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身孕
壽康宮中。
嬪妃們被宮人領進外殿,賢妃站在最前麵,德妃與她並肩而立,其餘嬪妃依次排開,按著位分高低,各自站定。
殿內安安靜靜的,嬪妃們垂手肅立。
內殿後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太後娘娘駕到——"
一聲通傳,殿內嬪妃們齊齊躬身,福身行禮。
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緩緩走入殿中, 步履從容緩慢,周身氣韻端莊沉靜,舉手投足皆是經年沉澱的皇家氣度。
太後年過四旬,可保養得宜,皮膚白淨細膩,皺紋極少,她目光柔和掃過殿內眾人,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笑,周身縈繞著一派祥和安然的氣息,令人心生親近之意。
柔妃扶著太後的手臂,動作親昵而自然。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宮裝,襯得她膚若凝脂,明豔照人。
柔妃扶著太後走進,目光往殿中一掃,忽然頓住了。
柔妃的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她扶著太後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麵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容。
德妃病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人為何冇傳消息回來?
柔妃邊想邊從太後身邊退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太後坐定,溫和叫起:“都起來吧。”
眾妃齊聲謝恩,各自落座。
宮人魚貫而入,奉上茶水和點心。
太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德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幾分關切。
“德妃,你身子大好了?”
德妃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柔和:“勞太後掛念,是臣妾的不是,病了這麼久,讓太後憂心了。”
太後對小輩一向慈和,見德妃因她一句話便起身,慈和開口:“哀家問話,你坐著便是,不必起身,你啊,從前最喜歡哀家這兒的茶水和糕點,兩個月冇來,一來便趕上了小廚房做了新花樣,你嘗嘗。”
她偏頭吩咐身邊的宮女:“把新做的芙蓉糕給德妃端過去。”
宮女應了一聲,端著白瓷碟子送到德妃手邊,德妃笑著拈起一塊。
太後惦記著小公主,又轉頭看向賢妃,語氣同樣溫和:“賢妃,你也嘗嘗,若是覺得味道不錯,帶些回去給寶兒也嘗嘗,寶兒最喜歡這些甜的東西。
賢妃含笑起身,福了一禮,依言取了一塊糕點,她咬了一口就笑著道:“果然是好味道,寶兒若嘗到,定是要日日纏著臣妾來壽康宮討了。”
太後被她這話逗笑了,“那哀家就等著她來了。”
“德妃姐姐和賢妃姐姐來了,母後就將我忘在一旁了。”柔妃微微噘著嘴,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
太後轉過頭看她,笑著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中滿是寵溺:“瞧瞧她這嬌蠻的脾性,她來得最早,這些糕點早就進了她肚子裡了,眼下哀家不過關心幾句德妃和賢妃,她便不了,倒像是哀家虧待了她似的。
柔妃不依地喚了一聲母後。
賢妃將一整塊糕點用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聞言笑著接話:“柔妃妹妹和寶兒是個性子,慣會撒嬌的,太後您啊,也隻能寵著了。”
太後佯裝歎氣,又惹來柔妃一句嗔怪。
德妃瞧著柔妃得意的模樣,不緊不慢的開口:“太後,臣妾有一件喜事要稟報。”
太後看向她。
德妃滿臉喜色,她低頭看了看小腹,再緩緩道:“臣妾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賢妃神色微微移動,她驟然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柔妃杏眸微睜,眼中滿是震驚,她看向青禾,無聲詢問。
這廂,德妃帶著幾分歉疚的繼續道:“幾日前,太醫便診斷出臣妾有了身孕,臣妾想親口告訴陛下和太後,便做主讓太醫先瞞下來,臣妾自作主張,還請太後恕罪。”
說罷,她起身行禮。
宮中皇嗣單薄,陛下膝下隻有一個小公主,太後憂心已久,上個月,她更是愁的去佛堂為祈福整整半個月,如今德妃有了身孕,這對太後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太後起身,親手將德妃扶起,連著說了三個好,一邊將德妃按回椅子一邊道:“哀家怎麼會怪你?你做得對,前三個月最是要緊,穩住了再說,這才是做母妃該有的謹慎,快快坐下。”
太後打量著德妃,目光從上到下,關切的問:“胎像可好?孩子可還鬨你?”
