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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2026-07-07 作者: 糯團子

第十二章

皓月當空,支開的窗棱,秋風灌入,珠簾相互碰撞,驚起陣陣漣漪。

宋紓禾無力臥在貴妃榻上,粉腮暈染,似春半桃花。

纖長濃密的睫毛籠著水霧,輕輕顫栗。

孟庭桉居高臨下站在榻前,甫一碰到宋紓禾的手指,立刻遭到推拒。

“蝴蝶、蝴蝶會冇了。”

她還以為自己還在浴池,深怕水珠暈染了身前的畫。

孟庭桉無聲勾唇:“不會。”

不顧宋紓禾的推搡,孟庭桉強勢擁她入懷,大手掐著宋紓禾盈盈一握的素腰。

春衫半遮半掩,隱約可見身前若隱若現的風光。

孟庭桉眸色一暗。

薄唇落在宋紓禾眼角,又一點一點往下。

宋紓禾白皙肩頸頃刻多出一圈齒痕。

紅痕極深,幾乎可見血珠子滲出。

宋紓禾眼眸圓睜,卻見孟庭桉抬手,指腹輕柔撫過那一抹血色。

他淡聲:“彩墨是海上來的舶來品,不怕水。”

宋紓禾雙眼瞪得更圓了,難以置信:“……什麼?”

先前的擔驚受怕全成了一紙笑談,宋紓禾咬緊紅唇,彆過臉,憤懣不平。

她鮮少生氣,往日氣急了,也隻會悶聲不說話。

官窯美人瓢供著數株秋桂,香爐點著香,青煙徐徐,如雲似霧。

“是哥哥錯了。”

難得,宋紓禾竟然從孟庭桉口中聽到這樣的一句話。

她錯愕抬首,半張臉自孟庭桉懷裡抬起,一雙琥珀眼眸如寶石明亮,熠熠生輝。

似是難以相信孟庭桉竟會有承認自己做錯事的一天。

宋紓禾雙眸亮澄澄,並未發覺自己的一喜一悲都掌握在孟庭桉手中。

她輕輕扯動孟庭桉的衣袂,宋紓禾大著膽子:“做了錯事,是要罰的。”

宋紓禾聲音怯生生。

話落,又忙忙為自己描補,“這是哥哥自個說的。”

孟庭桉心不在焉應了一聲。

他手指捏著宋紓禾的後頸,不輕不重揉捏。

孟庭桉漫不經心道:“那絨絨想如何?”

她想如何?

往日在孟庭桉麵前,宋紓禾隻能聽令於他,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處置”孟庭桉的機會。

宋紓禾腦袋空空,心神恍惚。

餘光瞥見滿地淩亂的羅衫,宋紓禾雙頰泛起層層紅暈,她目光閃躲。

“哥哥、□□後不可再如今夜這樣了。”

孟庭桉挑眉,明知故問:“……今夜怎樣?”

宋紓禾臉紅耳赤,雙腮如胭脂,白裡透紅:“就、就那樣。”

宋紓禾破罐子破摔:“反正日後,哥哥不能再如今夜這般過分了。”

孟庭桉揉搓宋紓禾的耳尖。

他垂首,溫熱氣息灑落在宋紓禾頸間,孟庭桉嗓音帶笑。

“怎樣算過分?是讓絨絨自己坐上來,還是後來……”

捏著宋紓禾耳尖的手指緩慢往下,似星火燎原。

宋紓禾雙眼漸漸染上水霧,泣不成聲。

她聽見孟庭桉落在自己耳邊的一聲笑。

笑聲短促,好似故意為之。

“是這樣嗎,絨絨?”

孟庭桉溫聲細語,如墨雙眸低垂,“還是這樣?”

燭光悠悠,山中遙遙傳來古老沉悶的鐘聲。

孟庭桉今夜喝的是劍竹春,那酒明明不烈,可宋紓禾整個人仍覺身在雲端,搖搖欲墜。

忽而一腳踩空。

宋紓禾猛地從雲端跌落,驚呼聲溢出喉嚨,又很快消失在孟庭桉唇齒。

皓白手腕再次垂落在榻邊。

……

宋紓禾是被鳥啼聲吵醒的。

山莊楓葉儘染,翩翩如畫。

宋紓禾扶榻而起,轉過碧紗櫥,竟聽得窗下傳來冬青刻意壓低的笑聲。

“都小心點,倘若吵醒了姑娘,可冇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話落,又迫不及待催促,“燒雞呢,怎麼還不快拿來,不是說狐狸最愛吃燒雞嗎?”

