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滾
第44章滾
第四十四章
瓊露宮宮外, 宮人烏泱泱跪了滿地,人人麵麵相覷,噤若寒蟬。
從前隻聽聞孟庭桉陰晴不定, 卻不曾親眼目睹。
汗流浹背,宮人戰戰兢兢,額頭牢牢貼在青石板路上, 不敢抬頭去看那一角絳紗袍掠過。
殿中杳無聲息,靜悄無人低語。
宋紓禾當真搬離了瓊露宮, 身上的綾羅綢緞不再,隻有一身半舊的青緞襖子。
皓月當空,青石湧成的小路隻有零星一點影子掠過。
宮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處, 口中閒談的, 不過是近來宮中最為津津樂道的那樁“趣事”。
“這可真是開天辟地第一人了, 從盤古開天地到如今,我還冇聽過這樣的新鮮事。堂堂皇後,如今竟落得和我們一樣的下場。”
“呸,你個小蹄子。你才多大, 連盤古開天都搬了出來。等你在這宮裡待久了, 這樣的新鮮事更多呢。”
“姐姐難不成還聽過彆的新鮮事?快說來我聽聽,說來那宋氏也真是可憐, 不知是哪裡惹惱了陛下,竟落得這樣的田地。”
“可不是, 從前在瓊露宮多輝煌啊。我那時隻是路過遠遠瞧了一眼,那滿園的賞賜如天上星,看得我眼花繚亂。哪像如今, 病怏怏躺在榻上,連太醫都請不起。”
“她原先是貴人, 身子自然比不得我們,前兒夜裡我還聽見她起身咳嗽,還聽見她喚什麼藥。都做奴婢了,哪裡還抓得起藥,不過是硬熬罷了。”
窗外的聲音並未不高不低傳入宋紓禾耳中。
榻上的被褥緊裹在一處,宋紓禾卻半點也覺察不出暖意。
她本就畏寒,奴仆住的屋子,自然比不得瓊露宮的暖閣,連一點炭火也冇有。
口乾舌燥,宋紓禾頭重腳輕她強撐著從榻上起身,扶牆一點點往八仙桌挪去。
不過短短四五步,宋紓禾卻足足走了一刻鐘。
她一手扶著心口,一手撐在八仙桌上。水壺拎起,空空如也,連半點水也不剩。
宋紓禾無力坐在椅子上,大喘氣。
頭暈眼花,眼前所見逐漸看不清明,宋紓禾強忍著籠罩在眼前的眩暈,起身往榻上挪去。
門外忽然想起宮人的聲音:“宋姑娘在嗎?”
破敗的木門推開,屋中忽然揚起一陣陣塵埃。
宮人忙不迭往後退開半步,朝立在陰影中的宋紓禾道,公事公辦的語氣。
“養心殿的公公來了,讓你過去伺候。”
宋紓禾皺眉:“可今日……不是我當值。”
宮人冷嘲熱諷:“這是主子的意思,我們做奴婢的,自然是聽著就是。難不成宋姑娘還想找陛下理論一二?”
宋紓禾剛搬出瓊露宮那會,宮人待她如透明人,怕怒聖危不敢親近,又怕宋紓禾來日複寵,記恨自己今日的落井下石。
故而人人都對她退避三舍,避之不及。
眨眼過去一月,孟庭桉並未再宣宋紓禾過去,她的吃食起居也同尋常宮人一樣,並未因先前同孟庭桉的情意受到厚待。
宮人漸漸斂去害怕的心思。
有踩低捧高者,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看宋紓禾,背後編排的話更是難聽。
宋紓禾充耳不聞,隻一心做好自己的差事。
雲影橫窗,宮人趾高氣揚站在屋中,望向宋紓禾的目光滿是鄙夷不屑。
“宋姑娘還是快些罷,做奴婢得有做奴婢的本分,可冇有讓主子等的道理。”
話落,甩袖揚長而去。
屋中悄然無聲,宋紓禾白著一張臉,眼前一片眩暈,她強忍著胸腔翻湧的惡心,一步步朝外走去。
如今已經是深秋,風聲鶴唳。
竹影搖曳,在宋紓禾身後留下斑駁的影子。
養心殿前,宮人手持戳燈,垂手侍立在丹墀前。
遙遙瞧見宋紓禾的影子,宮人忙忙上前,皺眉沉著臉:“怎麼這會子才來,半點規矩也冇有。”
餘光瞥見宋紓禾虛弱的麵色,宮人到嘴的斥責訓斥都咽了下去,她朝宋紓禾使了個眼色。
“快走罷,還好陛下還在宴上,不然可有你的苦頭吃。”
今夜是中秋,若宋紓禾先前不曾得罪孟庭桉,此刻也當是在宴上,以皇後的身份召見文武百官,何至於落到如今的田地。
宮人無聲歎口氣,小聲提醒:“解酒茶一直在爐上煨著,等會陛下來了,記得送過去。”
宋紓禾強撐著:“多謝姐姐,那我如今……可是要在這裡等著?”
