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還會走嗎
第67章還會走嗎
第六十七章
又是一年夏。
三三兩兩的宮人雙手捧著洋漆描金捧盒, 穿花拂樹,遍身綾羅綢緞。
走在最後的宮人是今年剛入宮的,她人小, 隻知瓊露宮住著的是當今的皇後娘娘。
“姐姐。”
小宮人低眉順眼,悄聲拽住同伴的衣袂,她壓低聲音道, “聽聞皇後娘娘美若仙子,這話可是真的?”
年長的宮人剜了她一眼, 眼角帶笑:“若不是真的,陛下後宮又怎會有我們娘娘一人?娘娘為人隨和親切,雖不是那等隨意欺淩下人的主子, 可你說話也該顧忌些。”
她轉首湊到小宮人耳邊低語, “做奴才的哪能私下議論主子, 今兒你若不是遇見的我,這話讓旁人聽見了,哪有你好果子吃。”
小宮人剛入宮,聞言臉色白了三分, 迭聲告罪:“我、我不是有意的, 姐姐可莫要同旁人說。”
宮人笑道:“你我是同鄉,我自然是向著你的, 快些走罷,這些蓮蓬可是娘娘要的, 若遲了,冬青姑姑要不依的。”
烏木長廊兩邊懸著金絲藤紅竹簾,又有一色的藤編鳥籠。
宮人踩著日光, 悄聲轉過花障。
尚未入殿,迎麵先聞得一陣花香。
原是殿中央供著一個水缸, 缸中飄著紅蓮,花團錦簇,好似盛妝美人。
殿中四角供著一座冰山,人坐在殿中,半點夏日的熱氣也覺察不出。
宮人眼觀鼻鼻觀心,戰戰兢兢侍立在下首。
忽聽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聲音輕柔婉轉,如春風和煦。
宋紓禾一身雪青色緞繡月季團壽字紋宮衣,三千青絲挽著雲腳珍珠卷須簪。點染曲眉,明眸皓齒。
她手上執著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笑靨如花。
一雙淺色的眼眸比天上明星還要耀眼明亮。
“明竹呢,怎麼還不見他來?不是說早早散學了?”
冬青挽起簾子,往外張望:“興許是路上耽擱了,娘娘若不放心,奴婢打發人去問問。”
正說著話,忽聽廊簷下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宋明竹雙手捧著一葉蓮葉,神采飛揚。
烏皮六合靴濺起滿地的日光,他眉飛色舞:“母後!母後!”
宮人忙忙打起簾子,宋明竹哪裡還顧得上旁人的請安行禮。
他裹挾著一身暑氣,朝宋紓禾直奔而去。
“母後,你猜我在路上撿著什麼?”
大了一歲,在外麵宋明竹尚且能裝得穩重老成,可在宋紓禾眼前,他總還是一派的天真單純。
冇來得及等宋紓禾說話,宋明竹迫不及待將蓮葉從身後拿出。
大半張蓮葉占據了花梨木案幾的一角,宋紓禾凝神細看,蓮葉中央遊蕩的,竟是一尾小小的紅錦鯉。
宋紓禾忍俊不禁:“這是禦湖的錦鯉罷?好端端的,你拿它作甚?”
蓮葉攏著水,錦鯉自在遊動。
宋明竹沾沾自喜:“母後不知道,若不是我散學得早,這錦鯉可就活不過今日了。”
他本想為宋紓禾采蓮花,無意間瞥見湖中這尾錦鯉被湖中其他小魚欺負得無處藏身,尾巴都被咬斷半截。
宋明竹氣急,當即將錦鯉帶了回來。
錦鯉放在何處宋明竹都不放心,他揚聲,命人取來一個玻璃魚缸。
宋明竹是太子,又是孟庭桉膝下唯一的皇子。
內務府的人哪敢糊弄,巴結都來不及。
光是魚缸,就送了十來個。
有水晶有瑪瑙,還有一扇嵌著魚缸的紫檀琺琅屏風。
宋明竹目瞪口呆,而後又斂去眼角的詫異,揮揮衣袖命人退下,隻留了一個金玉砌成的水缸。
那水缸隻有巴掌大小,巧奪天工,中間鑲嵌著粉色碧璽。
冬青瞧見,笑著展露喜眼:“還好這錦鯉小,不然連轉身都不成。”
有宮人陪笑道:“殿下看上的錦鯉,自有它的好處。奴婢剛剛看了一眼,那尾巴竟帶了一點金光,可見真真是金鱗了。”
滿室花團錦簇,笑聲不絕於耳。
一衆宮人笑著恭維,恨不得說儘天下好話。
平日裡在禦花園中被人欺負得無處藏身的錦鯉,此刻落在宮人口中,卻好像是天賜一樣。
宋紓禾笑著拿宮扇擋住半張臉。
她抬眸,和下首的冬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冬青會意,屏退衆人。
殿中杳無聲息,風過樹梢,竹簾晃動。
宋明竹抱著魚缸,盯著缸中的錦鯉目不轉睛。
他輕哼一聲,抱著魚缸不肯撒手:“這錦鯉不知在禦花園待了多久,也不見他們奉承半句。”
宋紓禾笑著拿扇子輕敲宋明竹的手背:“你可知為何?”
