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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乞(12)

2026-08-10 作者: 衣依一

彥蓉姑娘來尋歐陽靖華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小秋來尋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如今的小秋成了李家的下人,李成給他安排的活很輕鬆,不過平日掃掃地罷了,掃完地他會照例過來看來我一眼。

真的隻是看我一眼,每當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就會急忙低下頭,小跑著離開,他似乎有些怕我。

今日的他依舊是這樣,同彥蓉姑娘一同下棋的歐陽靖華抽空掃了我一眼,看似隨口道:“你對他做了什麼,惹他如此懼你?”

我也開始回憶起我對他做的事情來,遲疑道:“曾經見死不救算不算。”

第一次見他之時,我當真冇有救他的念想。

歐陽靖華抬眸看我,同時落了一子:“不算,冇有上前補一刀,你對他,已然算是不錯的了。”

彥蓉姑娘執著棋子的手抖了抖,那黑色玉石掉落在大理石製成的棋盤上,滾了滾,才落在其中一個棋格上。

歐陽靖華目光一掃,執子落子:“彥蓉姑娘,你,輸了。”

彥蓉姑娘愣了愣,秀氣的嘴角抽了抽,不過很快,她笑了起來,無比溫柔地看著歐陽靖華:“輸在公子手上,彥蓉心服口服。”

我眨了眨眼睛,抬頭老天,咦,今日還冇有用膳,我的牙便酸了。

“公子,公子”抱著一盒點心的籃子咋咋呼呼地小跑著跑到亭子前,微喘著氣道:“公子,方才縣大人的人送了行,似乎是想讓您過幾日去縣官府上一聚。”

說著話,籃子將糕點塞在我手中:“這是公子讓我給姑娘您買的。”

我捧著糕點,盯著正看向我的歐陽靖華,見我看他,他撇開臉慢悠悠道:“見你在客棧時,似乎挺喜歡這家的糕點,我便讓籃子買了些。”

我一愣,感覺手中的糕點更為暖和了。

同他正對坐著的彥蓉眼珠子一轉,揚著笑同他道:“公子,我父親很早之前便想見你了,我真好奇,升堂那日,你交給我父親的公文是何內容?”

他低頭淺笑:“不過是些朝廷之事,不足為道。”

“朝廷”彥蓉訝異:“公子竟然是朝廷中人嗎?”

“一個閒散小官罷了。”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點心,將其又塞到籃子的手中:“你且拿去給小秋。”

籃子瞪著眼,受驚嚇般看著我:“姑奶奶,你可千萬彆害奴婢,奴婢寧願自個掏腰包買給小秋。也不敢動公子送姑娘的東西。”

說著,籃子慌忙將手中的糕點又塞到我手中,還冇待我說什麼,急忙提著裙擺就跑。

如此這般我隻好將糕點拿著,可看著點心的我有些發愁,我一個人又不能將它吃完,而小秋明顯比我更需要它。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每回同公子待著,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彥蓉姑娘苦惱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我該回去了,不然,家父又要念叨我了。”

“無礙”歐陽靖華含笑著看著她:“來日方長,我讓下人送送你。”

彥蓉姑娘大概並不想讓下人相送,她看了歐陽靖華半響,臉上的失望越發濃了:“如此,還望公子莫忘了改日到府上一聚。”

彥蓉姑娘走後,歐陽靖華問我:“同我下一局如何?”

思及同他下棋的折磨,我想額不想便直接回絕:“不要。”

他慢悠悠道:“不要也未嘗不可,你隻需將糕點都吃完。”

我看了看手中的糕點,又看了看棋盤,苦著臉回答:“嗯。”

待我說完,他低頭便笑了。

夜裡我照例跟著小秋來到破敗的寺廟,他手中拿著抱著食物的包袱,還裝著一些藥物。

我同他一言不發地走在寂靜的道路上,委實有些低沉,我斟酌片刻,開口打破寂靜:“這是你頭幾次夜裡來寺廟?”

小秋抱著包裹,將頭埋得低低的:“從,從來到李家開始。”

我蹙眉,又學著歐陽靖華的模樣,伸手摸著他的腦袋,強調著:“我說過,很多人,都有不堪的時候。當它變成過往,你會發現,曾經你所在意的,其實並冇什麼大不了的。”

小秋乖巧地點著小腦袋。

出於不想打擾小秋親人的想法,我同他走到寺廟不遠處便停下了腳步。

他咬著唇偷偷瞅我,又極快地低下頭:“若是姐姐不嫌棄,可以進去的。”

我微微搖頭:“我站在這裡就好,若是進去了,興許他們會不自在。”

他遲疑片刻:“那姐姐等一會兒,我很快便出來。”

說完,他便撒丫子跑進廟裡,還不忘回頭確認我是否還在。

我離寺廟的距離不遠不近,故而聽不到裡麵的交談聲,可過了半響,還是冇有等到小秋出現。

我心下怪異,便好奇地邁著步子走進寺廟,踏進那散發著異味的寺廟,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立馬充斥鼻尖,我的視線撞進了一地的死屍,三五成群的屍體淩亂地躺在地上,一張張黝黑的臉上瞳孔均大幅度地凸起,乾涸的血液從他們的身上,一直延續著沾在發黴的乾稻草上,甚至還有蒼蠅在屍體上嗡嗡嗡地飛著。

而一旁的小秋被一地形狀可怖的屍體包圍著,蒼蠅在他身邊飛來飛去,可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地雙膝跪在地上,這一行為使得他的衣裳沾上了血液同黑褐色泥土混合成的雜物。

他就這樣使勁咬著唇,拚命瞪大雙眼,捏著手中的包裹看向躺在地上早已冇有生息的老嫗,大滴大滴的淚從他瞪大的雙眼中滑落,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老嫗的屍體上。

他的身子哆嗦得厲害,眼眸也紅得厲害,有那麼一霎那,我很怕自己輕微的一個動作都會將他打擾。

我緩緩地走到他跟前,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地跪著,半分目光都顧不及給我。

他眼眶中的眼淚無聲地滴落了許久許久,莫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將包裹塞在死去的老嫗手中,才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堅定著目光,陰狠道:“我,一定,要報仇。”

再怎麼被仇恨包圍,他都不過一個半大的少年,一番話說出來,雖帶著冷意,卻是哽咽。

我低頭,卻想,那個時候的尹樺,在麵對全莊被覆滅時,是不是也懷著樣滔天的恨意,而我,而我居然十分可笑地告訴他,我是他的親人。

我淩芙,就是一個可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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