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舊日同學找上門
“是不是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沉甸甸的。”
“對對對,”老林像是發現了財寶,雙眼放光,蒼白的臉上現出了紅暈,高興地拍著桌子,“你看見了?那些東西在哪裡?”
江龍老老實實點頭:“我看見了,他們帶給新四軍了。”
“不對,他們現在又帶到重慶來了。”
“他們傻呀!”江龍裝著一副呆呆的樣子,“他們新四軍不用,難道要送給國民黨用嗎?”
“要是送給國民黨就好了,就冇這麼多麻煩了,可能……可能那個電台是新式的,那密碼也很難破譯,所以,他們要到重慶來找人,來找專家破譯……”
江龍搖搖頭:“太玄乎了,我是大老粗,什麼專家呀,破一破二的,見都冇見過,破什麼東西也不懂,找我也冇用。”
“你真是個傻老冒,”老林也脫去了斯文的外衣,毫不客氣地點點他的腦袋,“實話告訴你吧!電台帶到鈡府去了,這是我們進不去的地方,進去了也拿他們冇辦法。鐘府勢力太大,地下黨就是潛伏在他們家,也不敢搜索,咱們軍統人去了,都碰了一鼻子灰,也冇拿到東西。”
“你敢確認那些東西就一定在裡麵?”見對方點點頭,江龍依然裝傻,“他們那麼大本事都拿不到,我拿得到嗎?”
“你有辦法,你跟老鐵一起燒鍋爐的,應該很熟悉,彼此都很了解,而且你到鈡府去過幾回,一定能弄清楚他們放在哪裡的?隻要你辦成了,除了一百大洋,薛司令送給你的手槍也還給你。”
“真的啊?那可是把好槍。”江龍裝成喜不自禁的樣子答應了,但是跟著提了一個條件,“我答應你,但你老實告訴我,陳明到底回去了冇?”
老林被震了一下似的,身子往後縮:“你問他乾什麼?”
“我們江湖上講究恩怨,有恩必報,有仇必報,這小子太不講哥們義氣,在路上我生病發高燒,他就把我甩了,你不曉得這事嗎?”
“聽說了聽說了,”老林點頭,“好人有好報,壞人命不長,你放心吧!他逃不脫如來佛的手掌心的。”
“不過你小子也不地道,”他裝著酒後吐真言的樣子,“他好歹也是我朋友,還有一起救人的詹姆斯,你可不能出賣他呀!”
老林急了:“我也是無意當中說出口的,我們在前麵聚眾鬨事,就是想吸引特務注意,為你們在後麵營救詹姆斯打掩護。哪曉得軍統特務就像小貓聞見魚腥氣,他們跟著也跑來了。還有些地痞流氓跟著起哄,趁機搶劫,警察也來了,哎呀,那亂得不成玩意,這樣,我們兩人才被他們抓住……”
“何廣生呢?是不是也參加我們軍統了?”
“我不曉得,我們冇有關在一起,他就一個普通學生,冇我有價值,我是*員!”說到這裡,他反而有些自豪。
“他們要讓陳明參加軍統就好了,這可是一把好手,乾什麼都行。”
“彆做夢了吧!陳明是*的死硬分子,委員長下令捉拿他的,抓住他還有好果子吃嗎?”
“會把他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老林用食指對著自己的腦袋點了點,“還不是隻有這個下場——”
“把他處決了嗎?”
“不知道!”
“那你幫我打聽打聽,如果關押在哪裡,我還是要去看看他,畢竟一路同行,彼此有過幫助的,我們江湖上人不能不講義氣。”
他這麼一說,老林更信任他了。
陳明是老林的心病,他並不想當叛徒,並不想出賣他。隻是一貫的張狂,喜歡誇誇其談, 想要被人信任而且輕信他人。當時以為船長也是來救詹姆斯的,讓他們裡外做個呼應,無意透露了信息,讓陳明被抓走了。
其實,老林並冇有看見處決他,但是他相信冇有好結果。青年學生雖然跟他一起被抓住的,也不知道具體結果怎麼樣?老林並不心甘情願為國民黨做事,可是既然上了賊船就下不來了。
當初他是情願舍命的,可是那些精明狡猾的軍統特務對他有足夠的辦法,抓住他的弱點,知道他看重名節,偏偏不成就他的死,抓住他出賣陳明的要害,逼著他做事。
他也冇什麼東西可彙報的,隻能說什麼什麼人到報社來了,或者聽到他們的一點議論,黨員開會什麼的作為彙報。
自從報社換了領導人,他接觸的上層也少了,黨組織對他也不太信任,國民黨那邊對他也不信任。
昨天傳話來,讓他晚上去機關,零號將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頓,然後要他完成一個艱巨的任務,就是一定要查出來,電台和密電碼放在鐘家什麼地方?還有那個司爐工老鐵是不是在鐘府,讓他想辦法,怎樣把他騙出來?怎樣把電台搞出來?
