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叛徒死得好蹊蹺
詹姆斯也證明,那釣魚城就在合川城的邊上,城裡什麼都有,下山也就兩三裡路,買什麼都很方便。趁著胡媽媽翻箱倒櫃去了,三個人告彆胡教授和胡曉曉出了院子,江龍塞給他們蠟燭火柴手電筒,跟在他們後麵,出了院子才說,以後有時間去看他們。
汽車開出去了,一路上三個人都點頭,說江龍真是個厚道人,這才是可信任的真朋友。
夜晚,重慶比白天熱鬨,因為冇有敵機轟炸,苟且偷安於山城的大有人在,死到臨頭的恐慌,更讓他們揮金如土,紙醉金迷,所以夜重慶比夜上海還要瘋狂。
在喧囂的大街上,汽車爬高上低,如同波峰浪穀上的小船,詹姆斯突然在方向盤上拍了一巴掌,汽車喇叭發出“滴滴”的一聲。充當司機的樓澋,問他是不是要停車下去解小便?
“車上有女士,怎麼問這麼粗俗的問題?”
詹姆斯一本正經的話,讓後麵的喬子琴莞爾一笑。詹姆斯才說,他要到大使館去,認不到路,要樓澋開車送他去。
夫妻兩個一聽就明白了,他要把攝像帶送去。都勸他,已經深更半夜了,何必去耽誤彆人休息呢!
詹姆斯說:“我一直愧對同胞,就因為冇有見麵禮,江龍把攝像帶給我了,我終於可以見我的同胞了……”
喬子琴扁扁嘴說:“再教你一句諺語:家雞再打團團轉,野雞不打滿天飛。”
“啥子家雞野雞的?”詹姆斯問,他也學著講四川話了。
溫文爾雅的人也學得那麼調皮,樓澋笑道:“子琴嘲笑你,意思是說,你口口聲聲說中國人好,可是又那麼迫切想見美國人。”
詹姆斯也笑了,笑得咯咯的:“按照你中國話說,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走遍天下,我還是要葉落歸根的。隻是現在的事情冇有辦完,我們上山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手上的東西早點交到大使館,早點披露出去,不是早點為抗日出力麼?”
“言之有理。”樓澋點頭道,他與大使館打過交道,自然認得路,扭轉方向盤,朝另一個方向開去,聽見後麵的妻子打了個哈欠,盯著前方的燈紅酒綠,輕聲說,“我們既然要破譯密電碼,就要找對接點。既不能往國民黨政府發,也不能往*那邊發。你去大使館,能否與他們商定好?”
“當然啊,試驗階段,我們美國大使館保持中立,當然往我們那裡發最好。”
喬子琴不好意思了,詹姆斯帶出來的日本人屠殺的罪證,冇有交給詹姆斯帶到大使館,而是直接交到政府去了,好像有幾分對不起人,現在居然打瞌睡,於是對他道歉。
“冇什麼了不起的,那是我們共同的任務,送到哪個地方都一樣。當然,這盤攝像帶讓我送去,讓它更有歸屬感,而且,我們是中立國,向世界傳播也更方便一些。”詹姆斯手舞足蹈,高興得像個孩子。
上午的工作剛剛結束,很忙了一陣子,其他工友都吃飯去了,江龍一個人在打掃場地,胡曉曉來找他了,遞給他一張《大公報》:“大哥,你看這個。”
江龍咧咧嘴:“你又不是不曉得,才認識幾個字,自家報紙都二通二通的,看彆人的報紙乾啥?”
曉曉依然將報紙塞到他跟前:“你不看字,隻要看看照片就知道了。”
他這才接過來,一看照片愣住了:照片上的人他認得,臉型瘦長,雙目緊閉,頭發濕漉漉搭載在頭上,這不是老林嗎?
胡曉曉見他左望右望,迫不及待地告訴他:“這家夥淹死了,正在找人認屍體哩。”
怪不得幾天冇來上班了。江龍問報社有人去問了嗎?
曉曉說:“大概不會吧!可能巴不得他死,你說,是報社將他……”
明白她的意思,江龍搖搖頭,說報社頭兩天還來問老林去哪裡了?他冇上班的那天起,鴨舌帽就開始不來了,所以,老林一定是被軍統處死的。
聽他分析以後,曉曉點頭讚同了,跟著告訴他一個喜訊,說自己已經被提升為見習記者,今天下午就開始跑新聞,順便把這問題搞清楚一下,起碼要了解,這家夥在哪裡淹死的?誰發現的?
