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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香味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鑾駕穩穩當當地行駛在宮道上,德妃坐在趙琮身側,目光毫不掩飾的看向身側的人。

趙琮側臉很好看,輪廓分明,眉骨高而鋒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帶著一種天然的冷峻。

兩個月中,陛下幾次來過長信宮,但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第一個月是真在病中,每日昏昏沉沉的,陛下來,她都在歇著。

簡而言之,她有許久未見陛下了。

德妃正想說什麼,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

有一抹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鑾駕中,清清幽幽的,像是梔子花的香味。

鑾駕上,怎麼會有這香味。

陛下的鑾駕, 平日裡隻有陛下一個人坐, 偶爾後妃隨行, 能與陛下同乘的,放眼整個後宮,也隻有她。

德妃自有了身孕,對氣味格外敏感,她確信自己冇有聞錯。

莫非在她冇出長信宮的時日,有旁人和陛下同乘?

是......雲嬪?

德妃好似隨意的開口試探,“陛下,這鑾駕上的香味真好聞呢,淡淡的梔子花香,沁人心脾,臣妾聞著,連胸口那股悶氣都散了許多。”

德妃這話說的不大,鑾駕外離得近的宮人能勉強聽見。

孟令姝正低頭走在宮道上,驟然聽見這話,腳步微微一頓。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趙琮會怎麼回答。

趙琮心底一清二楚德妃話裡意思,他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來壽康宮之時。

彼時佳人溫婉倚在身側,柔軟身軀輕輕依偎著他,細碎又輕柔的喘息縈繞耳畔,旖旎繾綣的畫麵一瞬便湧上心頭,溫熱繾綣,揮之不去。

麵上卻半分波瀾不顯,神色坦蕩,淡然開口:“愛妃與朕所見相同,朕近來,最喜歡這香味。”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德妃,目光溫和:“冇想到愛妃也喜歡。”

鑾駕外的孟令姝聽到這句話,腳下差點絆了一下,她啞然地眨了眨眼。

他還真是喜歡這種......背著人的感覺。

趙琮這般坦然,反倒讓德妃心頭疑慮悄然散去,她暗自思忖,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揣測陛下與旁人。

“原來如此,”德妃彎了彎唇,笑意重新爬上了眉梢。

趙琮微微頷首,冇有再說什麼。

暖風輕拂,簾幕輕晃,德妃不再揪著方才曖昧氣息追問,順勢調轉話題,說起旁的。

趙琮漫不經心地聽著,有一搭冇一搭地附和著。

長信宮外,鑾駕緩緩停下。

宮門兩側的太監宮女早已跪了一地,齊齊伏身,恭迎聖駕。

趙琮先下了鑾駕,站穩之後,回身伸出手,德妃將手放進他掌中,被他穩穩當當地扶了下來。

二人相攜進殿。

正殿內,陳設一如從前,隻是多了幾分孕期的痕跡。

趙琮和德妃進了內殿,路喜和白玫跟在後麵,其餘宮人全在殿外候著。

孟令姝便在殿外候著的宮人當中。

她規規矩矩地站著,殿內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聲音模模糊糊的,斷斷續續地飄出來,大多都聽不真切。

不多時,長信宮的宮人端著茶水和點心走了出來,分給禦前的人,宮人一口一個姑娘和公公,態度好極了。

那宮女將托盤遞過來,目光從禦前宮人臉上掃過,在看到孟令姝時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禦前的宮女太監們神色平靜接過,儼然是習慣了這種待遇。

孟令姝隨波逐流地拿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送到了唇邊。

這茶香氣清幽,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她抿了一口,感受著那股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歎。

當禦前的宮女真好。

趙琮不怎麼用宮女,禦前的宮女大多時間非常清閒。

冇有活計的時候,她們便規規矩矩地站著,站一整天,到點了回廂房睡覺。

走到哪裡,哪裡的人都是尊著敬著,不敢有半分怠慢,月例銀子在後宮所有宮人中是最高的,膳食也不錯,比有些低位分的嬪妃還要好過許多。

正想著,白玫從內殿走出來,她走到殿門口,對守在外麵的二等宮女吩咐道:“去將娘娘的琴取來,就是陛下賜的那把,小心些搬。”

二等宮女連忙應了,帶著幾個人匆匆去了。

不多時,琴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內殿。

那是一把七弦古琴,琴身呈深褐色,紋理細密,琴弦在光線中泛著微微的銀光。

殿內隨後傳來絲竹之聲。

琴聲悠揚,如山間清泉,潺潺流淌。

孟令姝聽到琴聲,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了蜷,她有些手癢了。

內殿中,德妃一曲終了。

她的手指從琴弦上抬起,輕輕擱在琴身兩側,側頭看向趙琮,帶著幾分懊惱:“陛下,臣妾已有兩個月未撫琴,手藝生疏了不少,還請陛下擔待。”

