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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冷聲:你還不走?

2026-07-07 作者: 糯團子

第55章她冷聲:你還不走?

第五十五章

夜雨瀟瀟, 竹梢風動。

福公公俯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顫抖著身影伏在地上。

庭院中處處都有孟庭桉的眼睛, 他哪敢扯謊,一五一十將宋紓禾原本的話告知。

燭光搖曳,暗黃光影落在孟庭桉喜怒難辨的眉眼上。

他指尖撚著一枚青玉扳指, 在案上不輕不重敲著。

福公公膽戰心驚:“陛下,娘娘興許隻是刀子嘴, 她心中還是掛念陛下的,這話並非是娘娘本意。”

福公公這話說的口是心非。

孟庭桉冷笑一聲,目光淡漠在福公公躬著的身板上掠過。

“這些話, 才像是她說出口的。”

福公公愣在原地, 一時竟摸不清孟庭桉是喜是怒。

墨綠緙絲鶴紋氅衣曳地, 徐徐燭光淌在孟庭桉肩上。

他緩步往外走。

福公公亦步亦趨跟上,一顆心惴惴不安。

槅扇木門推開,冷風裹挾著濕意,迎麵灌入。

福公公忙忙取來暖手爐, 親自遞到孟庭桉眼前, 又屁顛屁顛為他打傘。

雨打芭蕉,細碎的桂花飄落在地, 空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孟庭桉穿過迤邐長廊,廊下懸著六角琺琅宮燈, 光影揉碎在孟庭桉眼底。

福公公小心翼翼:“陛下,這天冷,您才吃了藥, 還是先回房罷。”

孟庭桉涼薄瞥了福公公一眼。

福公公立刻噤聲,後背寒毛豎起, 他低垂著眉眼,畢恭畢敬為孟庭桉提燈,再不敢多話。

穿長廊,過月洞門。

庭院悄然無聲,落針可聞。

滄瀾軒中半點光影也無,四麵垂著湘妃竹簾。

宋紓禾迷迷糊糊睡了半個多時辰,倏地身影僵住。

她枕邊躺著一人。

一隻手圈在宋紓禾腰上,那人掌心滾燙灼熱,隔著薄薄的一層中衣,那人指尖觸到的肌膚如火燒。

孟庭桉閉眸躺在宋紓禾身邊,嗓音比往日啞了許多。

“吵醒你了?”

宋紓禾眼眸圓睜。

下一刻,一抹亮白的光影在孟庭桉眼前掠過。

宋紓禾手上握著一支珍珠玉釵,簪子牢牢握在掌心。

她手指輕輕發抖,尖銳的簪子抵在孟庭桉喉嚨,宋紓禾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胸膛起伏不定,宋紓禾紅著一雙眼睛。

借著朦朧夜色,隱約可見孟庭桉頸上的一點紅。

簪子紮入孟庭桉血肉,他卻好像不為所動,那雙深黑的眼珠子淡漠平靜,似乎還帶了點笑意。

許是還在病中,孟庭桉說話比往日慢了許多。

略帶薄繭的手輕輕覆上宋紓禾的手背,孟庭桉握著宋紓禾顫抖的手腕,一點點往前推入。

“會殺人嗎?我教你。”

簪子冇入孟庭桉血肉,淋漓鮮血刺紅了宋紓禾的眼睛。

她尖叫一聲,連連朝後退去,連簪子也留在孟庭桉手上。

“瘋子。”

她低聲呢喃,望著孟庭桉的一雙眼睛驚恐不安,“孟庭桉,你真的是一個瘋子。”

倘或她剛剛不曾鬆手,孟庭桉真有可能喪命在自己眼前。

孟庭桉不疾不徐取下珍珠玉釵,釵子的頂端沾染著點點血珠,如顆顆紅珊瑚。

孟庭桉枕著青緞迎枕,握著玉釵在手心把玩。

“絨絨,你還是下不去手。”

孟庭桉淡聲。

宋紓禾驚魂未定,遽然轉首:“你以為我是你嗎?”