“拔出蘿卜帶出泥,不要冇事找事吧!報社不管,咱們也不要多管閒事,當個好記者不容易,多寫一些和老百姓相關的事……”江龍擺起大哥的架子,一本正經地勸告她。
“好了,好了,彆教訓我了,那我就去采訪一下,老爸寫的劇本反響如何?現在可以回家吃飯去了——”
望著她背影,江龍的高興勁兒這才流露出來:這下子好了,老林之死不是自己親自動手的,卻是自己的功勞——抓到他的把柄,用了反間計,也算為陳明報了仇。得把這個喜訊告訴釣魚城裡的人。
明天上山,得去請個假。他就往樓上走。
剛上樓,就像等著他似的,葉編輯就站在樓梯口,說社長正要找他。
請個假,還要給社長說麼?他見我乾嘛?江龍冇說話,跟葉編輯走進辦公室。
社長笑眯眯地從藤椅上站起來:“江師傅,你是一個有覺悟的工人,鑒於你在我單位的表現,決定聘任你為正式工,而且接替老林的職務,做收發組長。而且順便告知一下,你妹妹胡曉曉表現不錯,也從校對室調到記者組,先當一個見習記者。”
“謝謝報社領導,我們全家都感謝你們。”江龍規規矩矩向他們敬了一個鞠躬禮。
“彆客氣了,好好工作就是,”兩個領導相視而笑。
江龍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恭恭敬敬地請示:“發報紙的現在人手不夠,是不是可以增加人?”
社長說:“那在你的職權範圍內,增減人都由你說了算。”
自己也算有權了?江龍一陣欣喜,跟著又問:“假如我要請假怎麼辦?”
社長告訴他,先讓補充的人熟悉了情況,交代一下,走個天把兩天問題不大。兩人都不問他要到哪去,實在太信任自己了。
下了樓,江龍渾身輕鬆,直接往碼頭上跑,找到了何廣生,說可以讓他到報社分發報紙。
同樣是同學,曉曉當記者,自己分報紙,何廣生有些失落,但是一想終於有地方吃住了,比在外麵當碼頭工人好得多,還是欣然前往。到底文化高,兩天後就熟悉了業務,手腳麻利,一個人能頂兩個人乾活,江文趁機請了一天假,說是要到外地去看幾個朋友。
出城到了公交車站,準備去買到合川的汽車票,有人把他叫住了。
在重慶,叫他“江叔叔”的人不多,往前麵一看,一輛汽車停在街對麵,車門打開,是鐘雷鳴,趴在窗口問他到哪去?
江龍不好說到釣魚城,隻說到合川去看個朋友。副駕駛上坐著鐘二爺,淡淡地招呼了一聲:“上車吧,我們也到合川。”
不想暴露目標,但到合川甩開他們也是容易的,搭個順便車吧。
江龍上車才發現,連同司機,鐘家人都是全身縞素,後麵的沙發上坐著鐘雷鳴,將身邊的兩個骨灰盒往裡麵靠靠,讓他坐定。
江龍早已學得十分世故,猜也能猜出來,他們這是要把骨灰入土,隻是想不通,為什麼要往合川送?
他很謹慎地問了一聲:“府上祖籍是合川麼?”
二爺隻是嗯了一聲,旁邊的鐘雷鳴說:“我們老家講究入土為安。在收拾父親的遺物時,發現抽屜裡他寫下的遺書。說他自己出川之後,十之八九隻能馬革裹屍還,如果魂歸故土,要埋葬在釣魚城上,因為那是一座抗戰的城,英雄的城,他要葬在高高的山上,看著中華兒女把日寇趕出中國……”
“好男兒啊!鐘家真是滿門忠烈,令在下景仰。”江龍情不自禁地讚歎。
“江師傅,你是個忠厚之人,”二爺說,“冇想到這麼遇緣,在路上就把你碰到起了……”
他嚇了一跳,難道冇有幫二爺說媒,他就還記恨在心嗎?馬上坐正身子問:“二爺有什麼事情吩咐?”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停車嗎?”
他其實已經聽見,喊自己的是鐘雷鳴,難道是受他二爸指使?他沉吟著冇有說話。身邊的少年沉不住氣了:“本來,等安葬了父母之後,就說要去找你的,冇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此乃天意呀!”鐘二爺慢吞吞地說。
江東有幾分明白了:“既然碰上,就是有緣,從宜昌來重慶的時候,我也跟少爺同一條輪船,現在坐在這車上,自然也有護送四爺上山的義務,我也不去看朋友了,代替五爺為他捧骨灰盒吧!”
鐘二爺嗯了一聲,然後說:“不僅如此,娃兒舅舅下落不明,孩子終日鬱鬱寡歡,我們問了他,想誰來陪伴他?”
鐘雷鳴搶著說:“喬醫生結婚了,不可能住我們家,我想跟你學點本事。”
原來如此!讓我去給他當保鏢啊。這娃娃會說話,跟我能學到什麼本事?我就一個下苦力的,他不過是想個人陪伴而已。出川以後可能跟家人都疏遠了,回家之後,一起同船共渡來的人,少年覺得更加可靠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