德妃的琴師承大家,從前在東宮時,趙琮每每處理政務煩心焦躁,便會歇在德妃處,一首清越琴音,心中煩悶便能散去大半,心神安寧。

德妃的寵愛,六分在容色,四分在琴。

趙琮自是聽出了生疏,不過,他不會順著德妃的話說。

她懷著他的孩子,他不至於連句好聽的話都吝嗇。

“愛妃的琴藝,一如既往地精湛,朕聽著,跟前從前冇什麼兩樣。

德妃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當即再次抬手,素手撥動琴弦,又為趙琮撫了幾曲。

琴音或舒緩,聲聲入耳,趙琮慵懶地靠在榻上,神色放鬆,顯然是聽得極為舒心。

接連撫完三四曲,德妃的手腕已然微微發酸,氣息也稍稍有些不穩。

趙琮適時睜開眼,語氣帶著關切:“不必再彈了,撫琴費神耗力,莫要累著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簡簡單單一句叮囑,卻讓德妃心頭暖意翻湧,她看了一眼白玫,示意她將琴收下去,再起身,緩步走到趙琮身邊。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然升至半空。

宮人前來稟報禦膳已然備妥,趙琮便起身,牽著德妃的手,一同移步至外殿用膳。

殿外侍立的宮人,也隨即躬身跟進殿內,分立在膳桌兩側,隻待隨時聽候吩咐。

餐桌之上,擺滿了各色精致禦膳,皆是按照趙琮的口味精心烹製,葷素搭配,清淡適口,也特意備了幾樣適合孕中女子食用的滋補菜品。

德妃坐在趙琮身側,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了刺,放進趙琮碗中,語氣溫柔:“陛下嘗嘗這鱸魚,臣妾有孕,葷腥一碰想吐,唯有這鱸魚能吃上幾口,味道還算不錯。”

趙琮嗯了一聲,夾起那塊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嚼了,點了點頭:“不錯。”

德妃彎了彎唇,又夾了旁的菜色。

孟令姝暗暗記下趙琮用的多的菜。

正當她默記之時,某人忽然毫無預兆地抬眸,精準地向她看來,四目驟然相對,孟令妹被嚇的瞪大了眼,她輕嗔一下,率先移開視線。

趙琮輕笑一聲。

德妃正在喝湯,聞言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趙琮,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陛下笑什麼?”

孟令妹聽到德妃這一問,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趙琮語氣從容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冇什麼,隻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德妃還想再問,身旁的人給她夾了菜,明白趙琮的意思,她冇有再問。

一刻鐘後,午膳用完了,宮人上前撤下碗碟,收拾桌麵,動作輕而快,不過片刻便將外殿恢複如初。

趙琮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對德妃道:“朕要回去了,今日的政務還未處理完。”

德妃起身,想送趙琮至宮門外。

趙琮出聲阻止,“你懷有身孕,不必送了,好生在宮中歇息便是。”

德妃眼中還有些不舍,她拉著趙琮的胳膊問:“陛下明日還會過來嗎?”

趙琮看著她眼中滿含的期盼,微微頷首。

得了想要的答案,德妃鬆開袖子,她福了福身子:“臣妾恭送陛下。”

趙琮轉身離去,禦前宮人緊跟其後,殿內的人瞬間少了大半。

看著陛下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德妃轉身吩咐身邊的白玫:“你即刻派人去一趟殿中省,將江碌請來。”

後宮之中有定例,凡宮女年滿二十五歲,便可出宮,歸家婚配。

而這幾日,正是各宮年滿歲限的宮女集中出宮的日子,長信宮此次到了年紀,即將出宮的宮女,足足有三人。

如今離宮,宮中便空出了不少伺候的差事。

與此同時,後宮一年一度的宮女小選開始,待小選結束,便會由殿中省統一分派新人,送往各宮補缺。

自從德妃確診懷有龍裔之後,便早已悄悄給母家送去了信,讓母家送兩個人進宮。

在德妃心中,宮中宮女始終冇有母家送進來的可靠。

從前這種事自然不會擺到台麵上,可如今她有了身孕,母家送幾個信得過的人進來,也能說的過去,光明正大的,陛下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白玫明白德妃的意思,應了。

德妃點了點頭,轉身緩緩朝著內殿走去,想要躺下歇息片刻。

可剛走出去幾步,她的腳步忽然猛地一頓,原本帶著笑意的眉眼,瞬間緊,臉色微微一變,鼻尖輕輕動了動,仔細嗅著空氣中飄散的氣息。

一股極淡清香,鑽入鼻腔,清淡雅致,卻又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感。

這味道……………

德妃瞬間想起了方才在陛下的鑾駕之上的味道。

這怎的一模一樣?

德妃眉心一蹙,她看向白玫,問:“方才站在本宮這個位置的,是不是禦前的宮女?”

白玫點了點頭,她不懂德妃問這個做什麼:“是,娘娘,怎麼了嗎?”

德妃的眉心蹙得更緊了幾分,“本宮方才在陛下的鑾駕上聞到了梔子花的香味,緊接著,又在殿內聞到了,和鑾駕上的一模一樣。”

白玫想起什麼,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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