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報紙上麵有名堂
女人不依不饒,抓住男人衣領的手被捏著,另一隻手抬起來,反手就是一耳光:“你他媽的還不承認?那崽子怎麼不喊彆個,就喊你爸爸呢?”
挨了耳光,女人甩手就走了,男人氣急敗壞,把一肚子火都發到這孩子身上來,轉過身來,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哪裡跑來的野崽兒?胡說八道,垮石岩蹦出來的呀——你老子把你甩了,你還當老子是你老子呀?”
小龍挨了打,叫錯了人,好不委屈,大聲哭喊著:“我看錯了,你不是我父親……他眼睛小些,下巴尖些,我們在躲飛機的時候走散了,我找他找了快一年了啊……我的爸爸呀,你到哪裡去了啊……”
這樣一喊,女人動了憐憫之心,回過頭來對男人說:“算了算了,看樣子也不像你的種,走吧走吧!”
小龍這才免了繼續挨打的份,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嗚嗚哭了一陣,看見太陽要偏西了,手裡報紙還有不少,隻有喊:“重要新聞,重要評論,兩黨合作,一致對外,快買快買,快看快看——”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警察走過來,大聲對他吆喝:“吵什麼吵?*的報紙,給我拿遠一點!”
小龍說:“老總,我跑不動呢!”
“跑不動也不準叫!”
他隻好搖晃著手裡的報紙輕輕地喊,喊了半天冇人理他,之後又換了個內容:“重要消息,宣傳廳要組建劇團,招收演員,男女都要啊!”
一個穿大衣的女人停下來,買了一份報紙,正看著,過來兩個賊眉鼠眼的男人,不懷好意地湊過去:“嗬嗬,招演員啊——招*吧?小娘們完全夠格啊……”
女人大叫起來:“你們這些流氓,滾開——”
“說我們是流氓?那我們就流氓一回——”其中一個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動腳,女人要跑,又被另一個攔住了,捂著胸口哇哇亂叫。
“我們是抗日的報紙,你們為什麼胡說八道?”小龍路見不平,站起來對他們說。
“管你個小崽子屁事——”其中一個一把將他推開。
小龍衝進去撕扯那兩個人,一邊喊:“警察——抓流氓啊——”
“小崽子罵我們,你他媽不想活了?”一個家夥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小龍頭碰在台階上,頓時通了一個洞,鮮血汩汩地往下流,過路的人一起叫喊:“有流氓打人了——”
“流氓調戲婦女了——”
“警察快來呀——”
那個穿黑製服的警察這才提著警棍過來,卻驅散了眾人,放兩個流氓逃走了。
一個老頭見小龍傷得厲害,就說送他去醫院。
小龍知道那需要錢,就說冇事,家就在附近,家裡有當護士的,會給我包紮……
他一手捂住流血的傷口,頭上與心裡頭都痛,硬撐著往家裡走去,一進院子門就倒在地上了。
聽到這裡,江龍心裡酸酸的,好不難過。倒了一杯溫開水給他喝,又問他疼不疼?
“疼,頭疼,心裡也疼……”
江龍安慰著,讓他趕緊睡覺,說睡著了頭就不疼了。孩子說,還有報紙冇有賣掉,今天就要虧本了。
江龍在分報紙的時候就已經看過了,報紙上除了有重要社論,還有一個招演員的廣告,是老鐵需要的。就說不要緊,他去賣。
把孩子哄睡著了,他到前麵對兩個老人說,報紙冇賣掉,他還要出去一趟。
胡媽媽說飯已經燒好了,胡曉曉馬上也要回家了,吃了飯再去吧!
他這才說了實話,要給鐘公館送報紙去,老兩口這才點頭了。
幸好去的時候還有公交車,鐘家財大氣粗,房子占了半條街,繞了一圈,才看到幾扇窗戶,窗戶很高,看不清裡麵的動向,幸虧外麵有一棵大槐樹,爬上去,看到一扇窗戶裡麵有書桌書架,華麗的床鋪,他想,這應該是鐘雷鳴的房間了,丟了一張報紙進去。
正好門那邊有人進屋子,馬上撿起來,裡麵地基高,孩子走到窗口,露出半張臉,對著外麵輕聲說道:“報紙收到了,謝謝!”
江龍一看是鐘雷鳴,就說那上麵有招聘演員的消息,讓他仔細看看,想問問喬醫生的事,覺得對一個孩子也不太好說。就問他舅舅在不在?
少年機敏地點點頭,說去叫他來。跟著出門還掩上房門。
不一會兒老鐵就來了,高出窗戶半截,鐘雷鳴在外麵望風,他趁機低聲跟江龍說:“詹姆斯來了,說起了這件事,他二爸聽說你們有漂亮演員,很爽快就同意了。”
“喬醫生走了嗎?”
