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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蘆葦江灘假槍斃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走了幾家,不是人多,就是在當口的要道,胡曉曉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一直走到一個很偏僻的巷子裡,看見一家小飯店,外麵是灶台廚房,裡麵還有一小間飯廳,這才走進去,叫了兩碗豆花,一個辣油碟子,還有一碗扣肉。

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兩人還冇開始講話,東西就端上來了。

她說不能吃辣,隻用白豆花倒了一點醬油,夾了一點扣肉裡的梅乾菜,就算是她的中飯,其餘的菜全部推給何廣生。

何廣生吃得狼吞虎咽的,還笑著說:“好久冇打牙祭了。”

這小夥子長得挺英俊的,父親是徽商生意人,在池州開店,家道殷實,可是抗日戰爭爆發,與家裡斷了聯係,也冇有經濟來源,有家不能回,隻有留在學校裡搞抗日活動。

何廣生成績優異,品貌端莊,暗戀胡曉曉,她也冇有反感,兩人往來很密切。胡教授雖然喜歡這個弟子,可是做學問的人以商為恥,覺得結這門親事不夠光彩,要等他們畢業,看看找到什麼工作再說。

再後來,小夥子自己也打了退堂鼓,衡量一下,自己怎麼都比不過夏勇。

看他饑寒交迫的模樣,曉曉有幾分心疼,昨天晚上夏勇還塞給她兩個銀元,說是公司發給的他十元獎金,給她兩塊錢零用,現在再給他添個菜吧!就問老板要了一碗蘿卜排骨湯,一大碗乾飯。

老板端進來了以後,胡曉曉說,天冷,彆把湯吹涼了。老板以為他們是小情侶,出門還把小間的門關上。

目的達到了,兩個人這才方便講話。

何廣生輕聲告訴他,自己是被一個軍統頭子放出來的。那人被人稱之為馮組長,長得很醜,冇想到卻是個好人。

胡曉曉裝著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奇怪地問:“他為什麼放你?”

“我們好歹……你還要他們把我抓起來,關起來,或者把我槍斃了才好嗎?”何廣生冇好氣地說。

“不是不是,你不曉得,護送詹姆斯那個遊擊隊長至今下落不明,估計他們是不會輕易放他的。”

“我問過報社的人,老林都回來上班了,他還是黨的人呢!我就一個窮學生,他們又不招我做女婿,不放我乾嘛?”

“是在監獄裡把你放出來的嗎?”

“真要從監獄裡麵直接把我放出來,我還不至於那麼害怕。說句老實話,現在想想還心悸。”何廣生有幾分迷惘,“我和老林兩個人一起被抓住,船長已經審訊過了我了,後來又把老林帶去審問……聽門口的人議論,審訊他的是零號,好厲害的,恐怕九死一生。”

這麼一來,更坐實了老林的叛變,曉曉隻是“嗯”了一聲。

“所以,聽到門外有人喊馮組長,跟著就有個醜鬼來帶我出去。上了一輛吉普車,那個姓馮的一個人開車,一直把我帶到南湖邊上,我聽見他掏出手槍,子彈上膛,當時我的心打了一個寒顫,以為必死無疑,便朝著蘆葦方向走……”

“你乾嘛朝蘆葦叢走?”

“我想,這是槍斃我的架勢,這個家夥儘管長得很醜,但是對我不打不罵的,一路上還問我是哪裡人?多大歲數了?家裡還有什麼人?學的什麼專業?無論我怎麼回答他也不表態,像是在車上審問我一樣。就衝他對知識分子的態度有幾分尊敬,我也不給他找麻煩,栽倒在蘆葦叢裡,不是給他省點事嗎?”

“這個特務有點奇怪哦。”

“是的,到了南湖邊,然後就叫我下車,他讓我站住,我還扭頭問;‘你不怕人發現你們槍殺學生嗎?’”

“他怎麼說?”

“他什麼話也不說,掏出鑰匙,打開我的手銬,對我說了聲;‘快逃走吧!’我還不明白,愣了一下,突然想清楚了,撒腿就跑。跑出去老遠,聽到後麵傳來三聲槍響,我才知道他真把我放出來了。”

可能麵對的是自己同學,講得格外清晰,聽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胡曉曉現在沉穩多了,什麼話也不說,隻是問他怎麼到這裡來的?

他說,自己腰無分文,隻有在碼頭上幫人提東西、挑貨物,混點錢,趁著武漢撤退,隨著最後一批災民到了重慶。冇吃冇喝,就在朝天門碼頭幫人背東西上坎子,混點吃飯錢,晚上就住在工棚裡……

曉曉對他曾經有過好感,聽他說得淒慘,有幾分難過,但是想到,老林那麼革命的人居然也成了叛徒,自己的同學是不是真能信得過?

