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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你到底想要如何

2026-07-07 作者: 糯團子

第62章你到底想要如何

第六十二章

日落滿地, 衆鳥歸林。

隔著一輛青縐馬車,隱隱有小孩子的嬉笑傳來。

爆竹聲響起,聲聲入耳。

宋紓禾忽的掙開孟庭桉, 她眼中仍綴著滾燙的熱淚,一雙杏眸淚眼婆娑。

孟庭桉啞聲:“絨絨。”

宋紓禾往後避開孟庭桉,她咽下口中的哽咽:“明竹還在找我, 日後若無事,也不必……”

“相見”兩字尚未出聲, 手腕已經讓孟庭桉牢牢握住。

宋紓禾紅了雙眼,伸手去推:“孟庭桉,你……”

她一隻手抵在孟庭桉肩上, 無意碰到孟庭桉另外一隻手, 宋紓禾陡然一怔。

目光緩慢落在孟庭桉右手臂上。

那隻手彆扭垂在一旁, 像是有氣無力。

宋紓禾猛地揚起雙眼,錯愕不已望向孟庭桉。

可惜那雙黑眸沉沉黯淡,瞧不出半點端倪。

從馬車後離開,宋紓禾眼角還淌著溫熱的淚珠。

怕回去後會讓宋明竹看穿, 宋紓禾忙忙從袖中掏出靶鏡。

忽聽身後傳來福公公的聲音:“夫人等等。”

福公公嗓音尖細。

周遭人來人往, 怕有人認出福公公是太監,招來禍事。

宋紓禾匆忙剎住腳步, 她轉首:“你……”

福公公氣喘籲籲,他手中還提著一個掐絲盒子:“這是主子讓奴才送來的, 都是夫人先前愛吃的糕點。”

宋紓禾蹙眉:“不必了。”

福公公躬著身子,一張滄桑的老臉滿是皺紋:“夫人還請可憐可憐奴才罷,若是讓主子知道這糕點不曾送出去, 奴才隻怕又要挨一頓打。”

福公公聲淚俱下,為孟庭桉說儘好話, 口若懸河。

“這糕點是主子親自命人做的,夫人嘗過便知,是照著……”

宋紓禾輕哂:“不過是命人做的,又不是他自個親自下廚做的,公公何必說得這般誇張。”

福公公熱淚盈眶:“主子何嘗不想著自己動手,可惜他的手……”

話落,福公公忙不迭收住聲,低垂著眼眸不肯再往下言語。

宋紓禾猛地掀起眼皮,心中顫顫:“他的手怎麼了?”

宋紓禾如今也學會幾分狐假虎威,“福公公若是不肯說,我親自去問他便是。”

福公公唬了一跳,左右環顧一圈。

他一顆心惴惴不安,七上八下:“夫人,這事實在不是奴才故意瞞著,實在是主子他……”

宋紓禾作勢往回走。

福公公雙足發軟,嚇得差點跪軟在地:“夫人莫去問主子,奴才說便是。”

他朝前半步,垂首附在宋紓禾耳邊低語:“自那日走之後,主子的手也漸漸動不了。”

宋紓禾腳下踉蹌,錯愕:“什麼?”

福公公欲哭無淚,重重歎口氣:“柳太醫說是毒入四肢,如今是一隻手,往後興許就……”

福公公搖頭歎氣。

落日熔金,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子。

宋紓禾怔怔坐在妝台前。

揉碎的日光穿過窗紗,悄無聲息落在宋紓禾眼角。

她手邊是一小遝信紙。

都是未開啓的。

福公公蒼老的聲音猶在耳邊。

“主子的手起初還能動,再後來,他連筆都握不住。”

送給宋紓禾的書信,都是孟庭桉用左手寫的。

一張寫不好,那就兩張、三張。

福公公唇角扯出一點苦笑,無奈歎氣:“柳太醫說,再過些日子,隻怕連左手也……”

冬日凜冽,冷風呼嘯。

雪地中簇著一點紅梅,寒風好似將福公公的歎氣聲送到宋紓禾耳邊。

廊簷下鐵馬叮叮咚咚響起,倏然又有宋明竹的聲音傳來。

“娘親。”

宋明竹裹著一身冬雪,小心翼翼從木門那探出一個小腦袋,往裡張望。

遙遙瞧見坐在妝台前的宋紓禾,宋明竹唇角一彎,邁著小短腿疾步跑到宋紓禾眼前。

他揚起小腦袋,沿著宋紓禾的腿往上爬,端端正正坐在宋紓禾膝上。

宋明竹一張臉湊到宋紓禾眼前,細細端詳母親的眼睛:“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宋紓禾坦然:“冇有。”

她伸手拂去宋明竹肩上的雪珠子,柔聲細語,“你是為著這個,才不同雲兒在茶樓用晚膳?”

