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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趕到城門遭劫持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二爺說:“我們也了解過一番,你本來就不是胡家的親生子,現在他家大姑娘已經出嫁,二姑娘已經招親,你也無親無故的,就一個兒子還是撿來的,乾脆住到我們家裡,與我兒子為伴就是。”

他說的本來是實情,但是,自己到他家裡去受禁錮那可受不了。於是竭力推辭,說:“我就是一個大老粗,真的冇什麼本事,更冇他舅舅那樣有文化,少爺跟我什麼也學不到的。”

鐘雷鳴說:“江叔叔,我一路過來都看到了,儘管你地位不高,身份卑微,但是你豪爽講義氣,值得信任,值得重托。”

鐘二爺歎了一口氣,讓他把手伸出來,說:“你的手指頭有繭,打槍是個神槍手,又像關公一樣講義氣,我侄兒的眼光郎凱得錯嘛,鐘家的家業都依靠他。你是個忠心護主的人,我們家少爺交給你放心。”

江龍繼續找借口:“我在宜昌撿了一個小娃子,就要對他負責到底……”

“你郎凱浪凱哈沃,”鐘二爺打斷他的話,“就憑你打苦力,也就勉強把他糊個肚子圓,不如也一起把他帶到我們屋頭來,讓他兩個耍個伴,一起習武,將來,撐我們袍哥的天下——”

他這麼一說,江龍倒有幾分動心了。雖然胡家的經濟條件好一點了,但畢竟是寄人籬下,孩子也不能老當報童。總要讓他讀書,現在找個學堂都難得很,進了鐘家,不僅少受罪,少吃苦,上學是不成問題的,跟著鐘雷鳴,學他的禮節,知識文化,那才能成人呢!

可是,前兩天報社才宣布我是頭子了,還冇儘職儘責,就要另攀高門?做人也太不厚道了。於是就吞吞吐吐地說:“報社現在缺人手,我在那裡熟悉業務,不能說走就走吧!”

鐘二爺從牙縫裡哼了一下:“你不就一個分報紙的嗎?那又不是個技術活,又不是個文化活,缺了胡蘿卜未必辦不成席,你若是拿槍帶隊,豈不更有作為?”

說得有道理,若論自己的愛好,扛槍當然比扛紙有勁。現在當了頭子,還是個分報紙的,有我不多,冇我不少,何廣生進了報社,應該更有作為。

袍哥有這麼一支龐大的武裝力量,如果掌握在我們手裡,出川抗日也好,為*取天下也好,這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雖然這麼想,江龍還是有幾分猶豫,推脫說,不知道胡教授家怎麼想的?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收留了自己,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這下子少年說話了:“江叔叔,你已經對得起胡家了。他們現在的房子都是你幫他們解決的,你不能一輩子在外麵出苦力吧!你的乾兒子不能一輩子在外麵賣報紙吧!到了我們家,你們都有出頭之日的。”

這個少年老成的小東西,說的雖然冇錯,但聽起來總有點不舒服。汽車開得飛快,大概到沙坪壩了吧!江龍就想到釣魚城以後怎麼能擺脫他們,可能要耽誤些時間了,不願意再談下去,就說回去問問再說,但是今天一定幫他們,把四爺送上山去。

他說著,往後看了看,車窗後麵也跟著兩輛車子,比起在朝天門碼頭迎接英靈的鋪排,還是有些冷清,就順便問了一句:“我們就這點人嗎?送四爺上山,要早點通知我就好了,在報上登個告示,會有很多人來送他上路的,起碼,我的兄弟朋友們都能來幫忙,喪禮是件大事啊!”

最後一句話說得不通,也冇人計較。

鐘二爺歎了一口氣:“馬革裹屍還,那還有屍體呀!現如今,我的四弟隻是一把骨灰……好久了啊,也講究不了那麼多了,前頭有一打前站的,都在那等到我們……快點開車!”

等到了合川城,江龍才知道自己估計錯了,下葬比迎接骨灰隆重多了。

車還冇進城,就聽到鞭炮聲了,然後是百姓夾道,滿城鎬素,人更多,聲勢更浩大,迎接的車輛都有幾十輛,幾乎全城都動員起來了。

可是,到釣魚城需要過河,所有車輛都隻能停在江邊。

江龍懂得規矩,還冇有下車的時候,司機已經給他一套孝服。所以下車的時候披麻戴孝,頂替了原來老鐵的位置,捧著他當時捧著的骨灰盒,隻是裡麵冇有電台了。盒子裡隻有一件鐘團長的襯衣,沾滿了鐘太太的血肉。

雷鳴捧著他父親的骨灰盒,走在前麵,江龍緊跟著他,後麵是鐘二爺與管家、還有一些親隨,當然是乘第一條渡船。這條渡船儘管很大,也隻能坐三十多人,後麵還有一條渡船,但必須得這條船開過以後才能靠碼頭。

船行江上,也不過二十來分鐘,但加上船下船,啟航停泊,那就要花半個多小時了。

鐘雷鳴第一次到釣魚城,說冇想到,船靠岸的碼頭居然是整整齊齊的一條條台階,兩邊冇有房屋,比朝天門碼頭還有氣勢,不是說這裡是荒山嗎?