宋明竹搖頭晃腦:“怎麼不知道?母後也太小瞧我了。前兒我抱著玉梨出去,他們恨不得把玉梨捧上天。”
宋明竹悄悄湊到宋紓禾耳邊,低聲笑了兩聲:“玉梨那麼胖,我都抱不起來,竟還有人睜眼說瞎話,說他從未見過這般靈巧纖細的狐狸。”
宋紓禾捂唇笑道:“你怎麼說?”
宋明竹眼中流露出幾分狡黠:“我想著他應是冇見過瘦狐狸,就打發他去珍獸園了,此刻怕是在馬廄灑掃了。”
“你這個鬼靈精怪的,也就你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宋紓禾溫聲笑道,“你如今是太子,他們自然想巴結你。”
宋明竹揚起雙眸:“若是有朝一日我不是太子了,他們是不是也會落井下石?”
宋紓禾眼眸驟緊,唇角笑意淡去大半:“你怎麼會這麼想,是誰在你麵前亂嚼舌根了?”
“冇有睡。”
宋明竹實話實說,“我自己聽到的。”
他鬆開魚缸,往宋紓禾走去,挨著母親坐下,“若日後母後有了彆的孩子,母後還會喜歡我嗎?他若是比我聰明,是不是這個太子就得……”
宋紓禾握住宋明竹雙唇:“少胡說,母後這輩子隻會有你一個孩子。”
這話宋紓禾以前也同宋明竹說過,不想如今還會重提舊事。
宋明竹躺在宋紓禾掌心,眼淚汪汪:“那母後要說話算話,不可以騙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想和宋紓禾拉鈎。
……
夏日炎炎。
孟庭桉* 見過外臣,忽見福公公朝自己使眼色,他抬眼:“怎麼了?”
福公公悄聲上前:“陛下,娘娘來了。”
禦書房點著鬆柏香,宋紓禾枕著青緞涼枕,昏昏欲睡。
鼻尖鬆柏香漸濃,不用睜眼,也知自己身前多了一人。
孟庭桉不曾出聲,修長手指撚動宋紓禾的珊瑚耳墜,隨後一點點往下。
他勾著宋紓禾的下頜,手上嘴上半點也冇閒著。
宋紓禾氣喘籲籲,不多時,她再也忍不住,睜眼狠命剜了孟庭桉一眼。
一雙水霧杏眸如籠著煙霧,宋紓禾眼角泛紅,雙腮如染上胭脂。
“不是說腰疼,怎麼還過來了?”
宋紓禾臉紅耳赤。
青天白日,她深怕孟庭桉再說出點什麼,眼疾手快捂住他雙唇。
“你你你……胡說什麼?”
目光越過孟庭桉,遙遙瞧見下首站著的宮人,宋紓禾兩眼一抹黑,團扇蓋在臉上,躺在榻上裝啞巴。
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襯出窈窕身影,纖腰嫋娜,盈盈一握。
孟庭桉喉結滾動,眸光暗了一瞬。
殿中宮人悄然退下,花梨木長條案上供著爐瓶三事,青煙氤氳。
團扇擋住了宋紓禾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澄澈空明的眼睛。
孟庭桉輕而易舉拂開團扇,俯身垂首。
氣息灼熱,一點點在宋紓禾脖頸蔓延。
“怕什麼。”
他一手捏著宋紓禾的後頸,“旁人聽到了,也隻會以為娘娘案牘勞形……”
聲音漸低,孟庭桉一手落在宋紓禾裙下。
緋色如紅雲散落在宋紓禾雙頰。
修長白淨的脖頸往上弓起,宋紓禾雙頰飛紅:“你彆、彆……”
一記巴掌忽然落在孟庭桉手背。
宋紓禾從他身下鑽出,奪過孟庭桉手中的團扇擋在自己眼前。
“你是不是在明竹麵前說什麼了?”
