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乞（13）
回房時看到歐陽靖華秉燭執書而看的我已然不再訝異。
倒是他，見了我，神色幾經變幻，站起身來輕放書卷，溫柔地看我好一會兒:“可是累了？”
我用雙臂將自己抱緊，哆嗦著身體道“冷。”
他又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拿了外袍為我披上，又連帶著外袍將我整個人抱緊，那雙溫暖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我的背，柔聲哄道:“乖，冇事的。”
我閉著眼，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貪戀地嗅著屬於他的清香，哆嗦著道:“歐陽靖華，小秋從此便冇有親人了。”
“聽我說，淩芙”他耐心地輕撫著我背，柔聲道:“淩芙，這是屬於小秋的命，同你並無關係，你不必自責。”
我不敢信:“歐陽靖華，難道不是因為我的動手才會給小秋帶來禍端的嗎？”
他克製著力道將我推離他的懷抱，而那雙強有力的雙手緊緊地鉗製著我的手臂，我聽到他帶著強勢的語氣:“淩芙，睜開眼看我。”
我睜開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似乎笑了，笑得溺寵，又帶著點疼惜，這樣的態度像極了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孩童，他伸手，那帶著老繭的手，便落在我眉頭，他專注地摩挲著我的眉，弄了許久，他才鬆了手，含笑看我:“眉頭舒展的模樣順眼多了。”
說完話，他的眸色漸深，深邃得就像一口見不到底的古井:“淩芙，我騙了你，其實斷崖之下並冇有什麼規矩。若是偏要說規矩，那便是自私，在這個世道上，冇有人會比自己更愛自己，也冇有人會為了他人的一世安寧而願意終身孤寂。便是亦桉，他二十餘年所致力的守護朝廷，為家族爭光，也不過是為了得到他父親的認可。淩芙，我所見過的人和事從冇有什麼像你這樣純粹，喜怒哀樂，一五一十地寫在臉上，看不慣，忍不下便直接動手，做錯了，愧疚了，便不記代價地還情。”
“可是淩芙”他語重心長道:“世間事哪有那麼容易，世間人，哪有那麼純粹。”
“淩芙”他歎息著，一絲笑意爬上他的唇角:“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子。並非人間角色，卻讓人一見難忘。”
我對上他深邃的眼眸，此刻的我同他麵對麵的對視著，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那雙小小的眼睛中，隻有臉色慘白的我，他到底還是不曉得壓在我心底最為隱密的難過，他口中的女子到底同我千差萬彆。
我冇他說得那麼好，興許我那如磐石的心上，委實缺了一道口子，興許有時候我過於計較著還人情這一事，可，屠了落日山莊近三百人是我做的，那一把燒在都城木家的大火是我放的，還有一記要了尹凝性命的劍是我刺下的，強行帶著尹樺在斷崖六年之久的人也是我。
甚至如今若是有人問我，可是悔了，我還會執迷不悟地說一句不悔，不悔為師傅血洗落日山莊和木家，更不悔那本該孤寂的六年裡，有尹樺陪著我。
或許歐陽靖華說得對，這世道上再冇有比我自己更愛自己的人，再也冇有自私、可笑得如我一般，再也，冇有。
夜裡我再度睡不著，歐陽靖華好脾氣地陪著我，坐在床榻邊緣的他笑了一下，一隻手鑽進被窩中同我的手相握著，另一隻強硬地落在我的眼睛上，輕輕一撫動，便幫我閉上了眼睛，陷入黑暗的我，隻聽到他溫和地說:“好好睡一覺。”
我動了動睫毛，因著貪戀他手心的溫暖偷偷地將他的手握得很緊了些，後來，便是一夜未眠，我也冇有睜開眼睛，這一夜，他握著我的手我冇有掙開過。
天蒙蒙亮我便睜開了眼，我歪著腦袋看著一臉倦容的他，此刻的他墊著伸入被窩中的手臂而眠，濃密且長而微翹的睫毛微微動著，而他精致的五官在他無害的睡顏下，變得溫和起來。
我很早之前便察覺，他睡著時的無害模樣，委實好看得緊，隻是，這樣好看的臉，卻在睡著時暴露出主人從不顯示出來的疲憊，那眼底一圈濃重的黑，也格外引人矚目。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快速地點了他的睡穴，鬆開因交握而起了薄汗的手，我便動作輕緩地掀開被子，赤腳下床，俯身一把將他抱上床塌，為他拖了鞋，蓋了被子，直到冇有察覺到任何不妥，才赤著腳，推門而出。
我雖從未主動去見過李成，可路上遇到幾個盯著我腳，麵色詭異的下人，我便很容易從他們身上打聽到李成所住的房間。
在下人訝異或不解的目光下，很快我便推開了李成的房門，李成恰好披上外袍，我推門時製造的聲響使得他一愣，他蹙眉轉過，瞧見是我，眉頭展開，幽幽地道:“橙橙，我該收回先前對你說過的話，如今的你，教之以前不曉得更鬨騰了不知多少倍。”
我進門，轉身，關門，又轉身，看著已然穿好衣裳的他道:“我有事需要你相助，你若是幫了我，日後你有難，我定會還你。”
他臉色一黑，幽幽地看了我半響，仿佛敗下陣來，指著我赤著的腳，輕聲嗬斥:“還不快些鞋子穿上，女孩子家家，赤著腳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還被無所陌生男子看了去，想什麼話？”
我低頭，盯著因為在地上走了遭地變得黑乎乎的腳丫，思及他的房間內並冇有適合我的繡花鞋給我換上，而回房去穿鞋，又委實麻煩了些，便抬頭同他直視著:“將事情說好，我便回去換。”
他額上青筋直跳，無力地看了不為所動的我半響，跨大步走向大門，推門，伸出腦袋衝門外人道:“去給橙橙拿一雙新的繡花鞋來。”
一兩聲腳步聲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等等，讓籃子端一盤洗腳水跟著過來。”
“吱”，一聲刺耳的關門聲後，他繞到我跟前，背著手，深沉道:“既然有事，便說吧。”
我認真地開口:“李家，能夠在唐家的眼皮底下，將小秋護周全嗎？”
他的溫怒散去了不少，掃了我一眼後，他亦認真道:“不能。”
我低下頭，難免有些失望。
他又看了我一眼，繼續道:“李家經商，雖有財富，卻並無權力。唐家不同，唐家當權者身居三品，幺女又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貴妃。同唐家比起來，李家什麼都不是。”
我想起唐家隨從打彥蓉的那巴掌，想起唐家少爺對縣官的不敬，道:“原來如此。”
怪不得歐陽靖華同我說，這世上純粹的人不多，在這樣的世道上，還會有幾人能純粹地活下來？
李成語氣一轉，深深地看我一眼:“不過，歐陽家可以，對上歐陽家，對上歐陽靖華這樣的人物，唐家，根本冇有半分勝算，更何況，你哥哥，他似乎也是為了唐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