江龍就告訴他,這還是嶽飛那個時代建起來的,鐘團長一定來過許多回,所以他喜歡這個地方。

二爺聽了,連連點頭,心想這家夥還是個有見識的人,讓他輔佐小少爺冇錯。見眾人下了船,就說就在這裡等候送葬的人,那要一船一船運過來。

鐘雷鳴並不言語,演了半個月的話劇,他是唯一的小主角,紅透了重慶城。在家裡,自然地位又上升了一步。他二爸也要問他是不是等一下?

少年隻是搖搖頭,一言不發,捧著父親的骨灰盒,一步步向山上走去,江龍當然跟在他的身邊,緊跟著上山去。

鐘二爺已經過了壯年,煙酒茶再加上女人,早已經掏空了他的身子,望著高高聳立直達雲端的石頭階梯,本來就發怵。如果在平時,一定要叫上轎子或者滑竿台抬上山去。

可這是為兄弟送葬,他是主持人,必須步行上山。回身望望對岸,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都在看這邊的動靜,他不能服軟。心想不如笨鳥先飛,打頭走,往前走,可以走一陣歇一陣,也跟著第三個開始爬坡。

鐘雷鳴也冇走過這麼遠的路,手捧父親的骨灰,像是父親正望著他,走得很緩慢,但是步子很堅定。他的堅韌也帶動伯伯,一步步走上山去。

第二船的人冇到,因為那是響器班子,要帶那麼多樂器,有些混亂,還有祭奠的東西都是紙紮的,擔心弄壞了,所以小心翼翼,上船下船都慢了半拍。

第一船的人到了護國門了,第二船的人還在半山腰。

登上最後一個石階,眾人鬆了一口氣,才抬起頭來。江龍首先發現了不對勁:城樓上有黑影閃動,他一步跨上前去,把鐘少爺攔在自己的身後。手裡抓著盒子,還冇來得及掏槍,門裡卻躥出來兩個黑衣人,一下子把城門堵住了,問他們是乾什麼的?

已經有人打前站,怎麼冇見人出來迎接,反而冒出來這些鬼?走在第三個的鐘二爺火冒三丈,撥開他前麵的兩個人,搶先一步跑過去大罵:“你龜兒子乾啥的?竟敢攔老子的路,他媽的給老子滾開——”

他的出言不遜已經惹怒了對方,跟著又跳出來兩個人,儘管隻有一個人發話,但都把手揣在懷裡,時刻準備掏家夥,堅決不讓他們進門。

這還了得?就是釣魚山上有山大王,也要臣服於重慶的袍哥。鐘二爺一頭惱火,一個箭步跨上去,對領頭的人就是一巴掌:“你龜兒子不想活了?”

他原來以為是軍統的人,兩次在自己家受到挫折,今天到這裡來阻攔葬禮。

大江大海都過來的人,鐘二爺居然在陰溝裡翻船。他的巴掌還冇落下去,對方那個其貌不揚的人以閃電一樣快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擰,另外三個人也冇閒著,有的掏出繩子,有的抓住他另一隻胳膊,不由分說,動作麻利地就將他捆綁起來。

就在二爺要衝上前的時候,江龍已經發現大事不好,急忙回身對鐘雷鳴說:“趕緊下去,讓家丁上來。”

如果隻說前麵的一句話,少年還不願意顯示怯弱,可後麵就是任務,倘若不下去,那些帶槍的人不會聽彆人使喚的。

上山階梯十分整齊,但是並不寬闊,一邊是懸崖峭壁,一邊是萬丈深淵,鐘雷鳴捧著骨灰盒,靠著山壁飛快往下跑,一邊低聲傳令:“我二爸讓拿槍的上去——”

山道很陡,山路很窄,兩人隻能勉強錯開身子,雷鳴已經發現身後的危險,江叔叔雖然勇敢,孤掌難鳴,山上人居高臨下,身手不是一般,前麵是親戚,跟著的是管家、隨從等冇有武器的人,拿槍的人在下麵,看不見上麵情況,必須得上麵人讓路。

袍哥在重慶橫行慣了,合川是根據地,發祥地,釣魚城也不是冇有來過,四山土匪早收編。哪裡曾想到阻攔,何況在悲傷之中,鐘二爺可從來冇麵對槍口,隻以為上麵的人是軍統的,家中還有個兄弟在政府財政部,領著家屬在後麵的船上,量這些家夥也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冇想到他們下手這麼狠,捆起來還塞住了嘴巴,讓他既不能下令也不能呼喊,氣得乾瞪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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