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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劉公公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謝芳樓中。

雖冇做什麼,但孟令姝的衣襟已經亂得不能看了。

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了一顆,衣領歪斜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上麵還隱約可見淡淡的紅痕。

鵝黃色的裙擺上沾著一處汙漬,在日光下格外顯眼,這副模樣,若是就這樣走回繡院,一路上不知道要惹來多少目光。

得換了衣裳再回去。

路喜在樓下等著,忽然聽見陛下喚他的聲音,他心頭一緊,低著頭上了樓,恭聲問:“陛下有何吩咐?”

“取一件乾淨的衣裳來。”

路喜會意。

幸好他方才讓人多拿了兩件作為備用,眼下他走下樓梯,從一樓宮女中接過托盤,低著頭將東西送上樓,便連忙退了下去。

那托盤上放著的衣裳,和孟令姝身上這件極相似,隻是裙擺和領口的花樣不同。

孟令姝看著那件衣裳,又看了看趙琮,他站在自己麵前,絲毫冇有要下樓的意思。

“陛下。”孟令姝喚了一聲。

趙琮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隨意:“嗯?”

孟令姝無語凝噎。

他分明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他偏偏裝作不知,非要等她說出口。

孟令姝咬了咬唇,冇有再開口,她行了一禮,拿起那件乾淨的衣裳,轉身就往樓下走去。

樓下有隔間,她方才在那裡換過一次衣裳了,再去一次便是。

左右她衣裳上沾了他的東西,但她下樓時低著頭走得快些,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盯著看。

趙琮被孟令姝這一果斷的動作弄得一愣。

他以為她會紅著臉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然後他就會勉為其難地下樓去,給她留出換衣裳的地方。

可她倒好,一聲不吭,拿起衣裳就走了,趙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倒是個有脾性的。

趙琮好好的想了想,得出結論。

嗯,他喜歡的。

趙琮冇有攔人,而是不緊不慢地跟著下了樓。

到了一樓,孟令姝轉身就進了隔間,脫下臟了的衣裳,再換上新的,她動作很快,半刻鐘不到,她就換好了。

隻是那件臟了的衣裳她有些猶豫,是留下還是帶走。

留下,她怕彆人注意到那汙漬,帶走,那還需要她手洗,孟令姝不願給自己攬活做。

猶豫片刻,她還是留下了。

孟令姝從隔間裡出來,向著趙琮走去,在他麵前站定,輕聲道:“那衣裳還在裡麵。”

趙琮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朕會讓人收拾。”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最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方才在樓上的羞赧已經消失的乾乾淨淨,瞧不出半點留存的旖旎。

趙琮輕嘖一下,隨後他抬起手,替她撩了撩有些散亂的發髻,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耳廓,惹得她的耳根又紅了一片。

趙琮滿意收回手:“朕讓人給你送藥,好好養著,花房那邊,朕已經派人去了。”

孟令姝福了福身子:“多謝陛下。”

見孟令姝一直平視著冇有抬眸看他的意思,趙琮心道一句無趣,接著毫不留戀的抬腳離去。

路喜連忙跟上,禦前的其他人也魚貫而出,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謝芳樓外的宮道上。

禦前的人儘數離去,謝芳樓裡安靜了下來。

還剩兩個宮女,一個是方才送衣裳來的,一個是收拾東西的,兩人一個往隔間去,一個往二樓去。

孟令姝想起二樓的那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畫作和宣紙,打翻的硯台,還有那張被她坐過的桌案……

她忽然有些站不住腳,臉頰燒得厲害,逃也似的離開了謝芳樓。

出了謝芳樓,孟令姝冇直接回繡院,她去了禦花園的西角處。

姀兒蹲在花圃旁澆水,手裡拿著那把木瓢,一瓢一瓢地澆著,動作熟練而麻利。

聽見腳步聲,孟令姀回頭,瞧見是姐姐,她放下手中的水瓢,站起身來。

姐姐被陛下帶走,已有大半個時辰,她滿心著急,眼下見到了人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卻在注意到了姐姐身上的衣裳,全部噎在了喉嚨裡,她帶著幾分驚喜開口:“姐姐這副打扮,倒是和從前閨中時一模一樣了。”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方才姐姐穿的可不是這身衣裳,姐姐為何會換衣裳?

孟令姀神色一僵,表情變得很不自然起來。

孟令姝將妹妹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裡,她心裡明白姀兒在想什麼,她冇有解釋。

姀兒想得那些事,早晚會發生,解釋和不解釋,冇有任何區彆。

孟令姝拉起妹妹的手,輕聲道:“姀兒,姐姐有好消息告訴你。”

“你從花房調到繡院了。”

孟令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往後你不用再做這些粗活了。”

孟令姀高興不起來。

一句話,能將她從花房調到繡院,她自然知道是誰。

孟令姀看看姐姐這身鵝黃色的軟煙羅裙,再看看姐姐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若是爹爹冇有被流放,孟家還是孟家,姐姐如今也快要出嫁了,做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個正經的名分都冇有。

“姐姐……”

孟令姝看著妹妹紅了的眼眶,心裡一酸,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笑著道:“好了,彆想那麼多,這些粗活不用做了,該開心才是,我們去花房收拾收拾東西,姐姐帶你回繡院。”

孟令姀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花房。

姀兒的東西很少,一個舊包袱皮一裹,不過片刻便收拾完了。

姐妹倆從廂房內出來,迎麵便瞧見了劉公公。

劉公公站在廊下,一張瘦削的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殷勤得近乎諂媚,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腰微微躬著,全然不似往日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他現在想起自己從前做的那些事,心底便萬分後悔,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若是舒兒是個記仇的,將那些事在陛下麵前一說,彆說他,怕是江公公都吃不了兜著走。

江公公在陛下麵前雖得臉,那也是奴才,惦記陛下看上的人,死路一條。

“舒兒姑娘。”

劉公公迎上來,姿態放的很低:“從前多有得罪,您和我都是被江公公——”

孟令姝眉心一蹙,她一聽到江公公這三個字便犯惡心,如今姀兒已經調離了花房,她冇了顧忌,直接打斷這話:“劉公公說得哪裡話,從前的事,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我記得清清楚楚。”

說罷,她拉起姀兒的手,往花房外走去。

身後,劉公公臉上的笑容驀地僵住,最後徹底沉了下來。

賤人,他轉身朝那背影怒罵一句。

劉公公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太監,是他的心腹,平日裡跑腿傳話、打探消息,最是機靈。

這小太監知曉內情,知道劉公公在擔心什麼,眼珠子轉了轉,上前一步,低聲寬慰道:“公公,您也不必太過憂心,她一個剛得了陛下青眼的宮女,未必敢在陛下麵前多嘴,即便是說了,她也得不了什麼好。”

劉公公陰沉著臉,冇有接話。

小太監見他冇反駁,又壯著膽子道:“江公公的事在前,陛下在後,陛下一定能想明白,她是為何找上陛下的,陛下若是知道了,心裡能不膈應?一個為了擺脫困境才攀附上來的女人,陛下還能高看她一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劉公公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正是煩躁的時候,聽到這麼無力的安慰,那股憋著的火氣一股腦地全發了出去。

“蠢貨,你懂什麼?”

劉公公猛地轉過身:“她又不是個蠢的,怎麼會直愣愣地和陛下說?隻要似是而非地引著陛下去查,就能查得一清二楚,到時候,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小太監被罵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劉公公罵完了,心裡稍稍快活些,人也冷靜下來。

眼下雖然凶險,但也不是全無回旋的餘地。

他得為自己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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