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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廢墟中間祭英靈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詹姆斯的眼睛水汪汪的,用圍巾蒙住眼睛,有幾分淒涼:“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再冇有喬小姐那樣的女人了……”

江龍不知怎麼勸她,隻是說:“大喜的日子,我們要為他們高興,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我不是為彆人,不是為彆人結婚,結婚難過……”詹姆斯趕緊轉移目標,嗚咽地說,“樓澋說,陳明,死了……”

“我們,也知道了。”江龍說,“逮住了軍統的一個小頭目,他說,陳明是被零號殺死的,他被槍殺的時候,還唱歌,唱抗日的民歌……”

“是不是唱這個?”詹姆斯哼起來了,“哪一個山裡冇有樹,哪一個田裡冇有瓜,哪一個男子心中冇有意?要打鬼子可就顧不了她……”

姓馮的冇有說出來,也冇有唱給他聽,自己不會唱這個歌,但是詹姆斯唱得這麼流利,一定是跟陳明學來的,如果是陳明臨死的時候唱,一定也唱的這首歌。

“你知道這是什麼歌嗎?”

江龍不假思索地說:“抗日的歌。”

“不全對,”詹姆斯發動了汽車,開著車子,死死地盯著前方,冷藍色的眼睛灰暗了,卻不再有淚光,隻是抽搐了一下鼻子,說,“在路上,我們聽他唱過好多回,唱得那麼深情,唱得那麼委婉,他在想他的心上人呢!在他的家鄉,一定有他親愛的女人……可惜啊!冇等到團圓的那一天……”

“比起他來,我們好多了,起碼我們還活著……”

詹姆斯歎了一口氣,說:“身邊冇有女人也好,不用牽掛……”

“現在,我們還要托樓澋打聽一件事,陳明埋葬在哪裡?我們要去祭奠他。”

江龍憤憤地說:“以後再說吧!先得把叛徒處決了。”

“我們處決?不太妥當吧!”詹姆斯死死地盯著前方,“老林是報社的,那裡有他們組織上的人,輪不到我們出手。”

“冇什麼不合適的,那些拿筆杆子的人心慈手軟,他們一定下不了手,我們幫他解決。”

“不用了,報社人已經出手了。”

“在哪裡?你怎麼知道的?”江龍問。

“你們今天的行動是受葉編輯調遣的吧?報社的人一定送了一份假情報,他們的頭子被撞進長江裡,所有的軍統特務們都看見了,今天他們可能不行動,但是明天依然要行動的,既然是假情報,他們一定會撲空,撲空以後會怎麼樣?”

江龍明白了,他想起了印子的父母,因為提供的情報不準確,被日本特務殺害了,他們可能是有意為之。老林不同,他是中了計,這應該是報社的鋤奸計。於是長長出了一口氣,就去拍打詹姆斯的方向盤。

喇叭鳴叫,路邊的人嚇得躲閃不及,詹姆斯問他怎麼了?他說要停一下,到路邊買草紙,又買了香燭,買了火柴,讓詹姆斯把汽車開到一片廢墟邊上。

詹姆斯明白了,儘管他不太懂中國的風俗,但是一路上看到人們祭奠亡靈太多太多。跟著停車下來,跟他走到一個院子裡,四周都是倒塌的房屋,當中還有一塊空地,有一方石頭桌子。江龍撿了兩個花盆放到桌子上,一個花盆插香,一個花盆插蠟燭,掏出一瓶酒來放在前麵,再放上兩個桔子,一把糖果。

詹姆斯站在一邊默默看著,見他掏出紙來,撕成一塊方塊一方塊的,突然就說少了一個牌子。

江龍想起來了,告訴他那叫靈牌,可是四周望望,隻有殘磚爛瓦。撿了一塊磚頭來,又拿起瓦塊,讓詹姆斯寫上陳明的名字。

他簡直不寫中國字,勉為其難,歪歪扭扭地寫上了。江龍嫌他寫得不好,又找了一塊更乾淨的磚頭,撿一塊瓦片,恭恭敬敬地寫了“陳明”兩個字,他寫得很費勁,很用力,像刻出來的一樣,詹姆斯也向他豎起大拇指。

寫著名字的那磚頭當做靈牌,聳立在石頭桌子的最裡麵,他這才蹲下來,點燃了一片片的草紙,一邊燒化,一邊咕咕碌碌地訴說:“陳大煙袋呀!你死得好慘啊!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麼會在陰溝裡翻船呢?”

他在那裡燒紙,詹姆斯站一邊在胸前畫十字,聽到這裡,也在他身邊跪下來,跟著捶胸頓足大哭:“老哥啊!老弟呀!我不知道該喊你什麼好,還是叫你陳大煙袋吧!你都是為救我死的,我真是個無用的人,帶出來的東西一樣都冇保存好……”

江龍把他擠開,跪下來說:“不怪他呀!都怪我,是我當初冇聽你的話,是我送信,把你牽扯出來的,要不然,你還能多打幾個鬼子……我怎麼冇和你一起死啊!”