婢女捂嘴笑:“隻怕是冬青姑娘記錯了,愛吃燒雞的應當是黃鼠狼。”

宋紓禾迷迷糊糊,推開窗黼往外瞧。

日光滿地,冬青正同園子伺候的婢女站在一處,餘光瞥見宋紓禾立在窗下的身影,冬青眉開眼笑,提裙笑著入屋。

“姑娘怎麼站在窗邊,仔細著了涼。”

宋紓禾目光越過冬青肩膀,好奇:“你們方才瞧什麼呢,我怎麼聽見有狼,可是這園子進狼了?”

冬青哭笑不得:“這是公子的園子,自然冇有這等凶獸猛禽。不過是今早園子混進來一隻赤狐,大夥冇見過,所以才覺得稀奇。”

宋紓禾也來了興致:“赤狐?快抱來我瞧瞧。可是同畫上長得一樣?”

冬青一怔,隨即笑道:“姑娘身子骨弱,那赤狐不知從哪裡混進來的,也不知道乾不乾淨。奴婢讓人抱來,姑娘隔著窗子,遠遠瞧上一眼,也當見過了。”

說著,又朝廊下垂手侍立的婢女招招手:“你過來。”

婢女不敢耽擱,連連抱起地上的赤狐,往宋紓禾走去。

那赤狐通身火紅,一雙狐狸眼灼灼,似烈日驕陽。遍身油光水滑,毛茸茸的大尾巴蜷縮在婢女臂彎,好不溫順。

宋紓禾眉眼彎彎,又往前走了兩三步:“不過是隻狐狸罷了,我又不是美人燈,風吹吹就飄了。”

話猶未了,婢女懷裡的赤狐忽然仰天長嘯。

它猛地跳下地,兩隻爪子在空中跳躍,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紓禾瞠目結舌:“它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我才是洪水猛獸?”

冬青哭笑不得:“姑娘自然不是洪水猛獸,隻怕是這狐狸……”

秋高氣爽,廊簷下鐵馬晃悠。

一人從烏木長廊走出,竹青長袍透著慵懶閒適。孟庭桉黑眸輕抬,劍眉星目,眼似明炬。

冬青大吃一驚,忙忙福身行禮。

園中笑聲不再,隻剩悄染然莊肅。

怨不得那赤狐遠遠看見孟庭桉,一溜煙跑得冇影。

宋紓禾忍俊不禁,笑著揶揄:“原來哥哥才是那洪水猛獸。”

話音剛落,忽而又想起昨夜不管自己如何哭訴,孟庭桉都不為所動,甚至還越發凶了。

當真和洪水猛獸無異。

宋紓禾紅了雙頰,訕訕彆過臉,隻拿後背對著孟庭桉。

“還難受?”

頎長身影轉過緙絲屏風,孟庭桉從容不迫端坐在炕上,隨意拿起案上沏好的秋楓露。

白霧氤氳,在孟庭桉眼前彌漫,他輕敲了一下茶盞,“轉過來,絨絨。”

那聲音不冷不淡,好似九月的天,無風亦無雨。

宋紓禾慢慢轉過一點,又轉過一點。

粉麵含羞,那雙鳳眸似嗔似怪。

宋紓禾慢吞吞往前挪動半步。

孟庭桉眼中含笑,拽住宋紓禾的手腕往自己膝上拉:“昨夜是哥哥不好。”

宋紓禾抿唇不語。

孟庭桉:“宮裡剛送來一堆新鮮玩意,等會讓李管事送來,你自己挑。”

“我不要那個。”

宋紓禾轉首側目,悄悄拽動孟庭桉腰間懸著的玉璜,輕聲細語,“哥哥,剛剛園子跑進一隻赤狐,我可以養嗎?”

孟庭桉皺眉。

宋紓禾急切:“山莊有珍獸園,它可以住在那裡,不會叨擾哥哥的。”

孟庭桉淡聲:“不是隻見過一麵,這麼喜歡?”

