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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終於請來女醫生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這也太熱情了吧!江龍有幾分不安:“二爺,你是主人,你要在家裡準備待客,她點名要我陪她來呢!”

這個袍哥頭子冷靜下來了:“要得要得,麻煩你哥子幫我接哈,我在屋頭準備待客就是!”

“二爺不要性急,醫院離這哩很遠,公共汽車人多車擠,恐怕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到。”

“郎凱坐公共汽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子鐘家還玩得起勒個格。”鐘二爺喊下人,“二娃子,開車去接,快點,不,慢點,若要把車開翻了,你龜兒子拖不落爪爪喔。”

客隨主便,如果,能夠和喬醫生一起坐在小車裡,那滋味兒一定美極了,比跟印子坐車出去還要美。

江龍興致勃勃上了車,一車開到了在磁器口的武漢醫院。喬子琴從宿舍走出來嚇一跳:“有公共汽車進城,鐘家為什麼搞得這樣隆重?”

“還不因為你是救命恩人,他們誠心誠意地要答謝你的。”江龍從好的方麵想。

司機趕緊來開了車門,請喬醫生坐進去,江龍跟著也要進去。喬子琴淡淡一笑:“江師傅,你當然坐副駕駛啊!”

一句話,立刻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他隻能乖乖坐到前麵去了。

除了坐過樓澋父親的汽車,連樓澋也冇開車來接自己,喬子琴覺得小題大做了:“那個鐘家的人,是不是想顯示他家有錢?”

“可能,這是袍哥的規矩,鐘家排場大得很。”

江龍扭過頭,把迎接骨灰的經過講了一遍,見過世麵的喬子琴也咋舌,增加了幾分好奇心,微微一笑:“哈,我到要看看,他家有錢到什麼地步?”

說著說著,司機輕聲叫了一聲:“儲奇門到了。”

喬子琴在這裡做過演講,但鐘府並不在招兵處那裡,還隔著幾條街。

鋪麵被圍牆代替了,一陣絲竹悠揚的樂曲聲傳來,才看見巍峨的門樓,車子停在大門前,飛簷翹角的建築,讓喬子琴突然想到寶通禪寺的廟門,暗暗好笑。

江龍也覺得奇怪,出門的時候看起來還很平常,怎麼接人的半個時辰,鐘府就張燈結彩了,有什麼大喜事降臨他家?

車子停在外麵,立刻就有個俊秀的小廝來開車門,並且高喊了一聲:“喬小姐到——”

“喬小姐,有請——”四個丫鬟過來攙扶喬子琴了。

她嚇了一跳,急忙掙脫開來:“我也不是七老八十三的人,自己能走路啊!”

這時候,門內傳出一聲高呼:“喬小姐來了,有失遠迎啦!歡迎歡迎——”

跟著出來的鐘二爺,讓江龍幾乎認不出來了:一套藕色的西裝,裡麵打著一條鮮紅的領帶,再加上頭發梳得精光,完全是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樣,與平常見過的樣子迥然不同,年紀都好像輕了好幾歲。

江龍上前一步介紹道:“喬醫生,這是鐘家的當家人、重慶袍哥會首領鐘二爺。”

“鐘二爺好。”喬子琴微微彎腰,稍稍施禮,不卑不亢。她今天穿了一件茶綠的旗袍,外麵罩了一件鵝黃的羊毛開衫,更顯得亭亭玉立,淡雅脫俗。

鐘雷鳴從鐘二爺的身後鑽出來,彎腰敬禮:“喬阿姨,您總算來了,我天天想著您呢!”

“是嗎?”她見了少年精神抖擻的樣子由衷高興,“啊,雷鳴,好一個英俊少年!謝謝你記掛,現在病好完了吧!”

鐘雷鳴朗朗回答:“吃了您的外國藥,馬上就好了的。”

老鐵是最後出來迎接的,一見麵就說:“喬醫生,我們住木鎮那家旅社的時候,孩子已經三天冇吃喝了,我和鐘太太都急得要死。不是您的外國進口藥,孩子可能都冇得救了,所以,我們回來一講,鐘二爺一定要我們用最隆重的方式來歡迎您。”

見他穿著長袍,帶著禮帽,留著齊唇的小胡子,與以前判若兩人。喬子琴驚異他的改變,記住了他的提醒——在木鎮見過麵。但她不知道少年是怎麼想的,回避了這個問題,隻是客套:“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那是我應該做的。”

“是啊是啊!多虧了喬醫生的救命之恩。”二爺看著喬子琴不轉眼,也不說那土得冒煙的四川話了,打著官腔,“快請進——看著門檻——”

他一邊提醒,上前一步,雙手抓住喬子琴一隻手牽她進門,她不好意思地抽出手來:“我是醫生,來給孩子檢查身體的,自己怎麼要人扶呢?”

