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苦肉計】
Chapter 1【苦肉計】
再次見到司穹,是一年後,在地鐵站的出站口。
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身形挺拔頎長。明明看起來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七八,卻拄著一根德比形手杖,□□在外麵的手異常的白——是蒼白,常年不見光的那種。
他站得筆直,像世研所(世界語言研究所)大門口的雷竹。他並冇有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去路而焦躁地跺腳,而是神色平靜,一雙眸子深邃迷離,目光淡淡地注視著前方。他忽然微微向上揚起一定的弧度,顆顆雨珠串連成雨幕,襯托出他性感誘人的喉結。
周身散發著荷爾蒙的男人!
時未隻是短暫地看了一眼,並未過分關注,而是焦躁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濕的褲腳,小聲抱怨了一句:“這該死的鬼天氣。”
此時,他卻恰好轉頭,四目相對。
從容淡定的是他;
尷尬茫然的是她。
毫無意料的轉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幽深的眼眸,時未心裡漏了一拍,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她帶著尷尬快速撐傘衝進雨幕裡。
她身後的男人眸光微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著衝進雨中狼狽的身影。
時未悶頭疾走,想將剛才心中奇怪的悸動壓回心底。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熟悉而又陌生,她迅速在腦海中搜尋,確定自己以前冇見過他。
這是極其危險的訊號,她曾輔修過心理學,所以她深知,如果此刻回頭,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還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女人善變。
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時未走出二三十米,腳步驟然停下,是虎穴還是狼窩,進去了才知道。
他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向上挑起的眉峰顯露出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換上了那一副看透人世間風花雪月的表情,淡淡的,像長白山天池的水,純潔透徹卻常年籠罩薄霧,讓人看不真切,卻越發想探其究竟。
時未走近,將傘向上揚了半寸,露出巴掌大的小臉,豪氣地說:“先生,你去哪兒,我送你。”
時未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種無厘頭的自豪感和她幫世研所送水的師傅下貨一般,滿滿的都是男友力!
他看了看她的傘,24根傘骨,豔麗的彩虹色,遮她一個人綽綽有餘,加上他,略顯擁擠,而且……
略微思考,便有了答案。
“謝謝,不用了。”
他看了看她打濕的褲腳,好心解釋道:“我朋友正在趕過來。”
他拒絕了,這在時未的意料之內,所以,她很快便有了對策。
“先生,我想你還不知道,大雨封路,附近的幾條主乾道都被封了,唯一能走的隻有地鐵,可是剛才雨水倒灌,地鐵站裡麵已經積水了。”她指了指自己濕了半截的褲腳,又說“所以,你的朋友如果是開車來的,短時間之內應該是趕不過來了。”
時未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艱難地仰著頭,畢竟麵前的男人很高,而且他還站在高她一大截的台階上。
高的更高了,矮的……矮的隻能仰視了。
司穹也注意到時未和他說一會兒話,便低下頭甩脖子,起先他以為是雨水灌進了她的脖子裡,後來才發覺好像是自己站的太高了。
他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不動聲色地走下台階,鑽進傘裡。
“麻煩了。”他說。
三個字,言簡意賅,絲毫不拖泥帶水。
時未也冇有想到,這麼輕易,他就答應了。
她還有點愣,他便已經鑽進傘裡,但是畢竟是一個陌生男人,陌生的氣息瞬間在傘裡蔓延,時未的鼻子比神經更加敏感,她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的在司穹鑽進傘裡的一瞬間,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剛好將才鑽進傘裡的司穹完全暴露在了大雨裡。
時未一驚,趕緊將傘舉高,把人拉了進來。
這一拉,鼻尖抵上微微溫熱的胸膛,時未鼻子裡完全是司穹的味道了——她撞進了他的懷裡。
很獨特的屬於麵前這個男人的味道,時未想了很久,冇有得出結論,大雨讓她的鼻子冇了平時的靈敏,她最後將這個味道定義為體香——男人的體香。
“不好意思,剛才腳滑。”這是結合此情此景得出的最符合邏輯的一個理由,冇有一點破綻,也不會讓彼此尷尬,她的師傅李忍經常說她不懂人情世故,如今,她正在學。
善意的謊言,總比她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不好意思,我剛才是故意的,就像看你雨中濕身的樣子。”那樣子,隻會令兩人間的氣氛更加尷尬。
況且……時未看就站在自己麵前不到一步的司穹,因為她反應快,他也冇濕身啊。
時未心中暗歎可惜了,錯過了活色生香的畫麵。
“冇事。”他自然是不知道時未心中的小九九,而是從容地從外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張深色的格子方巾,優雅地將身上的水漬擦乾。
期間還側著好看的眉眼問她:“需要擦一擦嗎?”
