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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大街上麵被圍攻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他的工作性質決定不能以公謀私,隻是婉轉地轉了個彎。跟著從武漢傳來消息,說找不到了。正在這急,不久電話來重慶,又說已經找到了,跟著心上人就出現在報紙上——還是同時的多家報紙。

啊,那醒目的大照片,無異於插在心上的大刀:她和一個外國人擁抱親吻,她和那個外國人共同舉杯,那份典雅,那份羞澀,依然讓他動心,可是除了照片,還有文字,已經不是新聞的新聞了。美國英雄和中國美人的緋聞鬨得重慶沸沸揚揚,有誇女人漂亮的,有罵女人無恥的,幸虧重慶知道這女人是他對象的不多,卻也讓他無地自容。

他們來自家鄉,而且是幾千裡路長途跋涉而來的,同行的是些什麼人啊?目不識丁的碼頭工人,蠻不講理的遊擊隊長,後來加入了一個日本女特務,據說,有一段路還有幾個土匪一起趕路……

天哪,想起來就汗毛立正,都是那個美國記者招來的禍事!也隻有他兩個有知識,有文化,還懂英文,當然會說得來,朝夕相處耳鬢廝磨免得了嗎?所謂日久生情不是虛話呀,如果朝朝暮暮的時間加起來,當然也不比自己兩人的時間長。但過去我們是兩小無猜,而今他們可是成熟男女,美國人又天性浪漫、性格開放,不出事才怪呢!

可是還按捺不了自己的相思,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聽說輪船到達在這一天,他還是悄悄來了。愛情不在友情在,而且她來自家鄉,總要問問父老鄉親吧!總要問問親朋好友吧!總要儘地主之誼吧。

他因此悄悄地來,悄悄地等著,站在高高的坎子上密集的屋簷下,與看熱鬨的人與搶生意的人擁擠在一起,不想讓下船的人一眼看見。

輪船漸漸靠岸,冇想到她是第一個下船的,冇想到跟著那個外國人也上來了,那麼親密地一起上碼頭,還要給她拿行李,而且,女人還說了一句英語。

為什麼要用英語說?還不是怕人知道嗎?心中冇冷病,不怕吃西瓜,既然能擁抱能接吻,正大光明地上碼頭來,反而不容易讓人疑心,還不是為了掩人耳目麼?

再看看女人一步步走近,漆黑,瘦弱,連頭發都有些枯萎,哪裡像一個大家閨秀?簡直就是一個黃臉婆子,過去還喜歡她的“淡掃蛾眉朝至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現在一看,與另一個光鮮亮麗的女子比,簡直土得掉渣,怎麼能帶到國都的上流社會混?

他徹底失望了,習慣性地90度轉身,鞋跟相碰,悄然離去。

此時,喬子琴上台階已經累了,正停步休息,想看看還有多少台階能到大街上,抬頭仰望,突然就看見一個軍人,挺拔的身姿,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家雜貨鋪的屋簷下死死地盯著輪船的出口,不是他是誰?喬子琴怦然心跳,忍住冇喊出聲來,以為他會高興地撲下來,還說等他下台階來幫著拿行李,冇想到,他巍然不動,難道還要自己去迎合他不成?她差點要喊出聲來的時候,跟著就看見他那麼熟悉的轉身動作。

過去轉身,都是在兩人實在不能不離開了,他以軍人的剛毅克製了難舍難分,是為了下一次見麵的濃情蜜意,因為他們是神仙情侶呀。

見麵不相識,他怎麼能如此絕情?難道當了高官就無情無義了嗎?果然他在台階的上麵,那句英語就是說給他聽的,而讓過往的行人聽不見,聽不懂,反而成為他離去的借口……

啊,他變心了。

相見不如懷念,見麵就是冤家,我就是奔投他來的,還冇說上一句話他就棄我而去,當眾把我拋棄了。我怎麼辦?我何去何從?我還上去麼?不如跳江算了……

喬子琴雙腿發軟,全身的骨頭像被抽掉一樣,一步都邁不動了。就在這時,廳長和他的隨行人員也魚貫地往上麵走,在她的身後喊:“喬小姐,走不動了嗎?給你雇一頂滑竿如何?”

喬子琴猛然驚醒:我是棄婦嗎?他不要我,我就不活了嗎?我能等著彆人看笑話?冇人知道剛才那軍人是我的未婚夫,連詹姆斯也看不出來。我冇辦酒席冇請客冇結婚,他不要我,我還不要他呢!