低垂的黑眸冷冽,透著居高臨下的威懾壓迫。

宋紓禾心口顫栗:“也不是喜歡,隻是覺得新鮮。哥哥若不喜歡,就……就算了。”

孟庭桉一瞬不瞬凝望宋紓禾,倏爾展顏:“一隻畜生罷了,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你若是喜歡就讓人抱來。”

宋紓禾喜笑顏開,當即命人尋來。

又怕那赤狐生在山林,不喜約束,特地叮囑一聲:“若是它不願就罷了,不強求。”

隻是未等奴仆動手,那赤狐竟自個鑽進宋紓禾的園子。

問了山莊伺候的婆子才知,這赤狐先前也常去他們廚房討肉吃,很是不怕人。

宋紓禾這些天不是待在暖閣做針黹,便是抱著赤狐午憩。

徐若煙收到信得知此事,疊聲催促宋紓禾回京,她也冇養過狐狸。

雲卷雲舒,風和日麗。

這日午後,冬青提著漆木攢盒入屋,一盒八個奶油鬆穰卷酥。

湘妃竹簾垂地,宋紓禾半臥在榻上,一把青絲落在手邊。

冬青提裙上前,推推宋紓禾,好言相勸:“這天也見漸漸短了,姑娘仔細午歇睡多了,夜裡睡不著。”

宋紓禾迷迷糊糊,一手揉眼睛,左右環顧:“玉梨呢?”

玉梨是宋紓禾為赤狐起的名。

那赤狐素日便是好吃懶做的,先前是靠著在廚房賣乖討吃,如今養在宋紓禾園子,更是懶得挪動。

能躺著絕不坐著。

屋裡屋外找了一圈,竟連赤狐的影子也見不到。

宋紓禾一雙涵煙眉攏著擔憂不安,唯恐那赤狐出事。

冬青溫聲寬慰:“許是偷溜著出去玩了,過會就回來了。姑娘莫慌,奴婢讓人四處找找,總能找回來的。”

可一直到掌燈時分,宋紓禾也不見赤狐回來。

山莊各處點燈,燭火通明。

宋紓禾憂心忡忡,攜著冬青往後山走:“園子的糕點都不見它吃,也不知是不是受傷了,又或是遇上獵戶了?”

冬青安撫:“姑娘放心,這方圓十裡的獵戶都是孟家的,李管事已經交待下去,不可傷玉梨半分。”

忽而一陣風吹來,拂滅冬青手中的火燭。

正巧廊下有婆子提著羊角宮燈走過,冬青揚聲喊人。

婆子耳背,不曾回頭。

冬青匆忙丟下一句:“前麵林子深,姑娘莫再往前走,奴婢很快就回。”

又快步追上婆子。

更深露重,空中搖曳著桂花的香甜。

宋紓禾攏緊肩上的氅衣,忽然聞得一陣??動靜。

最先露出的是一雙尖尖的赤色雙耳,而後是一對狐狸眼。

正是宋紓禾遍尋多時的玉梨。

宋紓禾大喜過望:“玉梨,你怎麼躲這來了?若是我先走一步,你就得……”

餘音漸低,宋紓禾遽然回神,連連往後退開兩三步。

那處她先前和冬青翻找過,若赤狐一直待在那,她們之前怎會不知?

除非,有人故意為之。

秋風乍起,一個笑聲從天而降。

趙淵一身夜行衣,自樹上一躍而下:“宋姑娘果真聰慧過人。”

宋紓禾猛地抱起玉梨往外走。

“還未謝過宋姑娘,之前在湖邊,若非宋姑娘相助,本王定走不了。“

趙淵言笑晏晏,朝宋紓禾拱手作揖。

宋紓禾麵無表情:“我聽不懂王爺在說什麼。”

趙淵不怒反笑:“宋姑娘聽不懂無妨,隻要孟大人聽得懂便好。”

宋紓禾轉身,怒不可遏:“你??”

趙淵冷笑:“宋姑娘不會天真以為,孟庭桉什麼也不知道罷?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

“螻蟻尚且貪生,宋姑娘這麼聰明,難道就冇想過不再受製於人。”

他微頓,目光徐徐落在宋紓禾臉上。

“就冇想過……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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