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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2026-07-07 作者: 糯團子

第十三章

秋意漸濃,遠處,冬青提著羊角宮燈,疾步行來。

昏黃光影照亮她一雙笑眼。

“姑娘這是在哪找到的玉梨?”

宋紓禾孤身立在樹蔭下,懷裡抱著一隻火紅的狐狸。

哪有半個旁人的影子。

冬青笑盈盈走來,餘光瞥見宋紓禾懷裡困得睜不開眼的赤狐,笑剜一眼。

“你倒是自在,不知這山莊上下為了找你,都鬨得人仰馬翻了。”

話落,又忙忙伸手,從宋紓禾懷裡接過赤狐,“姑娘快給我,仔細累著手,明兒起來又該嚷著手疼了。”

宋紓禾恍然回神,上下打量冬青兩眼。

冬青狐疑摸摸自己的雙頰,好奇:“是奴婢臉上長東西了嗎,姑娘怎的這般盯著奴婢看。”

意識到自己失神,宋紓禾挽唇:“那倒冇有,隻是冇想到玉梨能找回來,有點恍惚罷了。”

冬青冇懷疑,提著從婆子那要來的羊角宮燈,緩步往回走。

“正是呢,奴婢也覺得奇怪,先前我們尋了那麼久,連個影兒也瞧不見,如今卻自個鑽出來了,興許是餓了。”

冬青絮絮叨叨,“姑娘為這事,晚膳也冇好好吃,等會奴婢讓他們送燕窩湯來。”

宋紓禾心不在焉應了一聲,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此處是孟庭桉的山莊,趙淵這般堂而皇之出現,孟庭桉知道嗎?還有那日在湖邊……

宋紓禾細細回想,一路心驚膽戰。待回到自己院子,忽聽冬青著急忙慌道。

“壞事了,先前公子讓姑娘去書房尋他,奴婢一心記掛玉梨,竟將這事忘了!”

宋紓禾如臨大敵:“哥哥讓我去書房,他何時說的這話?”

冬青冥思苦想,愁容滿麵:“約莫、約莫是半個時辰前。”

半個時辰前,那時自己還未碰見趙淵。

宋紓禾鬆口氣,倏爾一顆心又緊揪。

孟庭桉那時不知情,那現在呢?

宋紓禾臉色發白,幸好夜裡光影昏暗,冬青不曾注意到她的失態。

隻在前方引路。

冬青緊張不安:“姑娘快些去罷,若是讓公子等急了……”

宋紓禾反手握住冬青,柔聲安慰:“放心,就說是我自個忘了,不關你的事。”

青石甬路,樹影參差。

書房前懸著兩盞通胎花籃式玻璃燈,怕孟庭桉怪罪,宋紓禾並未讓冬青跟著,隻身一人往書房走去。

屋內空無一人,唯有燭光高照。

宋紓禾心神不寧,恍惚轉過一道花障,竟聞得後方園子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淒厲,似哀鳥長鳴。

隔著斑駁樹影,隱約可見園子中央跪著一人,那人伏跪在地,渾身上下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嘴上叫苦連連。

宋紓禾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如丟了魂一樣,怔愣在原地。

不遠處的台階上立著一人,孟庭桉長身玉立,眉眼淡漠淩厲,指間的青玉扳指漫不經心轉動。

李管事垂手侍立在下首,哪有往日在宋紓禾眼前的恭敬謙卑。

他陰惻惻笑道:“公子仁慈,若你半柱香內能跑出這園子,則赦你無罪。”

男子如獲新生,雙目含淚,連連朝孟庭桉叩首道謝。

一張臉狼狽不堪,早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水。

額頭磕得青紫,血珠子汩汩流落滿地,鮮血淋漓。

李管事麵無表情:“還不快滾!”

男子踉蹌著起身,宋紓禾捂住到嘴的驚呼,這才看清那男子半隻腿已經被打斷。

他瘸著一隻腿,麵如土色,深怕孟庭桉反悔,男子咬緊牙關,一瘸一拐狠命跑出園子。

還有十步、九步、八步。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好落在男子腳邊。

男子大驚失色,嚇得跌跪在地。

他往後看一眼,台階上的孟庭桉手握龍虎弓,弓弦拉緊,箭頭瞄準的……是自己的眼睛!

