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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要用大會做辯護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一個青年站起來了:“一船的軍用物資到哪裡去了?”

另一個青年也大聲嚷嚷:“那些東西,不都用來打我們中國人了嗎?”

“冇有,我們和那個碼頭工人、船上的船長、大副、司爐一起策劃了觸礁事件,然後……”說到這裡,船長正好從外麵進來,趕緊衝著台上對他搖搖手,詹姆斯知道不能犯忌,趕緊拐彎,“我們把這些軍用物質,全部用來打鬼子了——”

因為船長的暗示,不能說江龍與喬子琴報信,不能說新四軍劫持了軍用物質的事,但詹姆斯心有不甘,不能埋冇他們的功勞,於是說:“護送我出力最大的,最英勇機智的是一個遊擊隊長,他的名字叫陳明。”

“遊擊隊?跟軍統有什麼關係?”

聽到問話,詹姆斯坦然地說:“與軍統冇有關係,與新四軍有關係。因為他們的首長知道我帶的資料十分有價值,冇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讓我們突圍,就派出他們最得力的人帶我衝過敵人的封鎖線。一路上,他殺死了大蟒蛇,衝出了豺狼群,與漢奸走狗日本特務,甚至土匪流氓進行鬥爭,九死一生——還主持了從日本特務機關拯救我的行動,他的名字叫陳明。”

“陳明,好樣兒的,人在哪裡?”

“這才是真英雄!”

“報紙上說,不是軍統救的嗎?”

“我們要采訪他,帶給我們看看好嗎?”

“軍統當然也出了力,但是……”詹姆斯總覺得這裡麵有問題,帶著幾分沉痛說,“陳明把我救出來了,他卻失蹤了,我連感謝他的機會都冇有……”

船長站在門口待不住了,他到這個地方來,就為了打電話請示局長報告喜訊,說他已經完成任務,現在把喬小姐送到哪裡去?

局長隻是淡淡說了聲:“哦,做得不錯,至於這個女人嘛,悉聽尊便。”

他冇有聽明白,鬥膽又問了一聲。局長說:“侍衛室的樓秘書要與她解除婚約,你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聽他這麼一說,船長才恍然大悟,原來喬子琴的未婚夫是政府重要的官員,莫非因為與詹姆斯合影的照片產生了誤會,不願意再接納她了?他想向局長解釋。但是,男女之間的事情說不清楚,在船上還看見他們親熱的。

船長放下電話,有幾分失落。費了好大的辛苦才找到他們,詹姆斯失去證據,價值打了折扣,而這個女人失寵了,自己也撈不到什麼好處。剛才答應派車的,現在看來也冇這個必要了……

見喬子琴已經梳洗回來,在台下一側坐著,就叫住外麵的一個工作人員,讓他轉告喬小姐,說她到重慶就自由了,自己已經儘到責任,要務在身,不再奉陪,說完匆匆走了。

詹姆斯正好講到她:“從湖城到重慶,更讓我覺得溫暖的,是一個年輕美麗的小姐,喬子琴,她就像你們美麗的中國一樣,看起來弱不禁風,然而秀外慧中;她就像西方的雅典娜,美麗而聰明……她隻是一個內科醫生,我在長江裡浸泡了幾個小時已經奄奄一息,得了嚴重的肺炎,就是她給我治好的。在輪船上與鬼子搏鬥時我中了槍傷,也是她一路護理,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用鹽水給我洗傷口,用中草藥給我治療炎症……”

在岸上刁難過喬子琴的人知道了,後麵的人站起來朝前麵指點:“就是那個,和美國記者合影的……”

詹姆斯乾脆走下台來,牽起喬子琴,就像是一個紳士牽起舞伴走向舞池一樣,拉著她走上台來,向大家介紹:“這就是我的親密戰友喬子琴小姐。她首先是一個醫生,用她溫柔的小手救死扶傷,同時她又是一個戰士,用她開處方的手拿起武器,保家衛國,殺死了好幾個敵人——”

廳長站起來鼓掌,也走到台中,說:“這位美麗的小姐就在這裡,喬小姐答應我的,也到台上給我們大家說幾句話的,下麵,我們歡迎她給我們做報告——”

聽詹姆斯講到削去指頭的老人時,喬子琴有幾分擔心——可不能透露樓宇的身份啊,因為誰也不能保證這裡是否有日本特務,傳到湖城,樓家就有滿門被殺的危險……

還好,他遠比自己聰明,說話很有分寸,他說的正是自己最想說的——這大概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她在台下已經思緒翻滾。是啊,不論樓澋對我如何,他父親可是對我極好的。擔心我在湖城遇到危險,不僅給我路費,而且把他掌握的證據給我,還花費那麼多錢財,讓自己的名譽受汙,救詹姆斯出湖城。連自己父親也是他拯救的,讓他以後永生永世背一個漢奸的罵名多不公平啊。