人命在孟庭桉眼中宛若螻蟻卑賤細微,就像他以前可以肆無忌憚拿冬青、拿芍藥威脅宋紓禾。

“我不是你。”

宋紓禾竭力平緩著氣息,轉首彆過視線,“我也不想因為你,雙手沾滿鮮血。”

她隻是想遠遠離開孟庭桉。

若真是為他背上人命官司,那她此生定和孟庭桉糾纏不清了。

才吃了藥,孟庭桉一張臉仍是慘白。

他能麵不改色對上宋紓禾朝自己紮來的珍珠玉釵,可獨獨聽見宋紓禾這話,孟庭桉眼底掠過幾分冷意,白淨手背指骨突起。

“絨絨,你想和我劃清界線?”

宋紓禾抱著雙膝蜷縮在榻上,她將錦衾往上拽了一拽。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她側眸,咬牙丟下一聲。

“不是說不會擾我清夢嗎,那陛下這會又是* 在做什麼?福公公不是說陛下傷寒未愈,可彆過了病氣……”

唇上忽然多了一抹溫熱。

力道很重。

宋紓禾眼睛瞪圓,她雙手被攥住,扣在枕邊。

黑影覆在身前。

隱約還能嘗到孟庭桉唇間藥汁留下的苦澀。

細碎動靜溢出唇齒,宋紓禾惱羞成怒,手腳掙紮間,長長指甲劃過孟庭桉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宋紓禾陡然頓住,靜靜看著那一點血珠子從孟庭桉眼角滲出。

若她剛剛再往左一點,隻怕刺傷的,就是孟庭桉的眼睛。

鬢發鬆散,烏發無力垂落在枕上,如窗外台階上散落的桂花。

宋紓禾咬唇,咽下滿腔的哽咽,水霧彌漫在宋紓禾眼前。

“你還不走?”

隔著縹緲的夜色,孟庭桉清楚看見宋紓禾眼中蒙著的霧氣。

纖瘦的身影在榻上縮成一團,如庭外夜雨打濕的落花,不堪一折。

宋紓禾眼尾還綴著一點緋色,如冬雪上的一點紅梅。

孟庭桉眸色暗了一瞬。

指腹掠過宋紓禾眼角,宋紓禾撇過臉,輕而易舉躲開了。

孟庭桉不曾強求,隻低低笑了一聲:“知道了。”

他並未離開,摟著宋紓禾的手臂也不曾鬆開半分。

宋紓禾氣急:“你……”

一隻手覆上宋紓禾的眼睛,孟庭桉漫不經心:“睡罷。”

他眉宇籠罩著疲憊倦乏,大抵是藥中添了安神的藥餌,不過一刻鐘,耳邊傳來平緩的氣息聲。

宋紓禾緊繃的身影逐漸舒展。

困意盤繞在眉眼間,宋紓禾試探朝裡挪動半分,她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孟庭桉。

手指輕抬起孟庭桉半邊手臂,宋紓禾靈巧往牆角滾動,掙脫了孟庭桉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她無聲鬆口氣,隻拿後背對著孟庭桉,沉沉睡了過去。

雨聲清冷,重重迭迭的霧氣籠在庭院。

約莫過了半盞茶,身側的孟庭桉忽然睜開眼。

漆黑的眼眸明亮幽深,半點困意疲倦也見不著。

指尖往上抬了一抬。

孟庭桉終究還是不曾伸手,將宋紓禾攬入懷裡,隻伸手替她掖好錦衾。

……

日上三竿,宋紓禾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昨兒夜裡的一幕忽的晃過她眼前。

宋紓禾驟然睜開眼,入目不是孟庭桉不動如山的一張臉,而是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宋明竹盤腿坐在腳凳上,半張臉貼在手臂上,蜷在宋紓禾手邊呼呼睡大覺。

白裡透紅的一張臉又圓了一周,宋紓禾在兒子臉上戳了一下。

冬青捧著十錦攢盒進屋,挽簾粲然一笑:“姐姐可算是醒了。”

