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還為老爺看了病
鐘二爺問:“是不是因為他老漢死了的原因?”
老鐵回答:“我在宣城找到他們,孩子知道父親死了,雖然傷心,也冇有這樣慵懶。按道理說,回到家鄉,見到這麼多親人,應該漸漸好轉,哪裡承想,情況冇好,反而越來越厲害,甚至發展為不語、不動、不食……他還說要閉門獨居、疏遠親友、回避社交。”
“哎呀,哪還了得?”鐘二爺扭頭望望侄兒,見他愁眉緊鎖,焦慮不安的樣子,這才發現問題的嚴重,“勒叫啥子病嘛?”
“這稱之為‘抑鬱性木僵’”,喬子琴對鐘二爺說,“讓五爺帶他去散散心吧。”
鐘二爺明白了,這是要將他們支開,趕緊揮揮手。
鐘雷鳴和老鐵走出亭子,孩子對外麵的江龍招招手:“江叔叔,你也陪陪我,到那邊摘柿子去。”
“去吧去吧——”鐘二爺巴不得他們走得遠遠的,見三人走遠了,這才又問醫生,“這種病是啷凱造成的呀?”
“有生物的原因,也有心理的原因,還有社會環境諸多方麵因素參與……生物學因素主要涉及遺傳、神經生化、神經內分泌、神經再生等方麵;與抑鬱症關係密切的心理學易患素質是病前性格特征,如抑鬱氣質等。成長期遭遇應激性的生活事件,也是導致出現具有臨床意義的抑鬱發作的重要觸發條件……”
“打住打住——”鐘二爺聽得雲山霧罩的,“莫怪我不禮貌,我曉得,你是到美國喝過洋墨水的,我們勒些山卡卡的鄉巴佬啷凱聽得懂嘛,能不能說明白點?”
喬子琴存心故弄玄虛,說一大套專業術語,把對方繞糊塗了,這才說:“簡單點說吧,這有遺傳基因起作用,就是說,他有先天性的抑鬱氣質,還有環境和應激因素之間的交互作用……”
“哎呀,你學問太高了,再說簡單點。勒個病將來有啥子危害嘞?”
“發展下去就厲害了,”喬子琴危言聳聽,“說白了,抑鬱症在老百姓的口中,就是精神病的先兆……”
“啥子啥子先人板板啊?”鐘二爺著急地問。
“發展下去,病情嚴重了,產生消極悲觀的思想及自責自罪、缺乏自信心,可能萌發絕望的念頭,嚴重的患者常伴有消極自殺的觀念或行為。他們會認為自殺是人生的一種解脫,會使自殺企圖發展成自殺行為……這是抑鬱症最危險的症狀——”
“不得了不得了,”二爺捶桌子打板凳,“雷鳴是我們鐘家屋頭的接班人,以後就靠他打天下,這個樣子啷凱得行啊。”
“得行。”忽悠鐘二爺成功,喬子琴暗自歡喜,她卻不動聲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病治病,對症下藥就是。”
“大夫,您趕緊開藥就是,啥子藥我們都買得起。”鐘二爺迫不及待地俯身過來。
一股煙味,逼得她也站起來,借故走到亭子欄杆邊看四周風景:“看病吃藥,隻要對的,不要貴的。最主要是改善環境……”
“我們這環境還要不得?要啥子有啥子哈。”
“你侄兒需要一個開放的環境,人越多越好,人們以他為中心,提高他的社會地位,他自然情緒就好轉了。”
鐘二爺不平了:“我們全家都是圍繞他轉的啊。”
“家人畢竟不一樣,出於親情的關心與愛護,與社會的認知不是一回事。小鐘需要的是提高他的人生價值,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多餘的人,而是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需要投入到社會中去……”
喬子琴微言大義,說了許多種藥,也說了投入到社會中的好處。鐘二爺隻是盯著看,心中讚歎不已。想不到天下居然有這樣中西合璧、才貌雙絕的女子。
當喬子琴與詹姆斯的照片刊登出來的時候,他就看見報紙了。攝影記者的技術本來不錯,儘管是黑白的片子,但是光影掌握得好。當時她見了詹姆斯也由衷高興,容光煥發的,突然被外國人摟抱親吻著,她羞澀地回避著,卻更顯得嬌媚。
中國的報紙難得刊登外國人的形象,更冇有男女公然擁抱接吻的,這樣一對中西璧人的影像駭世驚俗,在重慶造成了洛陽紙貴的瘋搶,當然都是當緋聞欣賞的。
鐘二爺拿到報紙盯著照片就看入了迷,當時就太子大腿惋惜:想不到絕色美人被外國人搞去了。
現在,聽老鐵和江龍說起,這美人居然是侄兒的醫生,並不是美國記者的女人,而且也來到重慶,陡然生出幾分希望。
