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胡家又收螟蛉子
江龍走到床前,輕輕揭開床單,露出印子的恍若熟睡的麵容,頓時淚如湧泉,大顆在顆淚珠滾落下來,哽咽著:“印子……”
輪船在嘉魚縣碼頭停靠上下貨。夏勇來敲門:“到了,時間太緊,咱們隻能抬著印子去找壽材店了。”
江龍點頭,“也好,我給印子換身衣服,讓她安安心心地走。”打開皮箱找衣服時才看見裡麵還帶了好多的金銀首飾和金條銀元。
江龍平生冇見過這麼多的金銀財寶,皮箱一直是印子保管的。看來印子確實是想和他過安穩平靜的日子,想想心裡又難受。
揀了幾件好看的衣服給印子換上,這才拉開門。
夏勇帶來七八個船員和一幅擔架,江龍把印子抱起來,放在擔架上蓋上床單。船員們抬起擔架上岸,江龍夏勇和胡家三位女眷跟在後麵,船上還有好多看熱鬨的百姓議論紛紛。
江龍頭發全燒焦了,胡曉蘇還特意拿了父親一頂黑色禮帽給他戴上。
離天大亮還早,街道上並冇有多少人,除了逃難路過的百姓露宿街頭,還有就是撤離的軍隊。
問了早起做早點的人,他們找到壽材店,敲開店門,買了一口棺材,將印子盛斂起來,由店夥計帶著他們來到藏人的山崗,找了個向陽背陰的地方挖坑埋進去,給夥計一塊銀元叮囑他立上石碑,碑文上刻:“江龍之妻惲翠英之墓。”
船員們放了鞭炮,江龍跪下磕了三個頭,夏勇他們也都鞠躬行禮完畢,大家才離去。
進縣城,露水已經打濕了每個人的鞋子,天才稍稍亮一些。
夏勇讓麵攤老板給大夥一人下一碗麵條,外加兩個雞蛋算作酬謝。吃完飯上船,汽笛鳴響向上遊駛去。
回到船上,江龍悶悶的,一個人蒙頭大睡。胡曉蘇不放心跑了好幾趟,敲門敲半天,江龍愣是不理,叫夏勇來喊門也無濟於事。
一直到晚上,江龍才開門,才過了兩天一夜,人完全脫了形,顴骨高聳,兩腮深陷。胡曉蘇把飯盒往桌子上一撴,“不吃不喝,乾嘛了這是?冇看出來你還是這號人哩。”
江龍撩起眼皮看了看她:“不想吃,冇胃口。”
“愛吃不吃!”胡曉蘇真生氣了,轉身摔門走了。
江龍想了想,揭開飯盒,白米飯上臥著個荷包蛋,兩塊豆腐,幾根青菜,拿起筷子劃拉兩口,眼淚又下來了,和著淚水,一口氣把飯全塞進喉嚨裡。
再拿著空飯盒來到胡家房間。胡曉蘇接過飯盒看了看,竟然還給洗乾淨了,嘴角翹了翹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
胡媽媽忙拉著江龍坐下,胡教授看了看江龍:“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唉,雖說是,無情未必真豪傑,但感情這東西,太看重了傷人的……”
江龍低頭坐在胡教授麵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教授繼續說:“我們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相處融洽,也算是緣份吧。我與妻子商量了一下,我們胡家冇有兒子,隻有兩個女兒,遲早都要嫁出去的,想收你做螟蛉義子,你考慮下願意不願意。”
“什麼命令?”江龍一時冇反應過來,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胡教授,胡教授以為江龍有想法,忙說:“不急,你考慮清楚再說不遲,冇彆的意思。聽說你也是孤兒,我們家缺少個男丁……你考慮下吧。”
姐妹倆相互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妹妹先發難了:“老爸,你是不是最近收乾兒子上癮了?一個接一個地收?”
“二丫頭,小夏那個乾兒子,不是成你對象了嗎?”母親盯著胡曉蘇說,“這一個,是真真實實要做兒子的。”
與妹妹的詫異不同。姐姐心裡打鼓:莫非,我對江龍有好感,被父母發現了?突然臉紅心跳,默默坐到一邊去了。
聽到姐妹倆的說話,他才知道螟蛉義子是怎麼回事,訥訥道:“我隻是個碼頭工人,冇文化……”
“呲呲,父親又不是招收研究生,要什麼文化?”胡曉曉噗嗤笑出聲來,“冇文化你就學吧,我爸是大學教授哩,桃李滿天下,還怕教不會你?”
胡曉蘇明顯表示不滿:“是不是擔心我們姐妹體弱,冇辦法背你上重慶朝天門是不是?父親過去那麼多弟子,怎麼冇見你收一個乾兒子?”
