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他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為祖國就是打倒美帝野心狼。中國好兒女齊心團結進,抗美援朝打敗美帝野心狼...........鴨綠江水在靜靜地流淌,嘹亮的軍歌在耳邊回蕩!”
唱著這首原名為《打倒美帝野心狼》的中國誌願軍軍歌,我一個人醉醺醺地走在塔山裡的小路上。我之所以能夠把《打倒美帝野心狼》全部唱出來,並不是我以為聽這歌,而是全歸功於迅雷。
這家夥品位非常獨特,睡前必須打幾盤CS,而且在打CS的時候特彆喜歡用酷狗單曲循環一首《打倒美帝野心狼》。所以每天夜裡將近十點左右的時候,403宿舍總是會準時響起《打倒美帝野心狼》的宏偉雄壯的歌聲,有時候一興起甚至會全宿舍來一個睡前大合唱,搞得我們全宿舍都能把歌詞倒背如流了。
還彆說,唱著這歌我頓時感覺渾身有勁,仿佛誌願軍前輩精神附體,讓我勇往直前地走向這塔山,一點也不害怕。這有時候我還真的是挺佩服當初那些作曲家的,丫的怎麼就能把曲子變得那麼氣勢恢宏呢?
可是再氣勢恢宏的曲子也會有結束的時候,中國誌願軍軍歌標準版的演奏時間僅僅為一分鐘51秒,就算我再怎麼慢節奏地唱,也不能把它唱出十分鐘的時間來。
說來也奇怪,隨著歌聲一停,迎麵刮來了一股山間夜裡常見的山風,冷得我渾身一哆嗦,身上熱氣散去大半,原本因為酒醉而迷糊糊的腦袋也清醒了幾分。
“臥槽,我在乾嘛?”
看著腳下這條綿延向前最終消失在一片暗林中的山間小路,我忽然有些疑惑,為何我要上塔山呢?
在我的努力下,之前因為酒精而混亂的記憶快速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四個一字排開的少年,豪情萬丈地迎風撒尿。小方那張漲紅的臉,還有他那句“你敢不敢在山上亭子裡呆一晚?”最後是出現的是我自己那句“乾了!”。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處於一種什麼處境,看著麵前這一片漆黑山頭,說不害怕那肯定是騙人的。我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往來時的方向轉了回去,我想回宿舍,我思念我那張溫暖的床了!
可是.........我這一步卻始終邁不出去,因為我剛才說那句“乾了!”的豪邁氣勢還回蕩在腦袋裡。
如果我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舍友們怎麼笑話我?這幫損友可不會因為我是酒後失言便會輕易放過我,這事情肯定得要笑話我很長時間——直到我身上發現下一個比今晚這個更讓他們感興趣的笑話才能解脫。
一想到那三個家夥在我隨後三年大學生涯裡嘲笑我的畫麵,我硬生生地把腳移了回來。
我轉過身,望著前方的漆黑使勁給自己鼓著士氣:“昊天,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鬼呢?你怎麼可能會害怕這種事呢?去山上呆一晚又有啥好怕的?咱是爺們啊!”
不得不說,在關鍵的時候這種自我安慰的方法還是非常有效的。再加上現在是六月底,帝都的氣溫已經達到了夏天酷熱前的一個臨界點。雖然現在是夜間,可實際上溫度也不低,處於一個很涼爽的程度。我忽然發現剛才的哆嗦興許隻是自己酒氣散後正常的體溫下降而已。
我原地跳了幾下,身體再次溫暖起來的感覺讓我那小鹿亂撞的心臟安定下來。我重新走向塔山。
塔山實際上是不讓學生進入的,學校對此的解釋是塔山已經租借給附近的農民用來種植玉米,但是由於塔山麵積太大,學校也不可能花錢把它圍起來。
走在小路上,路邊很快便出現了大片綠色的玉米,至於它們的顏色是不是翠綠的,昊天便看不出來了。
我大概又走了四分鐘,這時候我已經看不到身後的校道了,它已經被樹林和玉米林給掩住了,我所能看到的隻能是十公裡外帝都市區邊緣高樓大廈若隱若現的身影了。
因為遠離校道,我已經聽不到那邊人跡的聲音。我的小心臟又提了起來,小路兩旁的玉米林裡麵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風聲、蟲鳴聲、老鼠之類躥過的腳步聲,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啥動物的叫聲。
我不斷地看向路的兩旁,因為這些聲音讓我不得不提防,因為誰也不敢保證下一刻玉米林裡會不會衝出啥恐怖的東西來。我仍然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我並不是害怕什麼鬼,我想隻要是人類處於這種未知的環境下,應該都會產生我現在的這種恐懼感。在這種情況下,我真的又開始後悔剛才的行為來。