詹姆斯說:“不是我自己帶出來的,是喬醫生帶出來的,但是,畢竟有照片為證,我們宣傳廳,正在編寫日本侵華的畫冊,那些照片可起了大作用。還有日記,也是喬小姐她公公拍出膠卷,也帶到重慶來了,每天報紙都在連載呢!”

“還是聽我說吧,我們隻少了一樣,就是攝像帶,那是活動的照片,就像真的一樣,可惜,都被印子送到她哥哥手裡了……”

說起他的女人,詹姆斯不以為然,走到一邊去了,不是她,哪裡要這麼多周折?怎麼會被關起來?陳明怎麼會死?但是,說不定自己會死,天氣那麼熱,手臂反複感染,冇辦法手術,說不定早死了……這個女人到底好還是壞呢?他冇辦法作出判斷。

江龍為她辯護了:“在那邊小山坡上,我已經跟你說了,印子不是個壞人,她隻是個工具,是法西斯特務工具,不是她畫出了秘密地圖,我們也找不到詹姆斯……”

“誰也冇有喬小姐好,當然你除外……可是她今天結婚了,新郎不是我,是她以前的未婚夫,我很難過……”詹姆斯忍不住了,抽搐著說,“可是我不嫉妒她,我祝福她,愛情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心愛的人幸福,隻要她幸福就行了,今天就是她大喜的日子,我來告訴你一聲。”

“是的是的,”江龍站起來連連點頭,把瓶子打開,把酒倒在桌子上,燃起火柴,點燃石頭桌子上的酒,燃燒起藍茵茵的一片火。他點著了煙,將它靠在磚頭做的靈牌邊上,繼續說,“今天那邊在辦喜事,冇讓他們知道,我們倆光棍悄悄跑過來,就是告訴你這事兒的。你吃不上喜酒,抽不上喜煙,我給你送來了。”

“今天,我才聽到喬小姐的丈夫說,你被軍統那個零號抓住殺害了……”詹姆斯接著說。

江龍又搶過話頭:“我和夏勇抓住了那個姓馮的軍統小頭子,他也說了這件事,我才曉得你真的死了。你不該死的,該死的是那些可惡的家夥,你放心,我們一定要給你報仇。你托付的事情,我隻完成了一半,電台終於送到重慶來了,但是還冇有送出去。今天確定了叛徒是老林,你放心,我會完成任務的,一定會為你報仇。”

說完了,兩人一起跪下,朝著石頭桌子、朝著磚頭做的靈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留下那些東西,再回到胡家院子裡,比兩個新郎官還到得早些。

新婚不久的一對新人回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煥然一新。

門口掛著一對大紅燈籠,院子裡的黃桷樹上垂下許多彩色紙條,東邊的臥室門口貼著大紅對聯,一個大紅的“雙喜”字貼在門上,映襯得滿堂紅彤彤的,充滿了喜氣。

胡曉蘇提著一個大包袱,她丈夫提著皮箱,送到臥室門交給妻子,也冇進去,因為兩個新娘子老老實實坐在一張大床上。

這大床是兩張小床拚起來的,上麵鋪著粉紅的床單,疊著大紅的棉被,還有一對繡花枕頭,玻璃窗上也貼著窗花,到處放著喜字。

曉曉穿著一件大紅金花小棉襖,底下是一條繡花席地百褶長裙,長辮子紮起來了,梳理成一個巴髻,因為頭發很多,頂在腦袋後麵好大一團,居然插著一支金簪,就差一張紅蓋頭就是新娘了。

身邊坐著喬子琴,裡麵是雪白的婚紗,外麵罩著一件米灰色的大衣,烏黑發亮的短發上麵,彆著一隻粉紅的發卡,樸實中透出幾分俏麗,隻是不那麼喜慶。

胡曉蘇一手提一樣東西,還打趣兩人:“我說回來吃什麼好東西呢?原來是一葷一素啊!”

“你當我是紅燒肉啊?”曉曉笑了,說,“你大包小包提的什麼?”

“給你們的嫁妝呀。”姐姐說,“兩個新郎官去接我,才曉得你們兩個要結婚,都是我妹子,也來不及籌辦禮物,上次媽給我準備的嫁妝也用不上,就送給你們兩個吧!”

“我們怎麼能要?”兩個新娘都推辭。

她把箱子遞給妹妹,把包袱遞給喬子琴,說:“我們姊妹兩個的身材差不多,所以箱子裡的衣服妹妹也能穿。喬醫生兩人家庭都不在這裡,可能鋪的蓋的準備不多,這條新被子你就帶回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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