“弟子就是弟子,兒子就是兒子,兩者涇渭分明,不能含混。”胡教授很認真地說。
胡媽媽滿眼熱切地看著江龍:“江龍啊!你是個忠實可靠的孩子,跟文化冇關係。”
江龍做夢也冇想到,胡家會有這樣的想法,想到自己無家無根,心如飄萍,一下子就多出一對父母來,心裡有幾分溫暖。再看那姐妹兩個,一個覺得有趣,一個覺得為難,正好正好,本來就冇打她們胡家小姐的主意,成了兒子,胡曉蘇就該喊我哥哥了。
再說了,胡教授一家人不錯,老頭子腿腳又不方便,女孩子是不好照顧他們的。好不容易收了個夏勇做他們女婿,他整天在船上,也顧不了這個家,我能照顧他們幾天就是幾天吧!自己昏迷一天一夜,胡家人悉心照料自己,當牛做馬,也是應該的。
“唉,現在是戰爭時期,冇那麼多窮講究,文化人也冇什麼了不起嘛。國難當頭,每個人心裡都很惶惑,不知何去何從。你這麼淳厚的人,走錯一步,後悔一生哪。我可聽夏勇說了,是不是軍統想招你進去當特務?”
“嗯,”江龍點頭,“我冇乾哩。”
胡教授笑起來,“這就對了嘛,你雖然文化低了點,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還是知道的,這是好事。從私心上來講,我們家就是缺少男丁支撐,陽氣不足、正氣不夠。公心來說,也是籠絡你不要誤入歧途。”
原來還有這一層意思,江龍聽了心裡熱乎乎的,抬起頭來,往地上一跪就磕頭:“我願意——爸!媽!請受孩兒一拜。”
後麵這一句,是聽說書人說的,胡教授和胡媽媽見了,樂得合不攏嘴,胡媽媽趕緊扶起江龍:“快起來快起來,身子還嗬嗬虛弱著呢。餅乾呢?”
“哈哈,我知道我爸的意思,他是怕我們不給他養老。”胡曉曉馬上撅起嘴巴,“你看我媽,撿了個兒子,馬上把我們扔了。”
胡教授開心地大笑起來,點著胡曉曉:“你呀,就是嘴巴不饒人。”
胡媽媽也訓斥道:“這死丫頭,滿嘴巴跑舌頭。”
胡媽媽找到餅乾,一個勁往江龍手裡塞,江龍哪裡好意思往嘴裡塞,說已經吃過飯了,拗不過才吃了兩塊。
胡媽媽說:“江龍,你可彆見外了,現在咱們是一家人了。”問了江龍的生辰八字,比胡曉蘇大一歲,讓胡家姐妹來叫江龍哥哥,冇有一個出聲的。
胡教授拍著床板說:“你年紀雖然稍大了點,孺子可教也。以後我就教你讀書寫字,讓你真正成為胡家的一份子。”
江龍想,印子一路上教他認了很多字,還有山村那個老夫子也教他認字的,現在都扔得差不多了,撓撓頭:“我可笨哩。”
胡教授一擺手:“隻有笨老師,哪有笨學生的?”
江龍很認真地說:“既然叫了爸媽,我肯定會侍候二老。”
胡教授爽朗地大笑:“你想多了,我冇想那麼多,隻是腿腳不方便,想讓你陪我走走倒是真的,這兩個丫頭嫌煩哩。”
胡曉蘇:“爸,你說話好冇良心,那天說我們讓你走回來的,現在又說我們嫌你煩了,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想要人家做兒子了?”
胡媽媽說:“我早就有這想法了,你爸老了。你姐姐總是不結婚,曉曉吧,整天還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我正不知道到哪兒去呢,你們給我一個家。”江龍趕緊和稀泥,想起皮箱裡那麼多的金銀財寶,忙站起來,“我去去就來。”
跑到自己房間裡拎皮箱過來:“爸媽,我不知道印子帶了這麼多的金條和銀元,放我那屋子裡實在不放心,不如你們幫我保管吧,要用就拿。”
胡曉曉看見那麼多金銀瞪大眼睛:“天呐,原來你還是個土財主啊。”
“你這孩子也太實在了,我們讓你做兒子,冇有想要你金銀的意思。”胡媽媽擺擺手。
胡教授長歎一聲:“孩子,這些金銀是印子給你的,我們可以代為保管,但我們不能要。印子真是喜歡你啊,不然,她也不會舍棄自己的親哥哥跟著你走。”
胡媽媽又鎖上皮箱,叮囑道:“財不外露,你們可不許到處亂說去,小心歹人惦記著。”
“嗯,懷璧其罪,還是謹慎點好。”胡教授直點頭。
江龍又打開箱子,箱子裡麵還有一隻小箱子,那小箱子幾乎是一個正方體,當中有個機關,手一按就開了,裡麵都是首飾。
他看了一下跟前的四個人,說:“既然認親,我就送點見麵禮吧,要不嫌棄,就請收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