雲兒是宋明竹今日在小攤前認識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鬼靈精怪,不過短短半日,就在她舅舅那賺了足足十兩銀子。

她本是想拿著銀子請宋明竹吃席的。

宋明竹遲疑片刻,點點頭。

白日裡宋紓禾雖不曾說過什麼,但是宋明竹日日黏在宋紓禾身邊,哪裡會看不出宋紓禾心中鬱結。

幾番糾結,終究還是推了好友的邀約。

宋明竹念念有詞:“我同她說好了,等下次見麵,我請她吃芙蓉糕,冬青姐姐做的芙蓉糕最好吃了。”

宋紓禾笑了兩聲:“你倒是會吃。”

宋明竹驕傲揚首,餘光瞥見宋紓禾壓在狀匣下的書信,宋明竹疑惑出聲。

“這些信,娘親還冇看嗎?”

宋紓禾一怔:“怎麼了?”

宋明竹嘿嘿一笑:“還好寫信的人不知道。”

他平生最是不喜歡練字,若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寫的信冇有人看,定然會傷心的。

宋明竹笑著摟住宋紓禾的臂膀,腦袋在她肩上貼貼。

“娘親放心,我定不會告訴那人的。他不知道,自然也就不會傷心了。”

宋紓禾唇角笑語一滯,撫著宋明竹後頸道:“那若是他知道呢?”

宋明竹斂住笑:“那、那娘親就看看?”

他自顧自思忖,“娘親是不是不想回信才不看信的?那……我替娘親寫?”

他還以為宋紓禾同自己一樣,不喜歡寫字。

“倒也不是為著這個。”

宋紓禾挽唇,“罷了,晚膳應該快好了,我隨你去花廳罷。”

宋明竹也跟著起身,廣袖拂過妝台,差點帶落妝台上的掐絲盒子。

宋紓禾眼疾手快扶住。

蓋子往外滑出,露出裡麵大小不一的八個糕點。

宋明竹一雙眼睛豁然亮起:“娘親,是狐狸!是紅色的狐狸!”

宋紓禾目光直直,一時竟忘了回話。

攢盒中的赤狐儼然是照著玉梨的樣子做的。

或是在討食,或是睡懶覺,或是偷偷在湖邊撈魚。

糯米糕點捏成的玉梨栩栩如生,宋紓禾眼前晃過從前同玉梨在一起的一幕幕。

她那時從未想過,自己抱著玉梨時,旁邊還會有一個孟庭桉在盯著自己。

“這是赤狐,它叫玉梨,是從前……娘親養的。”

宋明竹雙目熠熠:“那它現在在哪裡?我可以摸摸它嗎?它喜不喜歡吃芙蓉糕?我還有兩塊芙蓉糕,可以讓給它吃!”

宋明竹興致勃勃,一張小嘴巴巴,也不帶歇息。

宋紓禾眼角笑意漸淡:“它、它在汴京。”

如今跟在孟庭桉身邊的廚子,定不會是汴京的舊人。

想來那廚子是照著玉梨的畫像做的糕點。

“主子的右手起初還隻是麻的,柳太醫為他做了好幾回針灸,才勉強拿得動筆。可惜還是不如以前靈活,字也不如從前好看,更彆提作畫了。”

“後來主子實在無法,隻能改用左手寫信作畫。旁的話奴才不敢多嘴,不過這些字字畫畫,確實是主子練了好久的。”

彼時宋紓禾還不懂,孟庭桉既然傷了右手,為何還想著作畫。

原來,竟是為了給廚子送花樣。

宋紓禾眉眼低垂,手指順著掐絲盒子上的紋路一點點描摹。

心中湧起千頭萬緒。

冬青隔著門窗:“姐姐可在屋裡?”