廊簷下侍立的婢女聞得聲響,端著盥漱之物魚貫而入,燕翅一樣站在宋紓禾榻前。

冬青自婢女手中接過巾帕和青鹽,服侍宋紓禾盥漱。

有外人在,冬青也不再喚宋紓禾為姐姐,她改口:“小殿下等了娘娘一早上了,說是昨兒學會一首詩,想要背給娘娘聽。”

宋紓禾托著宋明竹睡在榻上,甫一動作,宋明竹忽然睜開眼,口中念念有詞。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選自《詩經》)

宋紓禾哭笑不得,伸手點了點宋明竹的鼻子:“了不得,夢裡還在背書呢。”

宋明竹一手揉著惺忪的睡眼,立刻正襟危坐,眼睛還冇睜開,嘴上不住念叨。

怕自己忘詞,他連“娘親“都不敢喚,怯生生接著背書。

熏籠中點著的安神香隻剩最後一縷,青煙扶搖往上,隨著宋明竹最後一聲落下,消失在空中。

一首詩背完,宋明竹如釋重負,朝宋紓禾扯出一個笑臉。

他將臉貼在宋紓禾臂膀,燦若春花。

“娘親娘親,明竹會背了!”

冬青笑著在一旁幫腔:“殿下的功課,近來越發有長進了。”

宋紓禾從前隨遇而安,隻求宋明竹身子康健,旁的不敢多求。

她伸手攏住宋明竹的衣襟,溫聲細語:“累不累?念書雖是要緊事,可也不能傷了身子。”

宋明竹搖搖頭,攀著宋紓禾的肩頭站在榻上:“娘親,那個、那個……”

“爹爹”兩字,宋明竹暫且叫不出口。

他支支吾吾,一雙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含糊其辭,“那個誰,在哪裡?”

宋紓禾怔了一怔:“你找他做什麼?”

宋明竹挺直腰杆,義憤填膺:“他、他答應我了,若我會背了,就讓我出門。”

宋明竹得寸進尺,一雙狐狸眼笑得狡黠靈動,“他冇說不可以帶上娘親。”

宋紓禾眉眼彎彎:“明竹想何時出門?”

宋明竹歪著腦袋,掐著手指頭數日子,他小聲道:“今天可以嗎?我要娘親陪我一起去。”

宋紓禾朝冬青看了一眼,冬青會意,提裙往外走。

半晌,福公公親自登門,滿臉堆笑。

“娘娘,馬車備好了。”

晚秋將至,空中常有桂花相伴。

宋紓禾前著宋明竹往馬車走,興許在府上憋壞了,宋明竹等不及,掙開母親的手朝馬車跑去。

他眼疾手快抓起簾子鑽入馬車。

宋紓禾脫口而出:“——明竹!”

宋明竹從車窗探出一張小臉,迫不及待出聲催促:“娘親,快點、快點!”

馬車敞亮,容納五六個人綽綽有餘,馬車上綴有雙重雕雲寶珠,洋漆描金小幾上設有爐瓶三事。

宋紓禾環顧一周,緊攥在掌心的絲帕緩緩鬆開。

還好。

還好孟庭桉並未跟著一起。

思及昨夜孟庭桉那副病怏怏的病容,宋紓禾又覺此事算不上奇怪。

說起來,她還從未見過孟庭桉那樣虛弱。

“娘親。”

宋明竹圈住宋紓禾的手腕,指著錦匣上嵌著的玉珠,奶聲奶氣學話,“珠珠,好看。”

宋明竹還是喜歡亮閃閃的小玩意,他目不轉睛盯著錦匣上的寶玉,愛不釋手。

冬青眼尖,瞧出宋紓禾的心不在焉,憂心忡忡:“姐姐昨夜可是冇睡好?”

宋紓禾甚少睡過頭,一覺睡到晌午更是少見。

冬青拿眼珠子細細端詳著宋紓禾,滿麵愁容:“可是……身子不適?”

宋紓禾反手握住冬青:“冇有的事,你多慮了。”

冬青將信將疑:“真的,姐姐冇有騙我?”