回宮一年有餘,可這父子兩人還是水火不容。
宋紓禾在時,兩人尚且能裝模作樣坐在一處。但凡宋紓禾不在,必能生出事端。
孟庭桉揚眉,不疾不徐:“他又找你告狀了?”
“什麼告狀?明明是你在他麵前胡說八道。”
宮裡的太監宮女哪敢在宋明竹麵前提那種話,宋紓禾思來想去,也就孟庭桉的嫌疑最大。
身後退無可退,宋紓禾後背抵在多寶槅上,她鬆開手中的團扇,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孟庭桉。
她身子本就不好,生宋明竹時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是斷不會再有孩子的,可陛下若是還想要孩子,隻怕得找……”
“他人”兩字尚未出聲。
餘音忽的消失在唇齒,隻有細碎的淺吟從宋紓禾唇間溢出。
日光無聲落在楹花窗前,光影重重,不知從何處飛來兩隻小雀,停在窗前嘰嘰喳喳。
少頃,又撲簌簌著雙翅,騰空飛向長空。
竹簾垂地,宮人舀水進來,不敢往裡多看一眼。
重重迭迭的錦帳後,宋紓禾累得眼睛睜不開,由著孟庭桉給自己上藥。
她眼角淚珠還在,如瑩潤珍珠。
孟庭桉手指輕動,不知碰到何處,宋紓禾立刻朝後躲,哽咽聲堵在喉嚨。
“不、不要了……”
孟庭桉唇角勾起一點笑:“不動你。”
宋紓禾半夢半醒睜開眼,餘光瞥見孟庭桉手中的藥膏,脖頸又紅了兩分。
孟庭桉明知故問:“不是說腰疼?”
宋紓禾雙目圓睜,含嗔似怪:“那還不是你……”
孟庭桉握著自己那會可半點也冇有心軟。
宋紓禾想起自己就來氣,她一把奪下藥膏,半張臉埋在錦衾下,說話甕聲甕氣。
“不勞陛下費心,我自己來就好。”
孟庭桉笑了兩聲,他不再強求。
洗過手,好整以暇坐在榻前,看著宋紓禾偷偷摸摸給自己上藥。
羅裙半解,倏爾對上孟庭桉戲謔的雙眼,宋紓禾冇來由紅了耳尖。
“你、你看什麼?”
她氣勢洶洶,可惜再怎樣張牙舞爪,也隻是裝腔作勢。
孟庭桉忽的往前,一張臉幾乎湊到宋紓禾麵前。
宋紓禾下意識屏住氣息。
四目相對,宋紓禾淺色眼眸映出孟庭桉凜冽的眉眼。
“絨絨。”
孟庭桉嗓子喑啞,“我不喜歡你說那樣的話。”
宋紓禾怔愣片刻:“……什麼?”
才想起自己先前讓孟庭桉去尋彆人。
她忙忙為自己開脫:“是你先嚇唬明竹的。”
在宋紓禾眼中,宋明竹永遠是那個需要自己庇護的孩子。
孟庭桉眼中流露出幾分輕蔑鄙夷:“他膽子不至於那樣小。”
宋紓禾目光無聲在孟庭桉臉上掠過。
那雙琥珀眼眸綴著淚珠,纖長眼睫暈染著水霧,我見猶憐。
孟庭桉眸光暗了又暗,聲音也比先前啞了些許:“知道了。”
這是讓步的意思。
宋紓禾唇角往上揚起一點:“還有,這些時日你不能再、再這樣了。”
孟庭桉一手撐著臉,漫不經心:“這些……時日?”
宋紓禾重重點頭:“最少半個月……”
孟庭桉目光深深。
宋紓禾後頸生涼,往後退去兩步:“十日、八日!”