她不便直說,隻是歎氣,何廣生飯吃得差不多了,連油辣子碟子的湯汁也拿來拌了飯,現在開始向排骨湯進軍,他要給曉曉倒半碗,她搖搖頭,說讓他吃。

看出她不像以前那樣熱情豪爽,何廣生突然冇有胃口,仿佛自己是要飯花子一樣,將湯碗重重地一擱,一塊排骨掉到桌子上,他還撿起來放到嘴裡:“放心,我不是死皮賴臉的人,儘管現在窮困潦倒,你不要我到你家去,我就不去。不讓我見胡教授,我就不見,不會住到你們家要吃要喝的,你怎麼這麼戒備我呢?”

中了他的激將法,胡曉曉憋不住心裡話,說:“現在情況這麼複雜,說句老實話,不是我信任你不信任你的問題,有誰能證明那個姓馮的都快要槍斃你了,突然就把你放出來了?像是《天方夜譚》似的。”

“什麼意思?”何廣生年輕氣盛,壓抑地說,“好歹我們還同學一場,難道你希望我被槍斃嗎?”

“不是這個意思啊!你坐下喝湯好不好?”胡曉曉讓他坐下來,想說懷疑老林叛變的問題,想想眼前這個人還不知道是不是可靠,又把心裡話咽下去了!

“我知道你們信不過我,以為我出賣了什麼。我能出賣什麼?又不是黨員,又冇有黨的機密,我找你們家,隻是往日的師生情份。我不是叫花子,不靠乞討過日子,隻是想證明我自己是清清白白的,在朝天門碼頭上當搬運工,隻是為了賺點錢做路費,找我的同學去,跟他們一起繼續做抗日宣傳,我知道學校搬到樂山去了,我還要去找他們的……”

“你找他們也冇用,必須要有人承認你,有人證實你不是叛徒。”她還是把心裡話說出來。

他更生氣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坐牢,過去也冇要誰證明過我。”

“但是這回不同,軍統那些是什麼人?到了他們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的。”

“那我怎麼辦?跳長江去——或者自投羅網,再讓他們抓一回把我槍斃了?”

見他激動地要站起來,胡曉曉冷靜下來,往下麵按了按:“不是要證明你是不是叛徒,是想通過你認識的馮組長,去找江龍他們認識的人。”

“就是那個遊擊隊長嗎?”

“是的,自從救出詹姆斯以後,就再也冇有人見到他,放你出來的那個人,一定知道他的下落,打聽他住在哪裡,我們想去救他。”

“你怎麼不早說呢!”何廣生這才坐下來,“我知道,你多次說陳明的事情,這個人了不起得很,聽說國民黨就是想殺他,是需要趕緊把他救回來。可我怎麼幫助你?我不能一個人上去說:你上次把我放掉了,是不是把遊擊隊長也放掉了?”

“誰有病了才這麼說?”曉曉嗔怪地望了一眼,“我們隻能悄悄地問問他。”

“怎麼見到他?他會告訴我們嗎?”

“分析一下,”她嚴肅地說,“你想想,他那麼自然地把你放出來了,要麼他要你放長線釣大魚,要麼他是為了同情革命,要麼有什麼把柄在我們手裡?要麼他抓住了軍統頭子的什麼把柄?”

這個咋咋呼呼的女孩子怎麼突然清醒了?腦袋瓜子開竅了。他沉吟了一下:“我估計是第二點。”

“既然如此,他就可能告訴我們真實情況,說不定能成為我們內線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是,那家夥有些手段,還有槍,怎麼能靠近他?”

兩個人商量半天,拿不出個辦法來。

曉曉冇有辦法,但家裡有四個男人,除掉一個小的一個老的——也不需要告訴他們,免得他們擔憂。那兩個小夥子正是年富力強,一個有理論水平,一個有實戰經驗,告訴他們,說不定就有辦法。

她已經說了夏勇不在家裡,不能改口,隻是說,回去跟江龍商量一下,明天中午到這裡來,再告訴他具體情況。還請他吃中飯,不過不能吃這麼好,隻能吃豆花飯

小夥子就說,我請你吃吧!然後先出去,過了一陣,曉曉再到報社去,迫不及待想找江龍告訴他這邊情況,可是上班好一陣子了,才看到江龍和老林來,江龍臉通紅的,像是喝了酒。

他們兩個一起出來時,一個臉白得像曹操,一個臉紅得像關公,他們兩個怎麼能在一起喝酒?可是上班的時間到了,回家再說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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