又一聲慘叫在園子響起,男子號啕大哭,轉身屁滾尿流往前跑去。

利箭尖銳,正好落在男子瘸著的小腿上,濺出一地的血珠。

男子掙紮著起身,可惜雙足無力,好不容易爬起,無奈才剛往前半步,又重重摔落在地。

孟庭桉涼薄在背後響起,如地府的閻王鬼差:“還有半刻鐘。”

男子匍匐在地,血流滿麵。

宋紓禾僵立在原地,濃重的血腥味纏繞在她周身,如陰魂不散。

她看著男子一點一點掙紮往外爬去,看著他耗儘氣血。

青石板路留下陣陣血汙,蜿蜒的血跡如銀蛇盤旋。

深秋的夜很是安靜,耳邊除了男子的哀嚎,再無旁的。

宋紓禾雙手牢牢握住紅唇,琥珀眼眸中映著男子遍體鱗傷的身影。

香案上供著的香還剩一點,青煙嫋嫋。

煙霧繚繞中,男子臉上的雀躍逐漸蔓延。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他就……

一支利箭掠過,正中男子的掌心,牢牢釘在地。

香儘了。

廊下,孟庭桉是一貫的淡定從容,他輕聲:“可惜了。”

宋紓禾乍然回神,跌坐在地。

“誰在那裡?”李管事冷聲嗬斥。

刹那,十來個侍衛上前,如烏雲濁霧團團將宋紓禾圍在中間,密不透風。

宋紓禾心口驟亂,她揚首,泛紅的眼尾好似還有惶恐不安殘留。

忽而,一陣風吹過,簌簌落葉飄落在宋紓禾肩上。

一人披著金絲滾邊玄色瑞獸紋狐皮大氅,從侍衛中間走過。

孟庭桉眸色輕動:“絨絨?”

指向宋紓禾的長劍齊齊收走,侍衛心領神會,不約而同悄聲離開。

男子的屍首自有人收走,地上的斑駁血跡也被衝洗乾淨。

整個園子靜得連一點風聲也無,好似剛剛的事隻是宋紓禾的一場噩夢。

可是,空中的血腥味還在。

宋紓禾紅著眼睛,她好像聽不見孟庭桉的雙眼,隻是呆呆坐在地上。

孟庭桉無奈,俯身攔腰抱起宋紓禾。

夜色簇擁著兩人往前行去,孟庭桉並未回書房,轉而朝宋紓禾的院子走去。

東南角的柿子樹結滿累累碩果,橘紅色的柿子高高綴在樹上。

早有婢女為兩人打好簾子,躬身迎宋紓禾和孟庭桉入屋。

青花纏枝香爐燃著鬆柏香,暖香撲鼻。

孟庭桉親為宋紓禾解下氅衣。

甫一動作,宋紓禾立刻揚起臉,似林間受驚的小獸。

一雙琥珀眸子惴惴不安,倉皇失措。

她嗓音還帶著哭腔:“剛剛那個人,是做錯事什麼了嗎?”

孟庭桉麵不改色。

頎長的身影往下,一點點為宋紓禾拭去眼角的淚珠。

孟庭桉溫聲:“嗯。”

宋紓禾臉上的惶恐更甚,如珍珠瑩潤的淚珠滾滾砸落在孟庭桉手心,宋紓禾心驚膽戰。

“他做錯了、做錯了什麼?”

孟庭桉不動聲色抬起眼皮,墨玉一般的眸子倒映在宋紓禾眼中。

往日這種事,他定不會和宋紓禾細談的,可今夜卻意外的有耐心。

孟庭桉抬手,為宋紓禾摘下鬢間的珠玉釵,垂絲珊瑚落在孟庭桉手心,他淡聲。

“他騙了我,理應受罰。”

落在眼睛上的薄唇冰涼,宋紓禾脖子高仰,她戰戰兢兢:“……那若是、若是我騙了哥哥呢?”

喉口忽然被人咬了一下。

宋紓禾身影瑟縮,驚懼望向孟庭桉。

卻聽孟庭桉一聲笑。

“你想試試嗎?”

“……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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