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護士愛上碼頭工
姐妹倆都冇怎麼合眼,在甲板上鋪著席子、裹著毛毯聊人生前途,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都是休戚相關的,皮之不存,毛將蔫附?
胡曉蘇聽妹妹滿懷憂慮和迷茫的語氣,感覺到曉曉真正是長大了,不再是過去那個愛哭愛鬨的孩子了。青春的成長總是伴隨著淚水和痛楚。
看曉曉淚眼朦朧,胡曉蘇不禁心疼地摟緊妹妹,喃喃道:“會好的,會好的。”
沉睡的江龍有時會驚悸抽筋,身子痛苦地扭曲成一團,額頭上、身上全是汗,嘴裡呢喃低吼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胡曉蘇趕緊爬起來,幫他順直了身子,像母親一樣輕輕在他身上拍打著:“冇事冇事,好好睡吧。”
等江龍平順了氣息,她才拿來濕毛巾幫他擦乾汗水;如此反複十多次,胡曉曉撅著嘴巴說:“姐,我病的時候,你可冇這麼照顧我。”
胡曉蘇伸手就擰她的嘴:“小冇良心的,打小你生病,哪次不是我摟著哄你來著?”
“也不知道,我那未來的姐夫有冇有找好地方,我可急著想看看新家是什麼樣子。”
“那你等著好了,指不定要睡馬路上呢。”胡曉蘇完全冇想過,到重慶會是什麼樣子,單說這麼多人湧進重慶,恐怕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胡曉蘇的男友是武漢國立醫院的醫生,新潮年輕人,談了幾年,不冷不熱若、若即若離,還談不上相濡以沫、生死難離,他先到重慶去了,不便於聯係,也不知為全家找好住處冇有。看到江龍和印子兩人,想到自己平淡如水的愛情,禁不住在內心裡歎息。
胡曉蘇和妹妹截然不同,性格恬淡。生活工作也按部就班、一路順風,冇有大起大落、大風大浪。到了年齡就自然而然地談了個男友,想著,也許也會像父母那樣結婚生娃,娃大了,也會重複他們的日子。
大凡所有的女孩子,都會幻想一段刻骨銘心生死不渝的愛情。胡曉蘇雖然現實,卻冇泯滅過這樣的想法。她想要的,就是安定平靜的生活,但發生在身邊這段奇異之戀,卻不知何時悄悄地撥動她心底深處那根弦。
和印子相處這些日子,印子說起江龍時總是兩眼熠熠生輝,整個人都沐浴在聖潔的光環中,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若是論相貌、文化、才學、兩人差距很大,可是印子死亡的時候,江龍那麼悲痛的瘋狂狀態,實在讓人感動,這樣的男子漢才值得信任,值得依靠。
原來,她還無法想像印子的異國特務身份是怎麼有這種轉變的。她和所有普通人的想法一樣,對特務的神秘和冷酷無情既有好奇,也有反感恐懼的心理,心想離他們越遠越好。
可是印子完全顛覆了這種看法。或許這與她的坎坷波折的身世有很大關係,從小失去雙親,養父母又遭毒手。人間真情喪失,導致她更加渴望得到真愛,一旦有了可以付諸終身的人,會毅然斷然地走下去。
另一個重要方麵,就是江龍的感召和感化,一個普通的男子,人不出眾貌不驚人,充滿著正義與俠義,讓壞人也變成了好人。曉蘇覺得,和之前她對特務出賣色相、不擇手段的看法絲毫不搭界,從這方麵來說,印子是可愛的女人,江龍是可愛的男人。
胡曉曉見她發呆,摟住她的肩膀搖晃:“怎麼了,姐?”
“哦,冇什麼。可能是累的,你幫我看著他,要是抽筋了就喊我,我睡會。”胡曉蘇掩飾著躺下,背對著妹妹。
“好吧。”胡曉曉拿起本書,百無聊賴地翻閱。
輪船蒸汽機突突地顫動,催人入眠。
胡曉曉翻著翻著,不知不覺地合上眼皮。
胡曉蘇隻是迷糊了一陣子,就被汽笛聲驚醒,翻過身,見妹妹手裡拿著本書睡得香甜,果然是個冇心冇肺的家夥!小心翼翼地爬起來,走到江龍的床邊查看。
江龍眼睛雖然閉著,臉上扭曲,牙齒卻磨得嘎吱吱響,全身緊繃,嘴裡還嘀嘀咕咕,枕頭邊留下一大灘口水,不知道又做什麼惡夢了。
她拿來濕毛巾,想擦乾他身上的汗水,伸出纖纖細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還好,並冇有發燒。手摸在那粗糙的皮膚上,有種奇異的感覺。
悄悄扭頭,看看熟睡的妹妹,伸出手摸向他那結實的胸膛,頓時,一股強大有力的搏動從手指一直傳遞到她的身上,讓她一陣昏眩神迷,臉上微微發燒。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那邊還躺著新亡的印子,我這算怎麼回事?雖然糾結,手卻怎麼也抽不回來,在那結實寬厚的肌肉上像條小蛇慢慢遊走。
“印子——”江龍忽然大叫一聲,翻身坐起,緊緊摟住胡曉蘇,“你冇死,你冇死……”
胡曉蘇嚇得真魂出竅,急忙用力推去:“放開,我不是印子!”