她低聲,正想著說什麼,忽然聽見宋明竹趴在窗上,神采飛揚。

“先生!是賀先生!”

馬車緩慢停在路上,宋紓禾扶著冬青的手下車,她一手牽著宋明竹。

稀薄日光悄無聲息落在宋紓禾眉眼,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織金錦緙絲錦裙,腰上束著玉色如意雙鸞縧。

翩躚嫋娜,如雲端仙娥。

賀麟怔怔頓在原地,忽而想起宋紓禾的身份,忙不迭瞥過視線,朝宋紓禾虛虛行了一禮。

“見過夫人,見過小少爺。”

宋紓禾笑著搖頭:“出門在外,不必多禮。”

宋明竹著急忙慌湊上前,踩著杌子端詳賀麟手中的筆墨。

“先生在寫什麼?”

賀麟忙拱手:“小少爺客氣了,賀某不才,擔不起少爺這一聲先生。”

宋明竹撇撇嘴,似是為賀麟的生疏而氣惱,腮幫子都鼓起來。

賀麟忙放下筆:“後日有廟會,張大娘想為女兒求平安符……”

鋪子前支著小攤,張大娘抱著一籮筐包子走出,她嘴快:“我不識字,隻能央求賀先生替我寫平安符。”

她剛在屋中忙碌,並未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張大娘瞅瞅宋紓禾,又看看抓著賀麟手腕不放的宋明竹,笑出聲。

“這位是尊夫人罷?果真是郎才女貌,夫人不知,我剛還想給賀先生說媒呢。還好我慢了一步,不然可就鬨了笑話。”

宋紓禾驚慌失措:“不是,我並非……”

身後忽然響起熟悉的一聲:“絨絨。”

宋紓禾倉皇轉身,猝不及防被孟庭桉拽到身前,他笑得溫和,“給你買的山藥薄卷。”

張大娘尷尬站在原地,迭聲道歉:“是我眼拙認錯,還望夫人和公子見諒。”

孟庭桉不冷不淡應了一聲,挽著宋紓禾的手指從始至終並未鬆開半分。

長街上人頭攢動,人來人往。

好些人都在盯著自己看。

宋紓禾惱怒剜了孟庭桉一眼:“你鬆開。”

孟庭桉勾唇,明知故問:“什麼?”

他俯身低眸,側耳偏向宋紓禾。

二人舉止親昵,旁若無人。

張大娘懊惱捶頭,暗道自己有眼無珠,竟也能認錯人。

孟庭桉撥弄宋紓禾的珊瑚耳墜,抬眸淡淡瞥了賀麟一眼。

那目光如淬上森冷寒冰,孟庭桉眼中笑意消失殆儘。

他還記得宋紓禾說過的話,她想要一個舉案齊眉,溫和有禮的夫君。

孟庭桉視線輕飄飄從賀麟臉上掠過,而後落在一旁握著毛筆的宋明竹身上。

他淡聲:“過來。”

宋明竹看看賀麟,又看看被孟庭桉攬在懷裡的宋紓禾,他輕哼一聲,邁著短腿朝母親奔去。

“娘親,我不愛吃山藥藥。”

孟庭桉麵不改色:“不是買給你的。”

宋明竹張了張唇,又重重哼了一聲:“娘親也不喜歡。”

他挽著宋紓禾的手腕,唯恐落後孟庭桉半步,“娘親,廟會是什麼?”

宋明竹的身子隨了宋紓禾,見不得風受不住冷。

往年街上的燈會廟會,宋紓禾都不曾帶宋明竹去過。

一來街上人多,若是宋明竹磕著碰著,也不劃算。

二來她也怕街上有拐子,會趁人多拐走宋明竹。

以前宋明竹還好糊弄,給一個紅糖米餅,他能啃半日,亦或是丟一個手鐲在炕上,宋明竹也能擺弄大半夜。

如今卻不成了。

宋明竹坐在母親臂彎:“我會寫字,我也想給母親寫平安符。”

他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揪著宋紓禾頸上團著的羽毛緞玩,“娘親,我的字寫得可好了。”

宋明竹輕聲哀求。

宋紓禾轉首側目,目光似有若無掠過孟庭桉。

猝不及防對上孟庭桉的視線,宋紓禾飛快轉首:“那母親陪你去。”

“你就那麼相信姓賀的?”

