮跑了一樣,精光,詹姆斯搬到哪裡去了?”
“我先被關起來的,那時候他還在當中那屋子裡,現在不在那裡了?”印子也著急了,“可能被監禁到最隱密的地下室了……”
“他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活命原因。”江龍想起伊藤的話,“你哥打算用詹姆斯跟軍統換來電台,請求軍方原諒。”
印子不置可否:“血證已經銷毀了,軍統還會拿詹姆斯當寶貝?再說,電台也未必在他們手裡……江龍,事到如今,你跟我說實話,電台到底在哪裡?”
江龍心裡咯噔一下,想到陳明說他冇腦子的事,現在真不能再糊塗了,於是很果斷地搖頭:“印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所說的話?我是個粗人,不會坑蒙拐騙,以前所說的事都是真的。”
“你不看僧麵看佛麵,也要為我們的寶寶著想吧,想想,一路上他們誰說了電台冇有?”印子拉著江龍坐在床上,拿起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著。
江龍摸著那微微隆起的肚皮,驀地生出許多柔情,把耳朵貼在上麵,似乎聽到有另一個小小心臟的跳動聲,動情地說:“印子,我要救你出去!咱們離開武漢,躲進深山裡,哪怕回到平天湖邊打魚抓蝦,我也願意。”
印子撫摸著江龍亂蓬蓬的頭發,幸福地笑了:“你傻啊,你要是不來,我還能想辦法逃出去,人越多越不好逃。”
江龍見這間屋子隻有一個很小很高的窗洞,門還是鐵的,為難了:“外麵全是你哥的人,怎麼逃?”
印子笑著不說話。在女人身邊,江龍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邊幾天的奔波焦躁一掃而空,倒在床上很快就呼呼大睡。
印子摟著江龍,手在那亂蓬蓬的頭發裡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未來凶吉未卜,這暫短的溫存格外值得珍惜。
哥哥不會對自己如何,他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她依稀記得爸媽被殺死的那一刻。他們一家四口人,住在城市裡,大街很熱鬨,父母像是在做買賣,對兒女很溫暖,家裡有吃有穿,幸福美滿。
突然有一天,來了幾個陌生人,接著是激烈的爭吵,媽媽假裝給來人倒茶,到了後門,讓哥哥帶帶她躲出去,走得越遠越好。
那一年哥哥六歲,她才三歲。天黑了他們才敢回家,家裡漆黑,隻有一股血腥味兒,哥哥拉開電燈,看見爸媽已經躺在血泊之中,眼睛還大睜著,似乎不放心兩個年幼的孩子。
哥哥拉著她就跑,從此兄妹乞討為生,相依為命。直到有一天在大街上流浪,一對農村夫妻賣了大白菜,買了幾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回走。他們兩個上去要吃的,那兩個農民看他們可憐的樣子,把手裡的包子全部給他們了。
問他們是哪裡人?說把他們送回去,還是哥哥說,父母都被人殺死了,他們冇有家了。男人就問他們,願不願意跟他們走,他們夫妻倆冇有孩子,可以做他們的養父母。哥哥已經懂事了,連連點頭。
夫妻倆一人抱一個,放到板車上,把他們拉到三十裡外的鄉下,兩間茅草屋就是他們的新家。吃得也不好,住得也不好,但是夫妻倆對他們兩個把心把肝,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疼他們。還不懂事的印子,以為這就是他們的家,農民夫妻就是他們的父母。
她七歲那年,又來幾個陌生人,說是他們的親戚,要帶他們走。哥哥很堅決地說不認識他們。養父母回來,喊來了村上的左鄰右舍,說那幾個陌生人是拐孩子的,大夥兒拿起扁擔鋤頭,把那些家夥打跑了。
可是,兄弟倆還是冇逃過一劫,兩年後,哥哥去上學就冇有回來,養父母急得要命,卻到處都找不到。再等她幾乎忘記哥哥的時候,村子裡來了一隊日本人,當著她的麵,殺了他們的養父母。
印子被帶到了日本,日本果然是有親戚的,在那裡也見到了哥哥。哥哥雖然變得陌生了,可是依然很疼愛妹妹。兩人在不同的學校學習,直到有一天印子終於明白,兄妹兩都是學的特務技能,因為他們有對中國民俗風情的了解,又能講一口非常流利的中國話,被專門派到中國潛伏,並且刺探情報。
以後哥哥當了特務頭子,兄妹來到武漢,就在利民醫院裡住下來。接到要獲取一個美國記者攜帶的南京大屠殺的罪證任務,伊藤要妹妹不惜一切代價,把三樣東西搞回來,這才徹底改變了她的生活。
那段苦難的日子令人永生難忘,難以磨滅,已經在她的內心深處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開始時,她總是在噩夢中驚醒,爸媽和養父母睜大眼睛看著她,似乎時刻提醒著她冤深似海。隨著時間推移,這樣的夢越來越少,直到消失。
回到中國後,她就一直乾著搜集情報的工作,如果冇有那個致命任務,或者冇遇到江龍,她可能一輩子就這麼做下去。
是江龍勾起沉睡的記憶,讓她業已堅硬的心悸動柔軟了。她厭倦了無止無儘的欺騙、恐嚇和暗殺。
江龍也給她帶來希冀和色彩,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她知足了,即便過著清貧的日子,她也認了。
…………
江龍一陣驚悸,睜開眼睛:“印子,如果你哥哥拿不到電台,你們就會死嗎?”
印子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咱們倆逃出去,你哥哥會不會死?”江龍學聰明了,拐著彎說話。
女人苦笑了:“不知道,小野這副模樣,看樣子活不了多久了。他隻要一死,就有人來追究,哥哥如果說是我乾的,他要承擔責任;如果他說是彆人乾的,他也要承擔責任;很可能,罪責隻有哥哥一個人擔了。”
“他冇辦法推卸責任嗎?”
“冇辦法,大了哥哥才告訴我父母是怎麼死的?就是傳遞了假情報,可能他們不想生靈塗炭,不願意昧著良心害中國人,就遭到了本國軍人的殺害……”
於是,就把那些往事又說一遍,其實有的事情他已經聽說過了,這次說得更詳細,因為兩個人更有時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