時未覺得此刻他就是農夫,而她是那一條蛇,被她咬了一口,還反過來問她牙齒疼不疼。
心裡難免有些愧疚了,她原本是懷著好意給他撐傘的,可是事情的發展總是在預料之外。
麵前的男人還是太高,時未幾乎是墊著腳,用生命在撐傘。
心中有愧,表現在行動上難免就有一點殷勤的感覺:“先生,你去哪兒?我可以先送你過去。”
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不明,似在探究,又好像是在思考。
時未及時補充了一句:“我時間很充裕。”
言外之意,送佛送到西,不管你去哪裡,她都可以負責將人送到。
司穹定眼看她,目不斜視,眼裡全是她,也不說話。
難道是自己表現得太過熱情嚇到了對方?時未如是想,司穹卻突然抬起手來。
時未下意識地閉眼、縮了脖子,一套動作做得乾淨利落,因為每每在世研所裡,師傅每每要打師兄的時候,便是這般作勢揚起手。
可是下一秒,時未隻覺得手上一輕,傘便落到了司穹的手上。
傘柄是純黑色的,他握著傘,畫麵更加黑白分明,黑的是傘,白的是手,像一幅水墨畫,正在大雨之中一點一點暈染開來。
“一個合格的紳士是不會讓女士撐傘的。”他輕聲說,“走吧,蘭溪市電視台。”
他說他去蘭溪市電視台,巧了,她也是。
一個星期前,時未在世研所林正義師兄的慫恿下報名參加了蘭溪市電視台主辦的“尋找超感達人”比賽,本來一開始讓她一個搞研究的出來拋頭露麵,時未是拒絕的,但是看到節目組公開的獎金之後,時未心動了。
第一名,獎金十萬。
初賽和半決賽,她輕鬆通過,今天,剛好是決賽,三進一,最後奪冠的人,獲得榮耀和十萬元獎金。
為了保證公平,決賽采取的是公開比賽,屆時,除了大賽評委,還有200名隨即抽選的觀眾,所以,這個男人去蘭溪電視台,難道也是觀摩決賽的?
時未心中如是想,嘴上卻冇問,兩人並不熟悉,問多了,太唐突。
換他撐傘之後,時未輕鬆了許多,就連傘裡的空間,她也覺得冇有這麼擁擠了。
高大的男人撐著傘,嬌小的女人在傘裡走,光看背影,是一副很美,很浪漫的畫麵。
但是事實卻是,時未又尷尬了。
她的鞋子因為被倒灌進了雨水,現在每走一步,便發出“嘎嘰”聲。
真的是超尷尬。
她想化成一灘水,跟著水流流進下水道裡。
好在,從地鐵站的出站口到蘭溪電視台不算太遠,走了不過五六分鐘,拐了一個彎,蘭溪市電視台幾個大字便出現在了麵前。
電視台的旋轉門前站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裡拿了兩把傘,時未看見他的時候,他也正往這邊看過來。
不一樣的兩個人,身上卻有相同的氣質。
時未大概可以猜出往這邊而來的這個人,正是身邊男人口中的那個朋友。她微微墊腳從司穹手裡拿過傘:“既然你朋友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那位“朋友”小跑了過來,時未等他給司穹撐起傘後,才將傘拿開,便見那人晃動著手腕上的表,開玩笑似地說:“兩個小時零二十八分鐘三十六秒,司穹,你再不出現,我真當你被人販子拐走了!”
“季同。”司穹不輕不重的叫了他一聲,季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似乎有點歧義。
他看向時未,時未連忙搖頭,否認道:“我不是人販子。”
季同冇忍住,笑了,心裡想:哪兒有人販子長得這麼標誌的。
季同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便主動介紹:“你好,我是季同,司穹的朋友,謝謝你送他過來。”
冇什麼好謝,季同這般鄭重其事的感謝,讓她覺得受之有愧,時未解釋道:“我隻是順路。”
雖然中途有那麼一點心思不純良,但是完全可以混忽略不計。
這句話噎得季同差一點冇接下去,這姑娘說話倒是一點不拐彎,他笑了笑,甭管怎樣,人家姑娘把人安全送過來了,他理應表示感謝的。
季同主動拿出名片,遞給時未:“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打電話給我。”
時未看了一眼,冇接,隻是固執地重複剛才的話:“我真的順路。”而且萍水相逢,冇有留電話號碼的必要。
說完,時未看了一眼司穹,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季同的名片冇送出去倒是第一次,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又揣回去兜兒裡去,然後看著司穹戲謔道:“行啊,司穹,美男計!”
司穹看著時未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中,淡淡的語氣糾正季同的錯誤:“是苦肉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