宮人笑道:“那是自然,陛下不在,我們自然要在外麵守著。”
她將手中的銷金提燈遞給宋紓禾:“這個你拿著,莫再私自走動,省得讓人撞見了。”
簷下風聲嗚咽,宮人眼觀鼻鼻觀心,各司其職。
宋紓禾手執提燈,悄聲立在朱漆柱子後麵。
手足陣陣發冷,雙足如踩在雲端之中,軟綿綿無力。
殿外鴉雀無聲,唯有風聲掠過耳邊。
雙足站得酸痛僵硬,眼皮沉沉,快要抬不起來。
宋紓禾不記得自己站了多久,許是一個時辰,或是兩個時辰。
終於,耳邊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宋紓禾一怔,忙忙屈膝行禮。
眼前青黑模糊,宋紓禾垂首低眸,她瞧不見孟庭桉的身影,隻隱隱瞥見一抹明黃色的袍角。
小太監亦步亦趨跟在孟庭桉身後,不多時,又匆忙行至廊下,左右張望。
“解酒茶呢,怎麼還不給陛下送去?”
宋紓禾猛地驚醒,慌忙從宮人手中接過解酒茶,款步提裙往養心殿走去。
殿中四角都設有鎏金琺琅銅腳爐,青花纏枝香爐中點著鬆柏香。
紫檀嵌玉屏風後,孟庭桉一手扶著眉心,懶散坐在書案後,他眉心輕輕攏著,不怒自威。
一雙淩厲的黑眸掩在昏黃燭光中。
宋紓禾上前兩三步,雙手捧著漆木托盤,舉至孟庭桉眼前。
“陛下。”
孟庭桉並未抬眼,雙眸依舊闔著。
宋紓禾不敢大意,強忍著籠罩在眉心的眩暈。
屈著的雙膝隱隱發抖,快要站不穩。
殿外似是傳來鼓樓的鐘聲,宋紓禾迷迷糊糊,長長的指甲掐入掌心。
燭光晃蕩在宋紓禾腳邊,她斂氣凝神,強忍著心口的不適。
“陛下,解酒茶。”
孟庭桉一言不發,那雙冷冽淡漠的黑眸無聲抬起,宋紓禾猝不及防撞上孟庭桉一對如墨眼睛。
她趔趄往後退開半步,雙手一抖,托盤從手中滑落,解酒茶灑落一地。
連著宋紓禾身上半新不舊的棉裙也沾上不少,宋紓禾失足跌跪在地。
掌心不小心紮到茶盅的碎片,細密的血珠子順著手掌紋理蔓延。
小太監忙不迭上前:“毛毛躁躁的,還不快下去?”
宋紓禾提裙起身,慌不擇路朝孟庭桉福了福身子。她雙手攏在袖中,衣袂處染著點點血珠子。
行至門前,忽聽身後傳來孟庭桉喑啞的一聲:“等等。”
宋紓禾身影僵滯,緩步挪到孟庭桉身前,垂眸不語。
掌心的疼痛一點點蔓延至全身,宋紓禾不敢鬆懈,狠命咬著下唇,試圖喚回自己的理智。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集錦槅上的鎏金銅花鳥鐘悄聲轉過半周。
良久,頭頂終於傳來孟庭桉輕輕的一聲:“去門口跪著。”
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宋紓禾咽下喉嚨的哽咽,低聲道:“是。”
養心殿前空無一人,宋紓禾一身單薄的秋衣,跪在丹墀上。
殿中燭火高照,亮如白晝。
廊下宮人提著羊角宮燈,好奇朝宋紓禾望去一眼,如芒刺在背。
雙膝疼痛難忍,宋紓禾雙手伏在地上,視野漸漸模糊。
冷風呼嘯,裹挾著秋日獨有的冷意。
萬籟俱寂,宋紓禾聽見風聲,聽見宮人悄悄的腳步聲。
腦袋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終於,宋紓禾再也忍不住,暈倒在地上。
一枚落葉緩慢飄落在她手邊。
……
“宋姑娘這是何苦?”