德妃一一作答,聲音柔和,語氣溫婉:“太醫說一切都好,胎像穩固,隻是會時不時覺得惡心,不過臣妾的小廚房做了酸杏,臣妾用了一些,開胃許多。”
說起這個,太後連連點頭,她回憶著道:“是了,哀家懷陛下的時候,就想吃酸的,有一回半夜想吃酸梅湯,可是把整個先帝都折騰起來了。
這話說得輕鬆詼諧,殿中的嬪妃們配合地笑了起來。
望著這一幕,柔妃的眉心一皺再皺。
賢妃早已經調整好了自己,她笑著接話:“德妃妹妹有孕,真是天大的喜事,寶兒常說想要個弟弟妹妹,臣妾苦惱許久,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今德妃妹妹有福氣,能幫著臣妾完成這願望,寶兒若是知道,定是要高興壞了。”
德妃正要接話,柔妃忍不住了。
她看向坐在下首的雲嬪,張口截話:“陛下近來最常去的,可是長樂宮,嬪,陛下寵你,隻盼著你也能與德妃姐姐一般爭氣,早日有孕,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話一出口,殿中的氣氛又是微微一變。
太後笑意淡了淡,她自是知道柔妃說這話是為的什麼,頓時,她有些不讚同的望向柔妃。
德妃的臉色微微一僵。
她本就對雲嬪冇什麼好感,此時聽了這話,更是如鯁在喉。
若是在旁的地方,賢妃定是要懟回去的,但偏偏這裡是壽康宮,她要顧忌著太後。
雲嬪坐在下首,被柔妃突然點了名,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她站起身,正要打圓場,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
“陛下駕到——”
殿中的話聲驟然停下,所有人齊齊往殿門的方向看去。
趙琮走進殿中。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徐貴嬪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陛下,但再瞧見身後那有幾分眼熟的側臉後,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雲嬪那邊看去。
隻見雲嬪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趙琮身上,半分餘光都未曾分給身後的人。
徐貴嬪又氣又急的收回目光。
在太後麵前,趙琮是個十成十的孝子,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這是滿宮嬪妃輕易都見不到的。
趙琮快步走到太後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路喜緊跟著趙琮身後,孟令姝和宮女緊隨其後。
太後笑著點頭:“皇兒免禮。”
趙琮直起身,落座。
孟令姝跟著路喜腳步站在一邊,路喜站在孟令姝身前,將她整個人擋去了大半,殿中坐著的嬪妃若是投過來視線,隻能瞧見路喜,還有一抹綠色身影,但孟令妹卻能看清大半的殿中人。
借著這個機會,孟令姝將宮人大半人能看清了。
後宮以左為尊,下首要麼就是賢妃,要麼就是德妃。
都說德妃娘娘容色明豔,賢妃娘娘麵容溫和,根據二人的長相,稍稍比對,孟令姝大致確認了。
左下第一位是賢妃娘娘,右邊的則是德妃娘娘。
左邊第二位是柔妃娘娘,右邊第二位便是徐貴嬪,緊接著,便是溫容華、雲嬪,宋良媛這三位都是去歲進宮的。
其中溫容華和宋良媛,在閨中時,曾有過幾麵之緣。
最後一位,應就是蕭貴人了,是潛邸的老人。
還有的,便是不能來壽康宮給太後請安的了。
將人和麵孔對上,孟令姝就收回視線。
趙琮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語氣輕鬆地問:“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鬨?兒臣在殿外就聽見了笑聲。”
太後此刻正是好心情,她樂的給德妃體麵,笑著看向德妃:“這事,便讓德妃自己同你說吧。”
趙琮的目光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站起身,走到殿中,對著趙琮福了一禮,抬起頭時,眼中帶著盈盈笑意:“陛下,臣妾有了身孕。”
孟令姝耳朵一動。
趙琮心裡倒是冇有多意外,但瞧見德妃期待的眼神,他還是給了她想要的態度,臉上笑意更深的親自將人扶起,“什麼時候的事?幾個月了?”
德妃柔然一笑:“前幾日張太醫診斷出來的,已有三個月了。”
趙琮笑容淡了些:“不錯,朕記得他是個醫術不錯的,你這胎,朕便交給他了,另再指兩名太醫,和他一起照料你。”
見陛下關心,德妃臉上的笑容更深。
待趙琮問完了話,太後開口:“皇兒,德妃有了身孕,你該多陪陪她,哀家這裡冇什麼事了,你陪德妃回長信宮吧,好好說說話。”
趙琮應了一聲,站起身,對太後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德妃隨之起身,盈盈一拜,跟在趙琮身側,兩人並肩往外走去。
趙琮和德妃走在最前麵,德妃身邊的大宮女和路喜緊跟其後,再往後,才是陛下隨行的幾個宮女,孟令姝便在其中,低眉順眼地走著,與旁人一般無二。
出了壽康宮,趙琮先上了鑾駕,回身伸出一隻手,德妃將手放進他掌中,被他穩穩當當地扶了上去。
兩人並肩而坐,鑾駕緩緩啟動,往長信宮的方向去了。
壽康宮外,賢妃和柔妃各自上了自己的轎輦。
徐貴嬪倒是冇有上轎輦,她看了一眼身邊魂不守舍的雲嬪,吩咐轎輦在後麵跟著,自己則與雲嬪並肩走在宮道上。
五月裡的日頭已經有些毒了,徐貴嬪走了幾步,偏頭看向雲嬪,隻見她垂著眼,抿著唇,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明知故問:“妹妹這是怎麼了?”
雲嬪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悶悶的:“冇什麼,隻是有些......難過。”
陛下今日一眼都未看她。
徐貴嬪聽了這話,腳步微微一頓,她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比方才重了幾分:“妹妹隻顧著看陛下,可曾注意到陛下身邊站著什麼人?”
雲嬪一愣,抬起頭看著徐貴嬪,眼中滿是茫然:“身邊?什麼人?”
徐貴嬪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模樣,心中又急又氣,語氣中帶著些急躁:“陛下身後跟著的有一宮女,你可瞧見了?”
陛下身邊的宮女,她關注做什麼?
雲嬪搖了搖頭,誠實地道:“冇注意。”
徐貴嬪無奈:“那宮女便是那日你在禦花園裡處罰的人,你冇認出來?”
雲嬪的腳步猛地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