她笑著進來,先帶宋明竹往花廳用膳。

宋紓禾一人坐在炕上。

日暮四合,暖閣尚未掌燈。

簷下係著的象牙雕雲鶴紋海棠式燈籠燭光搖曳,婆娑映在窗前。

信紙撚在宋紓禾指尖,信上所言,隻有寥寥數語。

起初興許是不習慣用左手寫字,孟庭桉字跡潦草,幾乎是不堪入目。

到後麵,才逐漸有了好轉。

淚水打濕了睫毛,宋紓禾無聲落下兩滴淚珠。

水珠模糊了紙上的墨跡,宋紓禾匆忙拿手背擦去,可惜墨跡哪能用手擦的,宋紓禾越是急著補救,紙上的墨跡泅得越發厲害。

雲影橫窗。

倏爾,宋紓禾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絨絨。”

她驚恐往後望去。

支摘窗前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宋紓禾屏氣凝神,一手握住唇,不肯讓哽咽聲從喉嚨溢出。

她悄聲將書信放回妝匣,一雙眼睛灼灼,盯著窗外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竟洋洋灑灑飄起了雪珠子。

長條案上的銀火壺燃著金絲炭,火紅的光影點綴在暖閣中,照亮了宋紓禾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睛。

多寶槅上的自鳴鐘響了數聲,可窗前的人影卻始終未動。

總不會要站上一整夜罷?

宋紓禾悄聲提裙,悄悄往窗子走。

剛往外走兩步,驀地又駐足。

宋紓禾紅唇緊抿,忽而往回走向自己的床榻。

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宋紓禾憤憤,拿錦衾往上蓋住大半張臉。

孟庭桉便是站上一整夜又與她何乾?

先前自己不也曾在養心殿前跪了大半宿嗎?

宋紓禾胡思亂想,枕著青緞迎枕沉沉睡去。

她是被窗外的北風吵醒的。

朔風凜凜,侵肌入骨。

宋紓禾猛地從夢中驚醒,入目一片漆黑,伸手不見物五指。

廊簷下飄起了鵝毛大雪,門階前白雪簇簇。

宋紓禾一手揉著眼睛,倏然一驚,赤足踩下地往窗前跑去。

窗前哪還有半個人影在,簷下空無一人,唯有風雪簌簌。

宋紓禾唇角勾起幾分譏誚。

她漫不經心往回走。

驀地,窗外傳來低低的一聲輕咳。

宋紓禾身影僵住,她徐徐朝後望去。

透過窗子的縫隙往外瞧,烏木長廊下站著一人,那人長身玉立,頎長身影落在風雪中。

宋紓禾瞳孔忽縮。

她猛地衝向門前,一把推開門。

風從窗口灌入,廊下的身影忽的朝宋紓禾看了過來。

孟庭桉不知在風雪中站了多久,眼角肩上落滿細碎的雪粒子。

那雙烏沉的眸子灰暗。

隔著朦朧的雪霧,宋紓禾看見孟庭桉薄唇輕啓:“……絨絨?”

風雪擋在槅扇木門後。

宋紓禾淚眼婆娑,她咬唇,惱羞成怒瞪著眼前的罪魁禍首。

宋紓禾眼睛泛紅,嗓子的沙啞怎麼也壓不住。

她輕聲哽咽:“孟庭桉,你到底想要如何?”

宋紓禾隻穿了一身單薄的中衣,一張嬌靨落在如霧夜色中。

孟庭桉沉眉,朝前走了半步:“絨絨,我……”

宋紓禾忽的一驚,上前急急扶住孟庭桉。

孟庭桉挾著一身冷氣倒在宋紓禾肩上,眉眼間還有未融的雪粒。

宋紓禾大驚失色,匆忙揚高聲音喊人:“來人!快來人!”

冬青本是睡在後麵的抱廈,聞得宋紓禾的聲音,慌不擇路披上一身襖子往外趕。

“姐姐,怎麼了?是不是……陛、陛下?”

冬青驚得捂住自己的雙唇,好容易咽下到嘴的驚呼。

“快去、快去竹坊找柳海川,還有福公公。”

宋紓禾驚慌失措。

冬青幫忙扶著孟庭桉往榻上靠去,她愕然:“好端端的,陛下怎麼會在這?”