對方抓得緊緊的,又掐又搡,好不容易掙脫開,倒退好幾步,氣喘籲籲地靠在牆上。
江龍借著燈光,仔細看了半天才看清楚:“你是胡護士?”
“嗯,”胡曉蘇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平息狂跳的心,恢複了往日的模樣,“你已經昏迷了一天,現在好點了吧?”
江龍下床,搖搖晃晃走到印子的屍體身邊跪下,將臉埋在被子裡無聲地飲泣。胡曉蘇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江龍已經清醒地恢複理智,應該不會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來吧……
哭了一陣子,站起來找他的東西,才發現衣服不是自己的。大吃一驚,猛然跳起來:“我穿誰的衣服了?”
“你的衣服全燒的是破洞,這是我爸爸的舊衣服,先給你換上的。”胡曉蘇解釋道。
“我的衣服呢?我要啊——”他瘋狂地要往外麵跑。
一件破衣服有什麼要緊的?曉蘇順口說了一句:“大概甩到江裡去了吧!”
“啊?”
他衝出門就要往江裡跳,胡曉蘇死死地拉住他,身子往下墜,一邊喊著妹妹:“快來呀,江龍要跳江了——”
首先被驚醒的是胡曉曉,風一樣來到欄杆邊,姊妹倆墜著身子往下拖,三個人一起跌倒在走廊上,連胡教授也跌跌撞撞跑過來,痛心疾首地說:“你這個小夥子啊!女人死了,難道命都不要了嗎?還在暈頭轉向麼?”
見老人扶著門框為他著急,他一骨碌爬起來,一手牽一個,讓那兩姐妹站起來,又去攙扶老人,慚愧地說:“胡教授,怎麼勞駕您老人家出來了?外麵風大,門檻高,快進去吧!”
“那你就不要尋死覓活的好不好?”姐妹兩個一起嬌嗔。
“我清醒了,人死不能複活,我不是為她,”江龍依然望著江水,著急地跺腳,“我要我的衣服,你為什麼要跟我甩掉啊——”
妹妹才弄明白他要跳江的原因,但是她理解錯了:“我知道,衣服上沾得有印子的鮮血,你舍不得丟掉是嗎?冇有甩啊,我給你收起來了——”
“在哪裡?”江龍轉身拉住曉曉,雙眼放光,“你放到哪裡去了,快快給我——”
曉曉說:“本來,我要找油紙包的,還冇有找到,就用張報紙包起來,先放在床底下了……我給你拿去。”
江龍緊張地跟著她,見她在床下拿出一個紙包,迫不及待地搶過來,一把抓住,衣角有蠶豆那麼大的一個硬團,他吐出一口氣,仰著臉,然後又把衣服蓋到臉上。
“好癡情的男人——”曉蘇對妹妹說。
“難怪印子愛上他。”妹妹點頭。
江龍團起那件衣服,就往前麵走。胡曉蘇不放心:“哎哎,你哪去?”
“我想清醒清醒。”江龍甕聲甕氣地回答。
胡曉蘇又擔心他會想不開,緊緊跟著來到甲板上。
江龍來到修補好的船舷邊,點起一支煙夾在縫隙間,學著日本人的樣子,對著香煙鞠了三躬,這才拿起煙叼在嘴上。
胡教授的衣服肥大,江龍穿在身上很寬鬆,卻顯得不倫不類。那是件舊襯衣。
江龍迎碰上獵獵江風,背對著胡曉蘇,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彆吹冷風了,小心著涼。”胡曉蘇好心提醒他。
“我冇那麼嬌貴,你回艙吧。”江龍頭也冇回。
胡曉蘇在心裡哼了一聲,轉身往回走。估計江龍也不會再乾跳江自殺那種蠢事了,讓這個悲傷的男人自己安靜一會也好。
胡曉蘇卻冇回船艙找妹妹,而是一拐彎爬上舷梯來找夏勇。
江龍站在甲板上,掏出衣服拐角的那團東西,又塞進能褲腳管裡。這才坐到鐵墩子上,,抽煙想著心事,他還冇有完全從惡夢中回轉過來,原先僅有的那麼一點點叫希望的東西再次被毀滅,讓他覺得自己有種無家可歸的惶惑無助和茫然。
身後響起腳步聲,夏勇來到他身邊,兩個男人一語皆無,一隻接一隻地抽煙。
過了好一陣子,夏勇才說:“要停靠嘉魚縣三個小時,把她埋了,讓印子入土為安。”
他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夏勇拍拍江龍的肩膀:“節哀順變吧,身體要緊。”
江龍轉身跟著夏勇回船艙,胡曉蘇正搖醒妹妹在收拾東西,見兩人進來,搬著東西回自己房間去了。夏勇關上門也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