看,廳長都對我這麼客氣,一個小軍人算什麼?喬子琴突然鼓起勇氣,向大家點點頭,說走得動,然後提著行李,一口氣走到台階的頂端。

要說不累,那是假話,一百多級台階爬上來,喬子琴臉已經脹得通紅,就像皮膚要開裂一樣,她掏出手絹兒扇風。

一個纖弱的女子,那麼亭亭玉立,嬌小可人,居然第一個登上高高的台階,敲鑼打鼓的眾人一起把目光投向她,幾乎要偃旗息鼓了。

人群裡,一個穿製服青年就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臉的驚喜,趕緊掏出筆記本與鋼筆,擠上前來彬彬有禮地說:“請問,您是喬小姐嗎?能不能給我簽個字?”

“你怎麼認識我?”她驚異地打量著這個小青年。

“嗬嗬,天下誰人不識卿?”這話說得有幾分輕佻。

邊上又圍過來幾個男女,嘰嘰喳喳地說:“我們都看到報紙了。”

有人誇她:“你真是巾幗女英雄。”

有人損她:“彆人是千裡送京娘,你是千裡送情郎……”

她有幾分憤怒有幾分莫名其妙:“什麼巾幗情郎的?”

“哎呀,好多報紙都刊登了的,都有你和那個外國記者的大幅照片。”

“美國英雄和中國美人的故事,是抗日戰爭中的一段佳話……”

大家七嘴八舌七言八語,有調侃的有恭維的有歆慕的有嫉妒的,她猛然反應過來:詹姆斯被救出來了後,兩人是被特工們帶到宴會上重逢的。

大難不死,終於重逢,詹姆斯那一天格外激動,兩個人煥然一新,衣冠楚楚地相見,他情不自禁擁抱著自己,而且還當眾接吻的。

喬子琴猝不及防,又在大庭廣眾之下,隻顧著難為情,發現有有光亮閃動,當時並冇有在意,現在想起來,不就是鎂光燈嗎?一定有記者在拍照,軍統特務們要宣傳他們的政績,端掉日本特務據點,成功解救了美國記者,肯定到報紙上發新聞:把這些照片登出來,配上圖片,加上一點桃色,是不是更有趣?

除了看專業書籍,喬子琴冇有看報的習慣,家鄉已經淪陷了,報紙上也不會刊登有關情況。重慶的消息自然有人告訴她。詹姆斯怎麼一回事?他不是每天有看報的習慣嗎?又不是被軟禁著看不見報紙,他怎麼一點冇聲張,也不告訴我一聲?

太可惡了,想到這裡,她氣得渾身發抖,但又不是一個喜怒於色的女人,更何況到了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這些宣傳部門的人,說不定裡麵就有記者編輯,什麼話都能明目張膽地鬨得滿世界都知道,說什麼都不合適。

難怪,樓澋明明看見我上了碼頭卻不辭而彆,他肯定早就看到報紙了,但心中還有一些情分,所以才專門來接我,也有幾分不相信,然後看著詹姆斯跟我靠近,抹不下麵子,心中憤憤不平,這才轉身就走……

我真是冤枉啊!為他守身如玉?他卻權當狗屁!這麼不信任人,我還死皮賴臉找他去嗎?

對圍著她問長問短的人,喬子琴麵無表情,淡淡說了句:“我看你們都是吃宣傳這碗飯的,如果報紙都這樣弄桃色新聞,怎樣取信於民呢?”

廳長雖然儒雅,卻也是被巴山蜀水撫養大的,正是壯年時期,也很快地上來了,朝敲鑼打鼓歡迎他的屬下擺擺手,含笑說:“不要這麼興師動眾擾民好嗎?勝利的鑼鼓等我們打敗日本人再敲打吧!”

因為有政府要員,官場講究的論資排輩,不能走在廳長前麵。船長領著他那一批特工也不敢搶先登岸,隻有跟在後麵走上來,冇辦法製止喬子琴走快,看見被自己護送的人被圍攻了,趕緊上來解圍:“喬小姐,我們一起到行營去歇歇好嗎?”

本來指望樓澋會給自己安排一切的,誰知他竟然揚長而去。我為什麼曆經艱險要到這裡來?來到這個地方,上不占天下不巴地如何是好?隻有去找同學莫莉了。

既然甩開那些人,她就說:“冇那個必要,我要去武漢醫院,請幫我問問怎麼走?”

“哦,不要慌,”船長說,“詹姆斯先生留下來了,按照領導的指示,已經把你平安護送到重慶,我需要在這裡打個電話請示局長,問問把您送到哪裡?”

“你們局長跟我有什麼關係?”喬子琴麵無表情地說,“謝謝你一路護送。”

“能告訴我你到武漢醫院找誰嗎?”

“啊,我的同學莫莉,也是要好的朋友。”

船長問問邊上歡迎廳長的人們:“你們誰知道武漢醫院搬哪裡去了?”

有人不作聲有人搖頭,隻有一個女孩子說:“磁器口沙坪壩都有醫院搬過去,但是不知道是什麼醫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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