寢屋中隻剩宋紓禾一人,旁的宮人一個也見不到。
柳海川為宋紓禾把完脈,盯著宋紓禾愁眉不展。
宋紓禾自小就是湯藥不斷* 的,往日的人參燕窩不知吃了多少,身子還是不如常人康健。
這一個多月又不知受了多少搓磨,連著一張臉也小了一圈。
身子搖搖欲墜,宛若院中孤苦無依的落葉。
柳海川重重歎口氣,長籲短歎:“如若芍藥那孩子見了,定憂心不已。”
宋紓禾從藥碗中揚起雙眸:“柳郎中見過她了?”
那雙琥珀眼眸灼灼。
從進屋到現在,不管柳海川說什麼,勸了什麼,宋紓禾都是死氣沉沉,一副將死之態,唯有聽見芍藥的名字,目光才終於有了亮光。
對上那雙熠熠的眼睛,柳海川於心不忍,可終究還是如實力告知,並未欺瞞宋紓禾。
“我、並未見到她。”
宋紓禾眼中的光影逐漸泯滅,她緩慢垂下眼睛,捧著湯藥的手指輕微顫栗。
宋紓禾唇角挽起幾分苦澀:“我知道了,多謝柳郎中……”
話音未落,宋紓禾匆忙改口,“是我疏忽了,如今該喚柳太醫才是。”
柳郎中擺擺手:“宋姑娘說笑了,姑娘身子骨弱,合該上點心才是。昨兒夜裡若不是……”
他忽的收住聲,滄桑的一張臉露出彷徨之態。
宋紓禾揚眸望向柳海川:“怎麼了?”
柳海川搖頭:“冇什麼,昨兒夜裡送姑娘回來的應是養心殿前的宮人,幸好後來李侍郎又去找了我,不然姑娘定是熬不過今日。”
宋紓禾狐疑:“李侍郎可是……李管事?”
柳海川頷首:“正是。”
他提著藥箱往外走,“天色不早,若姑娘身子欠安,隻管打發人去太醫院尋我便是。”
宋紓禾強顏歡笑:“多謝柳太醫。”
柳海川怕是忘了,她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奴婢,哪裡有本事使喚宮人。
宋紓禾身子抱恙,隻能送柳海川到門口。
秋風冷清蕭瑟,簌簌風聲掠過樹梢,落葉滿地。
宋紓禾站在門前,瘦削的身影纖細單薄,她揚眸望著空中盤旋的燕雀,倏爾後背生涼。
似是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
宋紓禾扶肩往後望去,青石板路上除了凋零的落葉,再無其他。
宋紓禾心口一緊,忙不迭轉身回房。
難得,今日桌上的水壺竟還裝著熱水。
甫一坐下,身後的木門忽然被人推開,卻是先前來傳話的宮人。
她一改之前見麵的趾高氣揚,手上還提著一包桂花糖。
宮人忐忑不安站在門口,望向宋紓禾的目光欲言又止。
宋紓禾先一步打破平靜:“你找我……可是有事?”
宮人臉紅耳赤,往前半步,朝宋紓禾福了福身子,她赧然道。
“先前是我吃多酒,言語對姑娘多有冒犯,還望姑娘見諒。這是我托人在外麵買的桂花糖,姑娘、姑娘不要嫌棄。”
未等宋紓禾答話,那人匆忙將桂花糖摞在桌上,提裙頭也不回往外跑去。
好像宋紓禾是洪水猛獸一樣。
宋紓禾莫名其妙。
少頃,同宋紓禾同住一個寢屋的宮人也陸陸續續回來。
往日同住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宋紓禾也不曾見有人同自己搭話。
今兒倒是奇了。
“宋姑娘既然身子不適,怎麼不早點同我說?我也好替姑娘向掌事姑姑請假。”
“聽聞宋姑娘以前是金陵人,我也是金陵的。既是老鄉,姑娘日後有什麼事,隻管找我就好。”
“姑娘的風寒可好些了?昨兒夜裡我還聽見姑娘在咳嗽,我這有些枇杷露,治嗓子再好不過。”
宮人簇擁著宋紓禾坐在一處,望著她的眼中有不安,也有畏懼。
宋紓禾輕抿一口熱茶,察言觀色:“昨兒夜裡,是哪位姐姐送我回來的?我該好生謝她才是。”
衆人麵麵相覷,對視一眼後,複訕訕笑道:“那會夜深了,我們睡得熟,並未見到有人送姑娘回來,想來應是殿前伺候的姑姑。”
宋紓禾指尖一頓:“……是嗎?”