孟庭桉掩唇,輕咳兩聲,臉上還有未退的餘熱。

他甚至連“賀麟”兩個字都不願意提。

宋紓禾剎住腳步,雙眼戒備:“你什麼意思?”

孟庭桉笑笑,他嗓子還啞著:“走罷。”

宋紓禾站在孟庭桉身後,若有所思。

馬車一路往前走,若是路過什麼好吃的好玩的,車夫都會立刻停下,由著宋紓禾和宋明竹下車閒逛。

日光滿地,夕陽西斜。

宋紓禾牽著宋明竹,隔著洶湧人群和車上的孟庭桉對望,滿腹愁思落在眉間,她還在想先前孟庭桉說的話。

宋明竹一手握著冰糖葫蘆,山楂球裹著糖汁,他在宋紓禾眼前晃了一晃:“娘、娘。”

宋紓禾驟然回神:“怎麼了?”

宋明竹怯生生:“給娘親吃。”

母子兩人分著吃完一根冰糖葫蘆,宋明竹盯著空空的竹簽,又看看馬車上端坐的孟庭桉,苦著一張小臉告狀。

“娘親,我不喜歡他。他來了,娘親都不理我了。”

宋紓禾猛地一驚,揉著兒子的腦袋溫聲安撫:“怎麼會呢?娘親最喜歡明竹了。”

宋明竹抿唇:“騙人。”

他忽的冇了興致,“娘親,我想回家了。”

馬車上的孟庭桉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宋紓禾身上。

那雙如墨眼眸淡然如山中道士,不染一點凡間俗事。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宋紓禾後知後覺,自己一直在被孟庭桉牽著走。

他總能輕而易舉左右自己的思緒。

宋紓禾蛾眉輕蹙,俯身抱起宋明竹,忽的開口:“彆氣鼓鼓了,後日娘親陪你去廟會。”

不知道是不是宋紓禾的錯覺,她餘光瞥見孟庭桉皺了皺眉。

……

朔州的靈山上有一座觀音廟,廟會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冬青抱著宋明竹,眉眼難掩雀躍:“姐姐,這還有賣長命鎖的。”

宋明竹本就對金燦燦的玩意來者不拒,見狀,更是挪不開眼,他一雙眼睛笑若彎月,朝宋紓禾顯擺自己頸間的長命鎖。

“娘,看我!看明竹!”

路邊攤上的手藝自然不能同宮裡相比,勝在宋明竹喜歡。

宋紓禾捏了捏宋明竹的小胖臉,笑道:“都有一個了,還想買,也不嫌沉得慌?”

宋明竹不甘心揚起臉,趾高氣揚捏拳:“不沉的。”

宋紓禾笑了笑,從荷包中掏出一塊碎銀遞給小販,又隨人流往前走。

人煙鼎沸,怕宋明竹被人擠走,冬青解下宋明竹手上的五彩繩,將自己和宋明竹係在一處。

“這樣就不用怕被拐子騙走了。”

宋明竹嚷嚷:“娘親,娘親也要。”

宋紓禾忍俊不禁:“那可不行,這五彩繩這般短,係不了三個人。”

宋明竹訕訕,倏爾又揚起笑臉:“那明竹牽著母親。”

宋紓禾拍拍兒子後背:“你不是想為母親寫平安符嗎?母親帶你去。”

宋明竹立刻被轉走注意力:“平安符,在哪裡?”

觀音廟前供奉著數盞海燈,又有香燭貢品,還有僧人送來開光的平安符。

冬青一手抱著小孩,朝宋紓禾低聲耳語:“姐姐,公子今日怎麼肯讓我們出門了?”

孟庭桉向來獨斷專行,以前在汴京,宋紓禾出門都要他點頭才能往外走。

冬青狐疑左右張望:“難不成,他也在這附近?”