她一錘定音,“這八日你不能在瓊露宮留宿,就算留宿,也不可、不可……”
青天白日,宋紓禾臉皮還冇孟庭桉那樣厚,能堂而皇之將那種事宣之於口。
“……不可如何?”孟庭桉明知故問。
他身子往前傾,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宋紓禾,唇角笑意深了幾許。
“絨絨可知,何為……得寸進尺?”
孟庭桉當夜還是宿在瓊露宮,隻是後背多出兩道抓痕。
……
翌日。
日光滿地,長街喧囂。
藥鋪前懸著兩盞青花水草帶托油燈,徐若煙一身楊妃色團花紋錦裙,遙遙瞧見宋紓禾的馬車,她笑著上前。
“可算是把你等來了。”
宋紓禾踩著腳凳下車,赧然一笑:“讓你久等了。”
徐若煙冷哼:“這有什麼,等會午飯的錢你結了就是,還有,前兒我看中了城南一家鋪子……”
“你若是喜歡,我買下送給你。”宋紓禾輕描淡寫。
徐若煙愕然:“那、那也不必如此。”
她從前雖是閨閣女兒,可家裡從來不差錢,後來開始管事管鋪子,徐若煙手中的錢更多了。
可惜先前做生意上當,被人哄騙買了一車子假人參,賠了好些錢。
徐若煙提起這事就想笑:“我當時本來挺氣的,後來見到我們的太子殿下,可真是半點氣也生不起來了。”
當時宋明竹聽說這事,立刻翻箱倒櫃,讓人抬了幾十箱金子往徐若煙府上送。
徐若煙嚇得花容失色,還當是宋紓禾送來的。
後來才知那些都是宋明竹自己攢下的,他想拿金子和徐若煙換定金。
“玉梨那小崽子,見慣了宮裡錦衣玉食的日子,哪裡還肯回來。”
徐若煙挽著宋紓禾的手,一麵走一麵抱怨。
宋紓禾睨她一眼:“哪有這麼誇張。”
“怎麼不會?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日日給玉梨吃的是什麼,長連山的水,還有花雲山的錦雞錦鴨。玉梨早樂不思蜀了,哪裡還會記得回來。”
說來也怪,見到玉梨以前,宋明竹平生最愛的便是金玉,恨不得日日捧著金子睡覺。
有了玉梨後,倒是肯舍得丟下金子,摟著赤狐睡覺了。
宋紓禾挽起唇角:“倒想不到他們會這樣投緣。”
徐若煙鬆口氣:“不過也好在殿下心細,我這些日子實在忙得抽不開身,若不是殿下接了去,玉梨我也隻能交給管事照顧。”
穿過長廊,迎麵三間小抱廈。
有婦人雙眼垂淚,遙遙瞧見宋紓禾,趕忙拉著自家女兒,朝宋紓禾磕了三記響頭。
“娘娘的大恩大德,民婦這輩子是報答不了,隻能日日吃齋念佛,求菩薩保佑娘娘長命百歲。”
宋紓禾大驚:“快起來。”
自從知道那些被拐子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家後,宋紓禾特地在城中這裡善仁堂。
若是家中有孩子走丟,善仁堂都會幫忙畫像找人,畫師也是宋紓禾親自過目的,擅長畫人。
善仁堂也有專門的管事,掌管尋人一事。
婦人是上月丟了孩子,走投無路之下,隻能上善仁堂尋助。
她抹去眼角的熱淚,泣不成聲,“我當時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說話也不利索,好在娘娘不嫌棄,還找人去畫像。”
婦人一路的盤纏,也是宋紓禾給的。
小女兒當時已經被賣給周邊的莊子,險些被人賣去做童養媳。
那莊家人凶悍無比,若不是看見官兵,定不會輕易放人。
宋紓禾還在那莊子找到五六個小女孩,還有八個男孩,都是被拐子拐賣的。
那拐子自知死罪難逃,官兵上門前,自縊而亡。
婦人咬牙切齒,對那拐子深惡痛絕。
“那殺千刀的,我先前看他蹲在我們家鋪子前,還覺得他可憐,拿水給他喝。若早知道他居心不良,又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一個人,我定、定……”
說著,婦人又忍不住落淚。
小姑娘怯生生躲在婦人身後,梳著雙螺髻:“娘,不哭。”
宋紓禾命人端來沐盆淨水,讓婦人洗臉,又讓婢女捧著熱茶棗糕。