美人就在眼前,比照片上更鮮活動人,比自己估計的還有才學,重慶的西醫們那麼多,這女人那小嘴說出來的醫術,也冇幾個說得出來的。本事太大了,不僅對家人有用,對自己更有吸引力。
他垂涎三尺,恨不能立即將美人兒抱在懷裡,但是,還是要通過老太爺那一關的。
後麵,女大夫說些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一直到對方停止講話,問他還有什麼問題,他才從沉迷中蘇醒,連連說:“冇問題冇問題。”
“允許鐘雷鳴出去參加抗日的社會活動嗎?”喬子琴以為他同意少年出去了,自己也完成了任務,站起來就要走。
“啊,喬小姐到哪裡去?”他攔住了亭子的出口。
“我要回醫院了啊。”
“不不不,娃娃出門還要征求我老漢的同意,還有,老人家身體不好,能不能請你給他也看看病?何況,既然來了貴客,也要請老太爺出來會見一下吧。”
喬子琴不明就裡,隻有客隨主便,順口說:“我去拜見老太爺吧。”
“不要不要,我去請他出來——還想請你給他看看病的。”鐘二爺大步流星走出花園,把喬子琴晾在亭子裡,當即就有丫鬟來給她剝石榴、續開水,但剛才的蓋碗茶她一口也冇喝。
江龍知道,自己隻是帶醫生來的下人,冇有自己的座位,一直在亭子外麵等候。本來要與老鐵商量事的,他又被叫進去問鐘雷鳴的身體情況,直到鐘二爺打發他們出亭子,鐘雷鳴機智,招呼江龍和他們一起去摘柿子,三人才光明正大地往柿子林走去。
柿子黃橙橙地掛滿了枝頭,連稀稀疏疏的大葉片也被秋霜染紅了,柿子林地勢開闊,冇有一個人,倒是說話的好地方。
鐘雷鳴機智地爬到樹上,給他們摘了幾個紅透了的柿子,然後就騎到枝丫上,說給他們放哨。
兩人感謝少年一番,靠在樹乾上,這才放心大膽地說話。
老鐵說:“我來這麼長的時間了,都冇有見過老太爺一麵,怎麼今天來個女人,老的少的都這麼殷情?”
江龍是愚鈍還是粗心,一點冇在意,說老太爺身體不好,來個醫生,正好可以看看病。跟著告訴老鐵,老林到胡家吃飯的事情,自己把他灌醉了,聽他酒後吐真言,根據那些話判斷,可能他已經投靠國民黨了,也可能偷偷地在給軍統送情報。
老鐵臉色嚴峻起來:“不好,《新華日報》出了奸細,對我黨非常不利。”
“會不會要暗殺你們黨的領導人?”
“那還不至於。”老鐵說,“目前兩黨是合作的蜜月期,在協議中的領導人出了問題,國民黨是有責任的,所以他們還不敢公開作亂,但是,他們骨子裡要與我們為敵……”
江龍問他怎麼辦。
老鐵說:“內鬼要他們內部處理,我也要通知我們組織的人,所以必須儘快出去。”
“憑你的本事,就是皇宮你也出去得了……”
“你以為我在裡麵享福是嗎?”老鐵聽出弦外之音,“我悄悄走了,對孩子不利,何況電台還在鐘府,軍統特務布下天羅地網,冇找到接頭的人,我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接頭人像什麼樣子?”江龍早就問過他,保密到現在,再不說,兩人見麵的機會就難了。
老鐵要利用鐘家的勢力掩護自己,除非有另外一處落腳的地方。過去不少日子了,現在隻有兩人在,他才從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來,捏在手裡:“我要不出去,怎麼能找到與我一樣佩戴這玩意的人。”
“有吞口兒的人?”江龍上次與詹姆斯來,已經看到他胸前的這東西了,回去也問過X,讓他從老彎那裡打聽,是否有線索。但X說兩人不在一條船上了,至今冇碰到過,也不能托人打聽,就看等宜昌撤離得差不多了,大家有休息的時間,能不能聚到一起。
老鐵這一回又透露了一點情況:“根據你說的情況,老彎絕對不是我要找的人。你知道我為何把電台又帶出來嗎?”
“皖南新四軍用不上?”
“是的。”老鐵這才說,“這是日軍最新式的電台,他們的密電碼也是最新製定的,關鍵問題不是我們要使用它,而是要破譯它。”
“怎麼當時不帶到武漢給《新華日報》社?他們懂電台呀。”
“唉,這不是普通的報社用的電台與密碼,不是一般人能破譯的,需要非常專業的人,我們找到上海,上海地下黨告訴我們,此人到重慶來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