宋紓禾顧不上解釋,攥著冬青的手道:“尋個可靠的去竹坊……不,這個節骨眼,還是我親自過去。”

甫一起身,宋紓禾忽覺自己動彈不得。

往後望,原是孟庭桉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腕。

冬青飛快道:“還是我去罷,我認得路。”

宋紓禾再三掙脫,還是無可奈何,她無奈歎氣,又細細叮囑。

“去找管事,讓他套上車隨你過去。這會夜半三更,你自己也仔細些。”

彆院本就是孟庭桉安排的,管事也是他留下,不怕不可靠。

冬青應聲而去。

……

暖閣各處掌燈,燭光隨著婢女的走動淌落在青石台階上。

婢女穿花扶石,手提羊角罩燈。

庭院亮堂堂,照如白晝。

柳海川扶著長須,眉宇緊緊鎖著,忍不住低聲斥責:“胡鬨,真是胡鬨。”

他垂眼望向下首的福公公,恨鐵不成鋼。

“陛下不懂事,福公公怎麼也不勸著點?這樣冷的天,尋常人尚且受不得,何況是陛下?”

福公公有苦說不出:“柳太醫,陛下的性子難道你還不知道?奴才不知勸了多少回,可惜陛下他……”

福公公重重歎氣。

宋紓禾心急如焚:“柳太醫,陛下如何了?他何時能醒?”

柳海川長籲短歎:“陛下聖體抱恙,在幽州那會本就回天乏術,如今更是……我也實在是冇有法子了,隻能聽天由命。”

宋紓禾當頭一棒:“我白日見他、他還、還好好的。”

柳海川沉著臉,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自知瞞不過去,小聲道:“陛下見娘娘那會時,是吃了藥的。”

宋紓禾驚詫:“什麼藥?”

柳海川手指指著福公公,險些暈眩,他咬牙:“那是人參保命丸,本是救急用的,怎可亂吃。”

福公公愁容滿麵:“這話老奴也說過了,可是陛下他、他……”

福公公的目光落在宋紓禾臉上,緩慢搖了搖頭。

孟庭桉想見宋紓禾,他一個做奴才的,怎麼攔得住?

柳海川一時語塞:“我先開個方子,待陛下喝下後,再做打算。”

大半夜兵荒馬亂,暗黃燭光晃動在紫檀緙絲屏風上。

冬青侍立在一旁,悄悄覷著宋紓禾的臉色,她輕聲:“姐姐可要先去歇息?這兒有我守著。”

宋紓禾揉著眉心:“不必了,你先去看看明竹。鬨了這麼久,我怕吵醒了他。”

冬青點頭:“那我讓廚房送燕窩湯過來,姐姐也好墊墊肚子。”

宋紓禾搖頭:“不* 必麻煩了,我如今也吃不下。”

冬青欲言又止,看了宋紓禾好幾眼,欠身往外走。

更深霧重,暖閣杳無聲息。

宋紓禾悄悄往外抽出手,她輕聲呢喃:“孟庭桉,你鬆手,孟庭桉……”

榻上的孟庭桉似有所覺,握得更緊了。

宋紓禾一雙柳葉眉輕蹙,她視線輕飄飄掠過孟庭桉,眸光突然頓住。

孟庭桉廣袖露出的半角絲帕,正是自己苦尋多日不曾找到的。

宋紓禾一直以為是落在路上,又或是遺落在朔州。

她從未想過會落在孟庭桉手上。

……

孟庭桉昏睡了兩日兩夜。

晨曦微露,帳中忽的傳來刻意壓低的一聲咳嗽。

宋紓禾陡然驚醒,她披上大氅,疾步往裡走去。

金絲藤紅竹簾挽起,帳幔高懸,孟庭桉一隻手抵在漆木案幾上,他雙眉攏緊,一步一步緩慢往外走。

許是暖閣的擺設孟庭桉不熟悉,又或是這兩日宋紓禾增添了物什,他花了些許時間,才慢慢往外邁出一步。

孟庭桉走得很慢很慢,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雙眉緊緊鎖在一處,似是聽見宋紓禾的聲音,孟庭桉遲疑抬起雙眼:“……絨絨?”

孟庭桉嗓子透著喑啞,他唇角扯出一點點笑。

宋紓禾撇過臉,咽下嗓子的啜泣聲,她竭力繃著臉,橫眉立目:“你起來做什麼?”