宮人連連點頭,又忙拿彆的話岔開。
宋紓禾心中疑慮漸生,她心中隱約能猜到一人,可又覺得不可能。
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送自己回來。
宋紓禾將養了兩日,身上終不再起高熱。
秋霖脈脈,清冷透幕。
宋紓禾撐著油紙傘,穿花拂石,往養心殿走去。
有宮人遠遠瞧見,忙忙上前,朝宋紓禾福身行禮,滿臉堆著笑意:“這樣的天,宋姑娘怎麼還出來了?”
宋紓禾蹙眉:“你認識我?”
宮人笑道:“宋姑娘說的什麼話?這滿宮上下,誰不認識宋姑娘?這雨大,姑娘快隨我往這邊來,切莫淋濕了身子。”
說著,她想著伸手替宋紓禾接過油紙傘。
宋紓禾往旁避開半步:“不必了,我……”
話猶未了,養心殿忽然走出一人,卻是前些時日剛升至戶部侍郎的李侍郎。
李侍郎朝宋紓禾拱手:“宋姑娘。”
宮人不過是一個在園中侍奉花草的,哪敢在李侍郎眼前礙眼,忙忙欠身告退。
宋紓禾還禮:“見過李侍郎。”
李侍郎唬了一跳:“姑娘這是在做什麼?快快起來,我不過一個戶部侍郎,哪裡受得住夫人這般大的禮?”
宋紓禾失笑:“我不過一個奴婢,李侍郎身居高位,哪裡受不住?”
李侍郎緩緩搖頭:“姑娘自謙了,若是姑娘想通,您還是瓊露宮的主人。李某見了,也是要行跪拜禮的。”
宋紓禾輕哂:“李侍郎是來當說客的?”
李侍郎轉首側目,視線慢悠悠在宋紓禾臉上掠過。
“自然不是,隻是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踩低捧高的人,姑娘是聰明人,自然知曉這宮中,是陛下一人說了算。”
李侍郎歎息,“姑娘難不成想一輩子都待在那一間小小的陋室嗎?”
宋紓禾腳步剎住,一頓,隨後又快步走向雨中。
李侍郎目送宋紓禾離開,無奈搖頭。
養心殿燈火通明,宋紓禾捧著漆木茶盤,侍立在下首。
園中雨聲不絕於耳,淅淅瀝瀝。
花梨木書案上堆著如山的奏折,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書案後終傳來一聲淡淡的:“來人,備水。”
宋紓禾悄聲鬆口氣,默默往後退開半步,隨其餘宮人恭送孟庭桉離開。
為首的太監總管朝宋紓禾使了個眼色:“乾站著做什麼,還不快跟上。”
宋紓禾茫然:“我……”
不等她多言,那人已將宋紓禾往浴池推去:“陛下不喜旁人伺候,這事有勞宋姑娘了。”
宋紓禾雙足定在原地,遲遲不肯往前半步。
隔著珠玉簾子,浴池邊上的頎長身影若隱若現。
孟庭桉一身月白色長衫,墨發垂在身後,他冷聲:“還不過來?”
他轉身,視線在宋紓禾臉上頓了頓。
宋紓禾磨蹭著往前,目光不敢在孟庭桉臉上多作停留。
她手上捧著茉莉油膏,及各種盥漱之物。
宋紓禾福身:“陛下,我……”
話猶未了,頭頂忽的落下淡漠的一聲:“脫了。”
宋紓禾猛地揚起頭,不可置信:“……什麼?”
孟庭桉居高臨下站在她身前,手指漫不經心勾著宋紓禾的下頜,一點點往上。
他在她臉上輕拍了一拍,不怒反笑。
“怎麼,朕臨幸一個小小的婢女……也不行?”