“走了,樓澋來接她的,兩人拜老爺子乾爹,這樣鐘家老二就不便下手了。”
江龍這才放心,跟著就對他說:“你見到樓澋冇有?”
老鐵說冇有看見。江龍看見四周冇有人,又輕聲對他說:“我去給樓澋送信的時候,不小心把吞口露出來了,他還問我從哪來的?”
老鐵點點頭,說他知道了,還要說什麼,隻聽在門口望風的鐘雷鳴喊:“舅舅,《古文觀止》找到了嗎?”
知道這是給自己報信,老鐵擺了一下手,走到書架邊抽出一本書:“找到了,找到了,晚上再讀吧!我們吃晚飯去。”雙手拿著書,出了門,又把門掩上,江龍這才下樹趕回家去。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小龍還在睡覺,江龍也不喊他,對老兩口說,孩子受了傷,讓他休息幾天,不要賣報紙了。
這一天報紙正常出版,過去江龍都是負責搬運報紙的,今天少了個分發報紙的,他去頂崗,站在老林邊上。
分報紙的幾個人手腳麻利,首先給那些送報員,他們是有固定客戶的,專門送報紙的,剩下的才給報童拿到街上賣。
長龍似的隊伍漸漸消散,剩下一個戴鴨舌帽的人,老林拿了一疊報紙遞過去,說:“今天少個報童,你全拿去吧!”
啊,應該分給小龍的報紙今天也給最後這人了。
江龍才想起,見過他多次了,這人個子不高,每天都是最後來,藍色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隻看見一張寬腮鯉魚嘴。報童都是少年郎,這是個成人呀,既然每天領報紙,為什麼不當送報員?給訂戶送報紙,收入也穩當些。
而且這人也有點奇怪,每天都是最後一個來。今天見他塞給老林一卷紙錢,老林也不數,遞給他的報紙他也不數,拿了就走。
知道江龍看著這邊,老林主動給他解釋:“這是個流浪漢,要照顧他。”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亂糟糟的場地都是江龍打掃。江龍也不多管閒事,報紙發完了,上午的班就結束了,準備去買點紅糖給小龍吃,那是補血的——昨天一定流了不少血。
剛剛出了報社門,小龍就跑來了,頭上還纏著紗布,肩膀上還挎著裝報紙的大口袋,見江龍就要下班了,帶著哭腔問:“報紙發完了嗎?那我今天賣什麼?”
江龍疼惜地摟著他往回家的路上走:“你昨天才受了傷,今天不賣報紙了,我們回家,給你衝炒米糖開水喝,放好多紅糖。”
小龍舔舔嘴,跟著搖搖頭:“腦袋已經不疼了,千廝門還有幾個商鋪的老板等著看報的,今天要不去,以後他們就不會買我的報紙了。”
“報紙已經發完了,哪裡還有?”江龍雖然疼孩子,但想給孩子吃點苦也不是壞事,隻是有點為難,正在這時,看見對麵的豆腐腦攤子上站起一個人,那頂藍色的鴨舌帽格外顯目,矮挫子吃飯也夾著報紙哩,還了碗,付了錢就往前走。
江龍就說:“前麵那個鴨舌帽今天拿得多,你從他那裡勻一點去吧!我給你買紅糖去。”
小龍高興地答應了,跟著那個人跑去。那人腳步很快,個子不高,看不見臉,不知道是喊哥哥還是叫叔叔。胡家人都叫他要有禮貌,又怕得罪了對方不給他報紙,一路小跑去,還是難得趕上他。
等他賣報紙的時候總會停下來吧。要不然,乾脆跑上前去再說!頭還疼著,有點暈,跑不快。
緊跟著走了一陣,前麵那人好奇怪,到了巷子頭,四周看看,隻有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小孩,也不在意,拿一疊報紙順手就往垃圾桶裡扔,最後隻拿一張報紙塞進懷裡,匆匆往前走了。
既然來賣報紙,怎麼又把報紙甩了?這都是錢買來的呀!小龍走過去,從垃圾堆裡撿出報紙,是嶄嶄新的《新華日報》,平常都怕弄皺了弄臟了弄潮濕了,他可好,居然往垃圾堆裡丟,最底下的已經弄臟了,他想,隻能帶回去給胡爹爹看了。
這家夥,生意不當生意做,他怎麼最後就拿一張報紙走呢?還當寶貝似地揣在懷裡,那裡麵有什麼名堂?要把這張報紙送哪裡?
小龍放心不下,跟著往前走,那人一直走到一條兩邊都是高牆的巷子裡,來到一個黑漆大院的門口,把報紙塞進門裡,然後拍拍手,徑直往前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