“丫鬟引路——快請喬小姐進去——”

鐘二爺一發話,丫鬟小廝就上來了,絲竹又嫋嫋娜娜地飄散出來。

喬子琴隻是在遊擊隊的駐地見過老鐵,當時那麼些人,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何況衣著打扮不一樣,模樣就完全變了,哪裡還認得出來?但是聽江龍已經說過,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老鐵出去。如何解除他的軟禁?還靠自己說動鐘家的人,讓少年能有到外麵活動的自由。

她搖了搖頭,看出她的煩躁,鐘二爺一擺手,音樂停止,她才說,與鐘雷鳴母親有一麵之交,需要去祭奠一下。

“不必了吧?”鐘二爺文縐縐地說。

“這是我來的原因之一。”喬子琴堅持著。

“阿姨,您真好——”鐘雷鳴眼淚汪汪地把她拉到了靈堂。

真誠的跪拜祭奠,不僅讓老鐵和江龍感動,鐘二爺也大聲感歎道:“喬醫生宅心仁厚、醫術高明,貌若天仙,簡直是觀音菩薩在世啊……快快快,我們到客廳去坐坐——”

讓喬子琴與江龍都感到意外,鐘府居然還有一個金碧輝煌的西式客廳,兩邊站著白襯衣黑馬甲的侍者,一起向他們鞠躬敬禮。

如此隆重,讓喬子琴渾身不自在,秀麗的眉毛皺起來了。

江龍看在眼裡,就說:“喬醫生喜歡幽靜,不願意讓人打擾。”

“是的。”喬子琴低聲說,“二爺,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嗎?”

一聲呼喚,讓鐘二爺酥了半邊身子,本來想顯示自家的排場,結果不被彆人欣賞,於是附庸風雅,說請她到書房坐坐。

在他的眼光當中,有自己不太喜歡的東西,喬子琴心生警惕,婉轉地說:“成天在醫院裡和病人打交道,真想到大自然裡散散心。”

鐘雷鳴明白他的意思:“喬阿姨,我們到花園坐去吧!正是桂花開放的時候,鳥語花香的。”

“有花園?太好了。”喬子琴明顯高興起來。

“當然有啊,喬小姐,請——”自己最不看重的花園,卻讓這個女人格外喜歡,鐘二爺高興極了,趕緊領大家到後花園去。

後花園不小,樓台亭閣,修林茂竹,十分優雅。除了在南京,她還冇見過這麼大的園林,何況是私家花園,這鐘家是有錢。

深秋的丹桂樹香味濃鬱,包圍著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當中一個石頭圓桌,四周四張石墩子。須臾,糕點水果糖果全都擺上來了。鐘二爺讓喬子琴坐下,兩人麵對麵了,呼吸聲都能聞得見。

她被對方看得心裡發毛,扭頭說:“雷鳴,過來,我給你檢查一下。”

“對頭,給娃兒看看,看他身體恢複了冇得。”

鐘二爺招招手,鐘雷鳴才進了亭子。喬子琴是有備而來的,本來就不願意被當客人款待,也真正關心少年的身體,特意帶來了醫藥箱,裡麵放著血壓計與聽診器。

江龍遞過來,她打開取出儀器給孩子測量,一切數據都正常,但她不動聲色,反而微微皺起修眉。

“路上吃了那麼多的苦,娃娃身體還行嗎?”鐘二爺問。

“不太好勒。”喬子琴說。

鐘二爺擔心地欠起身子:“我也說,這娃娃有些不對頭,到底哪個當不好?”

“您冇有覺得他哪些地方反常?”喬子琴怕他不懂,又加以說明,“就是說和以前不相同。”

“哎呀,那就大不相同了,”鐘二爺說。“從前這娃兒千翻得很,牆上都是他腳板印,現在他經常悶聲不響的,走路也慢,說話也慢,還經常皺起個眉毛,像是未老先衰一樣,是不是中了邪喲?”

經曆過這樣大的慘痛,冇有變化才是有病呢。喬子琴當然不會說破,隻是問:“雷鳴,你最近感覺怎麼樣啊?”

原來老鐵就吩咐過他怎麼應對的,少年半響才說:“不想動,懶懶的,好像渾身冇勁一樣,”

喬子琴馬上就說,還要問問他身邊的人,哪個跟他靠得最近,更能了解他情況。、

“當然是五爺喲,”鐘二爺就叫老鐵過來,“五爺,你趕緊過來給大夫說說娃兒的病情。”

儘管老鐵被鐘二爺命名為五爺,聽起來與他們平起平坐,其實就當他是雷鳴的保鏢,客人來了自然靠邊站的,此時被叫才過來介紹:

“這娃娃現在孤僻得很,不願和周圍人接觸交往,常獨坐一旁,要不然就躺在床上,吃飯也不香,睡覺也好說夢話。就是鐘家親戚們來看望他,他也不夠親熱。經常坐立不安、搓手頓足,或踱來踱去,像是流露著痛苦抑鬱的情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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