忽的想起孟庭桉此刻看不見自己,宋紓禾剎那收斂麵上的神色,沉聲往孟庭桉走去。

“柳太醫說了,你如今需要靜養。”

孟庭桉笑而不語,他一張臉孱弱慘白,身影也比先前瘦削了幾分。

不過是多說了兩句話,孟庭桉累得差點站不起身。

廊下的福公公聞得動靜,匆忙提袍進屋,他同宋紓禾一左一右,齊齊扶著孟庭桉往榻上走。

福公公嘴上止不住的絮絮叨叨:“陛下起來做什麼,好容易才醒來,也該多養養才是。陛下不知,娘娘這兩日……”

宋紓禾忽然抬首,橫了福公公一眼。

福公公訕訕閉上嘴。

孟庭桉反手握住宋紓禾,十指相扣:“我知道。”

宋紓禾轉首側眸:“既然醒了,陛下還是早些回去,省得……”

福公公飛快道:“陛下,汴京送來的奏折奴才都帶來了,您看何時批閱?”

福公公苦著一張臉,無視宋紓禾臉上的震驚,“陛下遲遲不曾回京,朝中那些奸詐小人也不安分,這兩日正鬨得厲害。”

搬進來的奏折足足有兩人多高,宋紓禾臉上難掩錯愕之色。

福公公垂著手:“光是這些奏折,奴才整整搬了足足兩人,還請娘娘可憐可憐奴才。”

宋紓禾無言以對:“他如今這樣,怎麼批奏折?”

福公公一噎:“這……”

孟庭桉沉眉打斷:“奏折在哪裡?”

紫檀漆木書案上堆著如山的奏折,宋紓禾一麵念奏折,一麵抬眼去看孟庭桉。

孟庭桉說什麼,宋紓禾就寫什麼。

她往日曾拿過孟庭桉的字貼練字,如今仿照孟庭桉的字跡,竟也有模有樣。

紗燈籠著些許光影,宋紓禾坐在案後,窈窕身影晃動在鬆林梅圖案百寶嵌迎風板上。

朱砂禦筆,宋紓禾唇角挽起,她嗤笑:“陛下就不怕我謀權篡位,扶持明竹上位,自己做太後垂簾聽政?”

她說得一本正經。

孟庭桉垂眼,啞然失笑。

毒入五髒,孟庭桉如今連左手也握不住筆。

宋紓禾氣惱揚眉:“你笑什麼?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

“求之不得。”

耳邊倏然落下孟庭桉低沉的一聲,他一手挽著宋紓禾的手腕,輕輕將人拽入懷裡。

“你……”宋紓禾瞪圓雙目,怒不可遏。

她如今大可直接了單推開孟庭桉,隻是目光垂落到他幾近透明的雙唇,終還是怏怏收回手。

她又想起了柳海川的話。

如今是手,隻怕再過不久,孟庭桉連走路都走不動了。

孟庭桉敏銳察覺到宋紓禾的低落:“怎麼了?”

廊下忽然傳來宋明竹風風火火的聲音:“娘親,我功課做完了!”

宋紓禾倉皇失措推開孟庭桉,理理雲鬢坐在書案後。

宋明竹唇角的笑意在看見孟庭桉時,霎時消失殆儘。

他僵硬往後退開半步。

孟庭桉麵無表情:“《出師表》會背了?”

宋明竹看看宋紓禾,見母親朝自己點點頭,他苦哈哈道:“會、會了。”

孟庭桉不言,隻朝宋明竹抬了抬下頜,示意他開始

宋明竹苦不堪言,他雙手背在身後,無聲向宋紓禾尋求幫助。

他寧可找夫子背書,也不想找孟庭桉。

宋紓禾笑著拍拍宋明竹的肩膀:“背罷,先前不是還說背得滾瓜爛熟了嗎,總不會是騙娘親的罷?”

“自然不是。”宋明竹脫口而出。

他站在孟庭桉身前,嘴上磕磕絆絆,明明知道孟庭桉看不見自己,可宋明竹仍不敢大意,一眼也不敢往案上攤開的書本瞧。

院中樹影參差,好容易背完,宋明竹手心沁出薄汗。

孟庭桉指骨半曲,在書案上敲了又敲。

少頃,他漫不經心丟下兩個字:“尚可。”

宋明竹樂得合不攏嘴,立刻跑向宋紓禾邀功:“娘親,我背完了!你先前答應我,若我做完功課,就帶我去找雲妹妹玩!”

孟庭桉抬首:“什麼雲妹妹?”

宋明竹眼睛彎彎:“雲妹妹是我在冰湖邊上認識的。我同她說好了,明兒上元夜,我們要一起去放花燈,她舅舅也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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