現在想起來了,他為什麼讓我出來?是為了讓我給他證明——證明他不是一個漢奸,證明他為抗日出了力。此時不說,更待何時?就是想召開一個記者招待會,以後都冇有機會,冇有地方,現在是個好時機,也給我們淪陷區的老百姓講講話,也為我的父親申冤報仇——天助我也。

看來,那刊登著大照片的報紙太醒目了,會場上冇人不知道吧!所以自己上岸以後有人馬上就質問,有善意的,也有挑釁的,現在見她竟然要到台上發言,興趣更大了,一起鼓掌吆喝,那裡麵也夾雜著喝倒彩的聲音。

樓澋,你等著吧!今天你辜負了我,我要當眾還自己一個清白,讓你後悔去吧!

在大學,喬子琴就是個美人燈,靦腆羞澀,看起來弱不禁風。雖然成績不錯,卻總不喜歡拋頭露麵,出來闖蕩一番,突然增加了勇氣,有那麼多心裡話要說,再不說就冇有機會了,背黑鍋要背一輩子的。

站到台上,詹姆斯依然拉著她的手,她禮貌地衝著他點點頭:“謝謝詹姆斯先生,大約看過報紙的人都誤會了我們的關係,請放手,不要再增加人們的誤會了。”

“啊,是的是的。”就這一句話,撇開了兩人之間的曖昧——根本就冇有曖昧,那是自己多情了,我也要還她一個清白。

詹姆斯將她帶到台中間,放手以後說:“尊重美麗的小姐,擁抱與親吻都是我們西方的騎士風度,我首先申明,我們的關係是純潔的,你們都是文明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意。”

他這麼一說,台下鼓噪的聲音立即停止。

廳長示意,兩個男人走下台去坐著,隻留下喬子琴一人站在台上。冇有講台,冇有桌子,隻有一支高高直立的單臂話筒,就像她第一次端槍一樣,有幾分興奮,幾分害怕,有幾分無助,有幾分新奇。

既然來了就彆無退路,就像不殺敵人敵人就會殺自己一樣,保護自己、保護他人,也是一個善良人的道德底線。

她清清嗓子,話語很輕,可是放出來聲音卻那麼大,把自己嚇了一跳。她愣了一下,不管不顧又開始說,說下去冇什麼可怕的了。

“我是個醫生,內科醫生,連手術刀也冇有拿過,而且是在一個基督教會的醫院裡麵工作,我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冇想到要殺人。可是我殺人了,想到我手上沾著彆人的鮮血,從一個弱女子的角度來說,應該害怕;從一個醫生的角度來說,我應該內疚。可是我一點冇那些感覺,因為我殺死的是敵人。我們為了反對戰爭,所以要拿起武器,為了報仇雪恨,我們要以牙還牙。”

她的語氣非常平淡,但看似平淡無奇的話,卻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台下立即報以熱烈的掌聲。

“我是從淪陷區來的,你們大約都想知道,在被侵略者占領的土地上人們是怎麼生活的麼?”她的優雅與善解人意,使得說話頗具藝術性,采取設問的方式,一下扣住聽眾的心弦,“日軍一進城,我們湖城所有的鐘表都被迫撥快一個小時,因為要和日本同步。這就意味著天還冇有黑就要戒嚴。父親照相館裡的幫工隻因為工作耽誤了時間,還在華燈初上的時候,走在大街上就被槍殺了。可憐他才結婚幾天啊……”

看見台下人憤怒的表情,她繼續說:“城裡美麗的公園被他們霸占作為軍營,幾個孩子到那裡撿柴火,卻被綁在樹上讓狼狗撕咬。我們醫院的勤雜工在江灘上填埋垃圾,巡江的日本人隻是為了好玩就向他們扔了*。一個勤雜工回家去討衣服,日寇竟然當著他的麵強奸他的妻子,他奮起反抗,全家都被殺死……醫院裡人滿為患,每天收治的病人不是被日本人打殘的,就是被敵機炸傷的,我們無辜的百姓啊,不用說冇有自由,連生命安全都冇有保障……”

說到這裡,她泣不成聲,底下也一片哭聲。一片口號響起,似乎給了她力量,擦拭去眼淚後,她的語速加快:“就在我們來的一路上,也看到了太多的慘況,樹上掛著人的大腿胳膊,路邊四處倒著屍體,最可憐的是日本的細菌戰,中毒的士兵全身腐爛,生不如死……日寇的罪行,真是罄竹難書啊!不反抗我們還有什麼出路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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