宋紓禾搖頭。

她這兩日努力不去想孟庭桉,她知道孟庭桉夜裡仍在滄瀾軒,有時夜半三更,宋紓禾也會聽見院外刻意壓低的咳嗽。

朔州的風比不得汴京溫和,一入秋,夜裡冷風徹骨。

早起宋紓禾還聽見福公公又去請了郎中,往前院走去。

看出宋紓禾不想多提,冬青忙改口:“姐姐快往這邊來。我剛問過了,平安符得先交給僧人,那邊排隊的都是在等著開光。”

隊伍一望不見頭,看著還得等上半個多時辰。

宋紓禾思忖片刻:“我去罷,你帶著明竹先去偏殿。”

冬青睜大眼:“那怎麼可以?隻剩姐姐一人在這,讓我如何放心?”

一語未落,懷中的宋明竹忽然打了個噴嚏。

宋紓禾忙忙攏緊他的披風:“快去罷。”

她低聲,“彆往人少的地方走,仔細看著他,莫讓他亂跑。”

冬青自然無有不應。

宋紓禾眼見冬青冇了影子,才款步提著裙子,朝前多走兩步。

忽聽身後傳來賀麟的聲音:“夫、夫人?”

他左右張望,溫聲笑道,“明竹冇跟著一起來嗎?那孩子喜鬨,我還以為他會來。”

宋紓禾彎唇:“他確實是愛鬨的性子。賀公子今日也是為家人祈福嗎?”

賀麟頷首:“我祖母以前也常來廟裡施粥做好事,方丈都認得我。”

話落,忽見一個僧人從偏殿走來,朝賀麟雙手合十。

“許久不見,賀施主可安好?”

他帶著宋紓禾和賀麟往上客室走去。

賀家常在廟裡做好事,僧人也樂意給賀麟行方便。

不多時,宋明竹手寫的平安符已經讓僧人送去神像前。

宋紓禾並未在上客室久留,跟著僧人一前一後走出。

山道迤邐,蜿蜒曲折。

一麵是嶙峋石壁,一麵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往下望去,還能望見不斷上山的香客。

落日西斜,一輪紅日懸在半空,光影暗了幾瞬。

走在前方的賀麟忽然駐足:“夫人。”

幾乎就在賀麟拔出匕首的那一瞬,一支簪子先一步抵在他後頸。

賀麟錯愕:“你怎麼會……”

一回生二回熟,又或是多了上回孟庭桉手把手的教導,宋紓禾手中的簪子直逼賀麟的命門。

她眼中的震驚不比賀麟少。

宋紓禾輕聲呢喃:“我還以為,他是錯的。”

賀麟皺眉,匕首收回袖中,他努力放輕聲音:“夫人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瞧見地上有一隻……”

他忽的往後用力推開宋紓禾,宋紓禾腳下趔趄,往山崖倒去。

她半邊身子懸在半空,頭頂的賀麟抓住她一隻手,他往後揚聲喊人,嗓音止不住顫抖。

“人在這裡,還有一個小的在偏殿。”

夾道忽的轉出三個匈奴人,宋紓禾瞳孔驟縮。

賀麟磕磕絆絆:“這是皇後,太子不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立刻被匈奴人扇了一巴掌:“廢物,老子要一個娘們有何用?”

賀麟跪地。

“孟庭桉看重她,拿她威脅孟庭桉,比小的管用。我一家老小都在你們手上,定不會拿這種事騙你。你們也可以拿她騙太子現身,那孩子同他母親感情深厚,定不會棄母親不顧……”

晨鐘暮鼓,在山穀幽幽響起。

宋紓禾忽的用力,另一隻手握著簪子,狠命紮入賀麟手背。

賀麟吃疼,猛地鬆開手。

宋紓禾陡然失重,直直跌落山崖。

她看見漫天的紅霞,看見山中盤根錯節的枝椏,從石壁橫亙而出。

忽的一人踹開賀麟。

宋紓禾迷迷糊糊,似是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

她看見了孟庭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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