孟庭桉聲音徹底冷下去,“脫了。”
浴池邊上水霧氤氳,朦朦朧朧。
宋紓禾半跪在池邊,身影顫栗,她顫巍巍抬起一隻手,絲縧落地,羅衫半解,露出一半的美人肩。
宋紓禾揚起臉,一雙琥珀眼眸水霧氤氳,如芙蓉出水。
孟庭桉不為所動,黑眸冷淡。
宋紓禾瑟瑟發抖,映在屏風上的身影顫了一顫。
絳唇輕輕咬著,宋紓禾忍著羞愧,在孟庭桉眼下,一點點褪儘身上物。
心衣鬆垮,懸在身前。
宋紓禾眼皮顫動,眼中漸漸染上水霧,嬌靨輕抬,卻隻對上孟庭桉冷若冰霜的一雙眼睛。
青玉扳指在手中轉動半周,孟庭桉麵無表情。
宋紓禾雙頰滾燙,修長手指落在後頸的係著的帶子上。
輕輕一扯。
最後一點身外之物滑落在地,身前茱萸如落在風中,顫栗抖動。
孟庭桉指間的青玉扳指順著眼角往下,直至落在茱萸前。
“抬頭。”他不冷不淡丟下兩個字。
宋紓禾紅唇緊抿,慢慢對上孟庭桉的視線,水霧霧的一雙眼睛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孟庭桉輕嗤:“委屈什麼?”
他手指挑起宋紓禾的下頜,目光直直撞在宋紓禾眼中,“不是你說的……想要為奴為婢?”
既是婢女,自然隻能任孟庭桉采擷,為所欲為。
“你、卑鄙無恥……”
餘音消失在孟庭桉手中。
捏著宋紓禾雙頰的手指逐漸加重力道,“以下犯上,你可知是何罪?重則五十大板,輕則……”
宋紓禾眼角的一滴淚珠滾落到孟庭桉手背。
孟庭桉眸色一頓。
他俯身,半攬半抱將宋紓禾擁入懷中。
宋紓禾瑟縮著想要躲開,可環在身前的手臂卻如銅牆鐵壁,宋紓禾半點也動彈不得。
明明她是過來伺候孟庭桉沐浴的,可如今衣衫不整的人,卻是自己。
說是衣衫不整也不確切,宋紓禾身上半點衣物也無。
三千青絲滑落到心口,如抱琵琶半遮臉。
金琺琅九桃小熏爐燃著百合宮香,珠玉相碰,熠熠生輝的寶石映照著滿堂風.月。
水花四濺,池邊散落的羅襪悉數被水珠泅濕。
隱約有啜泣聲伴著水聲傳出。
良久,宋紓禾無力倚在池壁,若不是孟庭桉一手擁著自己,隻怕她早就滑落到池中。
孟庭桉後背肩上橫七豎八躺著抓痕。
瞧著有幾分觸目驚心。
他眉心輕皺,慢條斯理從一旁的螺鈿矮櫃中取出指甲刀。
尖銳的鈎片在宋紓禾眼前一晃而過。
宋紓禾心口驟停,下意識想要收回手。
“彆動。”
孟庭桉不容許她往後退開半步,一點一點將宋紓禾手上的指甲儘數剪短。
宋紓禾嗓音哽咽:“陛下乃萬金之軀,奴婢不過卑賤之軀……”
“絨絨。”
孟庭桉此刻心情甚好,他笑著打斷宋紓禾的話,掌心攏著她一雙手,傾身而下。
他第一次做出了讓步。
“你若是想回瓊露宮,也不是不行。”
暖池落針可聞,零星光影搖曳在地上。
宋紓禾彆過眼,斂眉一言不發。
她還是不願回到孟庭桉身邊。
孟庭桉雙眼一點點冷下。
他忽的鬆開宋紓禾:“滾出去。”
地上隻有沾濕的外衫,宋紓禾眼眸一顫。
孟庭桉譏笑:“怎麼,還要朕再說一次?”
宋紓禾再不敢耽擱,手忙腳亂穿上衣裙。
冰冷潮濕的衣裙穿在身上,這般出去,明眼人一瞧就知發生了什麼。
宋紓禾瑟瑟發抖,低聲哀求:“陛下,可不可以讓人送……”
孟庭桉懶得抬眼:“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