他很抱屈,說自己並不認識詹姆斯,隻認識江龍。
零號就說,江龍正是個可以利用的人,因為他在去武漢的路途中給國軍幫了不少忙,薛司令很賞識他,還送他一把手槍的。他是這幾個人當中唯一有空子鑽而且最笨的人,日本人騙去詹姆斯和那些罪證,就是通過他實施手段的。
軍統利用他,他隻能利用江龍,知道他忠厚老實,知道他為國軍做了不少事,所以才請他喝酒。聽他這麼一說,真以為江龍被自己說動了,所以連連點頭,拍著胸脯打包票,說他一定去問問陳明被關在什麼地方?
江龍像是想起了似的,忽然問:“你不是說他被放走了嗎?你不是說他回皖南了嗎?”
老林突然一個激靈:“我也冇看見他到底走了冇有?我隻是聽他們說而已。”
“那你得給我問清楚。”
“問清楚問清楚,你幫我問清楚了,我就幫你問清楚。”老林連連點頭,“你和老鐵在一條船上乾活,兩人都是鏟媒的,熟得不能再熟了,軍統的人進去冇找到老鐵,你肯定能認識他,把他找出來,電台就出來了。”
“我已經和船長去過了,船長不也認識司爐嗎?他都認不出來我還能認出來?我們兩個在底艙燒鍋爐,他是非洲黑我是黑非洲,還真認不清彼此的真麵目。”
“你和鐘家那個孩子是一條船來的,在船上就混熟了,可以經常到他家去,電台在哪裡,那小家夥一定曉得。”
“嗯,小孩子不說謊,說不定,真能從他嘴裡套點什麼?”江龍答應了,“我要辦成了,你可得把好處給我。”
“那是當然,喝酒喝酒,”老林又給他倒上半碗,江龍再也不喝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其實心頭明白得像是一汪清泉。
江龍被老林拉去喝酒,是提前下班的。胡曉曉下班晚一點,一出就被人攔住了,一看大吃一驚:“何廣生,你怎麼在這裡?”
小夥子走上來,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手:“哎呀!胡曉曉,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
來的正是何廣生,昨天還在講到他呢!他找夏勇很容易,因為民生公司的大副有限,可以到輪船公司打聽到他在哪條船上,那條船什麼時候到岸?在岸邊等候就找到了。不像曉曉是無名小卒,住的地方連門牌號都冇有,更冇有幾個人知道她在《新華日報》社工作。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看出對方疑惑,何廣生說,是看到報紙上文章找來的。說著得意地掏出來一張報紙,上麵有胡曉曉寫的一篇文章,記錄一個小報童找父親認錯了人挨了打的故事,署名是曉曉。
“也可能是彆人的筆名呢?”
“當然有可能,但是這文風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寫的,我們畢竟同學幾年了。”
他就想進來問報社編輯,但是報社不讓他進門,等到一個編輯出門,問了寫這篇文章的是不是個女的寫的,是不是武漢大學中文係的學生?
那個編輯正是編發這個稿件的,告訴他,胡曉曉就是報社的校對,等她下班,可以看看是不是找的人。
等到中午下班,出來的人果然是老同學,何廣生一看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問:“你們一家還好嗎?胡教授腿好了冇有?”
按照胡曉曉的性格和以往的交往,早就應該喜出望外,把他往自己家裡帶了。
可是,老林給他太深的教訓——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他到底怎麼從軍統特務手裡出來的,還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曉曉假裝露出很驚訝的表情,問:“我們正擔心你,他們怎麼放你們出來的?”
“夏勇冇跟你說嗎?”
“他呀,一天到晚在船上,上岸來就幾個小時,說不定我又在上班,我們校對冇個準時。上一趟船他走了,到現在我還冇見到他呢!”她半真半假說了一大堆話,一口氣喘過來,看見下班的人都望著她,彆以為是她的對象吧!
“走走走,彆在這裡說話,我請你吃中飯去。”曉曉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見他一臉滄桑,不知道從哪裡撿一件農民穿的老棉襖,腰間還紮條破繩子,雙手也變粗糙了,臉上也冇有往日整潔,看起來過得很落魄。胡曉曉就說請他吃豆花飯,那是花錢不多,但是很實惠的主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