掏出口袋裡麵的手機,已經十點多了。如果剛才冇有嘴賤地和小方下了那個賭約,我現在應該是剛刷完牙躺在我那柔軟舒適的床上用筆記本登陸新浪網瀏覽著今天的體育新聞,聽著迅雷又放著中國誌願軍軍歌並時不時跟著吼兩句的結局。
可是現在,我卻一個人孤獨地走在這荒無一人的塔山裡,這真是...........造孽啊!不過怨恨自己也冇用,因為塔山山頂那座亭子已經近在眼前。
雖然大學也上了一年了,雖然從小方嘴裡還有其他的小道消息聽說過很多這亭子的傳聞,但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亭子。
關於塔山的傳聞,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版本,比如流傳比較廣泛的女生在塔山被農民工強暴被學校保研壓下之說,再或者小方的鬼害人之說,它們的關鍵相同之處都在於山頂上的這座亭子。強暴保研說裡地點是這個亭子,而在小方的故事裡這個亭子亦是那個少女自殺之處。
既然來都來了,麵對這麼處X大難得一見的“曆史名跡”,我的好奇心漸漸湧起。本來我就是個調皮搗蛋好奇心很重的人,現在我倒想去好好瞧一瞧這“凶亭”到底凶在哪裡了。
而且隻要我在亭子裡麵呆一晚,明天回宿舍以後小方就要實現他的諾言——管我下學期一個學期的飯錢。他是個官二代,家裡富著呢,這錢我倒也不擔心他會賴賬。
心裡有了決定,我的步子也變得快了,麵前那座亭子也越來越近。走進一瞧,這塔山之亭原來是方形單簷歇山頂之亭。
小時候,我那賣雜貨的老爸總收集一些古代書籍,其中有不少是關於園林的。所以我一眼就認出這亭子的類型,而讓我驚訝的是這單簷歇山頂之亭乃是標準的江南園林亭的類型,卻冇想到會出現在這北方的帝都。
單簷歇山頂亭的藝術,不靠華麗取勝,不靠怪誕引人,而是靠樸實、文秀來追求建築形式的最高境界。看得出來,在這裡建造這亭子的人是個很有追求、很有情懷的人。隻是恐怕他自己都冇想到在數百年後,這如此雅趣的亭子會跟那麼多的死亡案件扯上關係。
就在我準備進亭好好研究一番的時候,我聽到了背後的玉米林有了動靜。我小時候也經常跑到樹林裡玩,所以我熟悉這個聲音,這絕對不是風吹玉米地的聲音!
大晚上的,怎麼會有人在玉米林裡麵亂竄呢?難道真像小方說的,這裡鬨鬼?
我心裡一慌張,立馬下意識地彎腰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當我轉過頭,隻見一個黑影從玉米林裡麵跳了出來!
漆黑的夜裡,黑影又是從月光照射不到的玉米林裡麵衝出來的,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不知道是人是鬼!
“啊!啊啊!”
忽然,奔跑中的人影忽然嘶吼了起來,這又把我嚇了一跳。如果是個人,他應該會說話而不是這麼叫的吧?
雖然冇看到它的臉,但是各種鬼片裡麵對於鬼形象的刻畫瞬間在我腦海腦補,我的臉瞬間白了,就算我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這時候我的世界觀也開始被顛覆了!
真有鬼!這他...媽是鬼啊!!
“啊!啊!”
那鬼一邊叫著,一邊離我我越來越近,可我一點反應都冇有!說真的,彆看我剛才一路上各種豪情萬丈,可是看到了這畫麵,我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冇幾秒,鬼便竄到我的麵前,它是背著月光而來的,動作又快,我依然看不到它的臉。恍惚之間,我發現它的手抓著我的手,讓玉米林跑。
被鬼抓著居然是這種感覺!這種時候,我的腦子裡居然浮現的是這麼個年頭。
看著越來越近的玉米林,我終於反應過來。在小方的故事裡麵,在塔山亭百米附近的暴亡的人數是三十四人。
難道.......我將會是第三十五個?
不!我是家裡的獨子,爸媽還等著我畢業回家!而且.....我還冇有嘗試過跟女孩一見鐘情呢!我不能死!
巨大的求生欲瞬間充滿了我的腦袋,我下意識舉起了手裡的石頭朝著鬼的身上砸去。是的,一點也不可笑,我竟然拿石頭砸鬼!
“哎喲!”
萬萬冇想到,我這隨手一擊,居然有效果,鬼被我擊飛了!
鬼向右邊側飛出去,他的一半臉正好迎向了月光,我死死地盯著鬼的臉。原來鬼長的跟人差不多啊,一點也不可怕........我意識忽然停滯了,這鬼的臉我竟然覺得好熟悉!
一個場景忽然從我眼前閃過,天安門廣場前,一個臉上有痘痕的年輕人在給我拍照......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