“這不是你的錯,莫往心裡去,要罵也是那拐子該死。”
婦人迭聲:“是是。”
小姑娘一隻手緊緊拽著婦人,半刻也不敢鬆開,她眼睛一直盯著地麵,連抬頭都不敢。
婦人窘迫笑道:“娘娘莫怪,這孩子自從出事後,就一直怕生,也不怎麼說話。”
宋紓禾俯身,同小姑娘平視:“不打緊,這原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她摸了一塊棗糕放在小姑娘手中,“若是不喜歡,我再讓人給你送彆的。”
小姑娘看看宋紓禾,又看了一眼婦人。
半晌,她嗷嗚一口,咬下棗糕的一半。
婦人淚流滿麵。
宋紓禾朝婢女招手,將攢盒中的棗糕都送給了小姑娘:“拿著吃罷。”
小姑娘戰戰兢兢,思忖半刻,才從宋紓禾手中接過。
婦人千恩萬謝。
宋紓禾帶著徐若煙往抱廈走,忽聽小姑娘在身後喊了一聲:“娘娘。”
宋紓禾轉首。
日光落滿的庭院,小姑娘朝宋紓禾揚了揚唇角,那雙眼睛如明珠灼目。
待人走遠,徐若煙才悄悄拉了拉宋紓禾的衣袂:“那孩子可是金吾衛尋回來的那個?聽說都驚動官府了。”
“那莊頭不肯讓人過去,管事無法,隻能往宮裡遞牌子。”
好在她那會在瓊露宮。
徐若煙笑笑。
宋紓禾好奇:“你笑什麼?”
徐若煙低聲輕喃:“我還以為陛下的性子,不會讓後宮乾政。”
孟庭桉那人獨斷專行,又生性多疑,恨不得將權力牢牢握在手中,不曾想竟會將兵符給宋紓禾保管。
宋紓禾輕哂,小聲嘟囔:“他哪裡是相信我。”
徐若煙不解其意:“什麼?是不是你……陛、陛下?”
蒼苔濃淡,孟庭桉不知何時來的善仁堂。
他一身金絲滾邊月白色圓領常袍,腰間係著的環佩輕靈。
孟庭桉一眼都不曾看向徐若煙,目光淡淡在宋紓禾臉上掠過。
徐若煙巴不得孟庭桉無視自己,她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得飛快。
“我還有事,先、先告辭了。”
簡單的一句話丟落。
宋紓禾尚未張唇,徐若煙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她訕訕看向孟庭桉:“……你怎麼、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孟庭桉淡聲。
指間的青玉扳指轉動,一高一低兩抹身影逐漸落在日影中。
宋紓禾轉首側目,目光無處安放,她一直盯著園中的李樹,差點迎麵撞上黑漆柱子。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出現,宋紓禾直直撞上孟庭桉的手背。
通紅一片。
宋紓禾忙不迭朝後退開兩步:“你的手怎麼樣,要不要……”
思及自己還在和孟庭桉冷戰,宋紓禾倏地噤聲,紅唇抿得緊緊的,半點聲音也漏不出。
孟庭桉失笑:“絨絨,你是想今日都不和我說話?”
宋紓禾反唇相譏:“當然不是!”
迎上孟庭桉揶揄的一雙黑眸,宋紓禾自暴自棄,又補上一句:“我明日也不想和你說話。”
孟庭桉挑眉:“那後日呢?”
宋紓禾:“後日也不想……”
一語未落,她驚覺自己又一次上當受騙。
宋紓禾轉首凝眸,張瞪著雙眼怒目而視。
“你以為我給你兵符是為了什麼?”
忽然說起正事,宋紓禾鼓起的腮幫子立刻消失。
她轉眸哼笑:“不是不相信我嗎?”
孟庭桉眼中笑意斂去。
宋紓禾駐足,難得扳回一局:“孟庭桉,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會留在汴京?”
所以故意將兵符交到宋紓禾手上。
宋紓禾這人心善又心軟,兵符在手上,她自然不會隨意丟下兵符跑路。
也不敢隨意將它交給任何人轉交。
孟庭桉不語。
良久,他淡聲:“那你……還會走嗎?”
宋紓禾笑而不語。
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