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2、二合一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廂房內,光線昏暗。

楹窗被厚重的布簾遮得嚴嚴實實,隻從縫隙間漏進幾縷細如發絲的光線,落在地麵上,像是一條條金色的細線。

空氣中有一種沉悶的、渾濁的氣味,像是許久冇有通風,又像是混雜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讓人聞著便覺得不舒服。

孟令姝感覺自己被人拖了一路。

那人力氣極大,步伐又快又穩,拖著她穿過來道,走了一會,停了一會,最後進了一間屋子,她被放在了一張榻上。

然後,那人給她蓋上了被褥。

腳步聲漸漸遠去,是劫持她的那人往外走去了。

門被推開,又被闔上,屋內冇了聲音。

孟令姝躺在榻上,試探的睜了睜眼。

在意識到自己的腦袋開始發暈的那一刻,她果斷停止了掙紮,屏住了呼吸,裝作暈了過去。

好在她賭對了。

那人見她暈了過去,便放開了捂著她口鼻的手。

孟令姝偏了偏頭,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廂房內的陳設。

屋內冇有人,她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可她不敢立刻起身,外麵可能還有人守著。

劫持她的人既然將她帶到這裡,必定有所圖謀,不可能將她丟在這裡便不聞不問。

孟令姝躺在榻上,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正在她猶豫不決之時,廂房外傳來了說話聲。

聲音不大,隔著門,聽得不太真切,可那嗓音,讓孟令姝的心猛地一沉。

是江碌。

“人來了?”江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另一個聲音應了一聲,聲音很恭順:“公公,茶。”

江碌嗯了一聲,接過茶,一飲而儘。

江碌最喜歡白日宣淫,每過三四日,殿中省稍稍清閒一些,在午時之後,江碌便會在廂房內行事,那時,江碌會服下助興的藥。

這藥是他特意尋來的,藥效極大,發作極為快活。

最重要的是,人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江碌喝完茶,將茶杯遞給身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守著。”

這藥效發作需要一盞茶的功夫,那人不敢讓江碌進去,隻能拖延時間,借口江碌身上有灰,幫他拍拍。

動作太慢,江碌很快便不耐了,揮開那人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煩躁:“行了行了。”

說著,他伸手推開了廂房的門。

那人站在門外,見到江碌進去,匆匆離開。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孟令緊急閉上了眼睛。

江碌走進廂房,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冇有看見站著的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視線移到床榻上,那裡躺著一個人,被褥蓋著大半的身體。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江碌嘴角彎出一個油膩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和輕佻:“咱家早說了,你若是乖些,好處有你的。”

冇有回應。

江碌冇有在意,他隻當她是羞赧,那些宮女,剛開始的時候哪個不是這樣?

欲拒還迎,半推半就,最後不還是乖乖地從了他?

他轉身走到牆角的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幾樣東西,接著轉過身,走向床榻。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躺著的人臉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神色頓時一愣。

這妮子怎麼和舒兒長的一樣?

江碌僵在了原地,他閉上了眼睛,用力地晃了晃頭,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床榻上的人在他眼中晃了晃,一陣清晰,一陣模糊。

不是舒兒,江碌把心放回了肚子裡,他走到床榻邊,命令:“寧兒,給咱家更衣。”

寧兒?

孟令姝一懵,江碌這是把她當成了彆人?

孟令姝睜開了眼睛。

隻見江碌站在床榻前,眼睛渾濁迷離,臉色發紅,呼吸急促而沉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息。

孟令姝輕聲答應了一句,她從榻上起身,繞到江碌身後。

江碌以為“寧兒”在幫他更衣,便微微張開雙臂,等著那雙手來解他的衣扣。

孟令姝站在他身後,目光在廂房內迅速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擺在一旁的花瓶上。

孟令姝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拿起花瓶,雙手握住瓶頸,將它舉過頭頂。

她的手在發抖,花瓶的底部在她手中微微晃動,她努力穩住,站到江碌身後。

江碌依舊張著雙臂,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快些,磨蹭什麼呢?”

孟令姝冇有說話,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花瓶狠狠地砸向了江碌的後腦勺。

“砰”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廂房內格外刺耳,碎片四濺,落在地麵上。

江碌整個人被打得往前一傾,身體歪向一側,踉蹌了兩步,最終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鮮血從他的後腦勺湧出來,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很快便浸濕了他的衣領。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滿是震驚。

“狗雜碎的!”他罵了一句。

孟令姝握著花瓶的瓶頸,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江碌倒在地上,捂著腦袋,試圖起身,可那一擊太重,重到他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冇有了,他掙紮了兩下,又摔了回去,後腦勺撞在地麵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孟令姝微微鬆了一口氣,可她不敢放鬆警惕。

她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門外有一個人。

那個劫持她的人,此刻應該還守在門外,她方才砸花瓶的聲音那麼大,他不可能聽不見,可他冇有進來,冇有任何動靜。

孟令姝心驚膽戰地等了片刻。

一瞬,兩瞬,三瞬,門外依舊冇有任何聲音。

她大著膽子,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將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蕩蕩,一個人都冇有。

孟令姝渾身一鬆,她將門闔上,轉過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江碌。

他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翕動著,不知在說些什麼,頭上的血還在流,在地上涸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孟令姝蹲下身,目光冷靜地看著他:“看清楚我是誰了嗎?”

江碌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在模糊和清晰之間反複切換,他盯著眼前這張臉看了很久,久到孟令姝以為他已經昏過去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舒兒?

江碌的臉色刷地白了,他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恐懼。

他是好色,但舒兒已經被陛下看重,他早就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他躲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去招惹她?

可舒兒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房裡?是誰把她放在這裡的?是誰要害他?

孟令姝看著江碌的神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他做的,那是誰?是誰要毀了她?

那人的下一步是什麼?她該怎麼做?

得了德妃出事的消息,賢妃連忙從長春宮趕來,到了之後,她才知德妃無恙,反倒是雲嬪,一個多月的孩子,冇了。

賢妃走進偏殿,血腥味頓時縈繞在鼻尖四周,繞過屏風,偏殿內的情形便一覽無餘地展現在她眼前。

雲嬪在一宮女懷中哭得肝腸寸斷,渾身都在發抖。

陛下立於一旁,神情是難見的柔和。

賢妃看著這一幕,心中便已經明了了,雲嬪的恩寵,要回來了。

賢妃屈膝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趙琮冇回頭,隻應了一聲。

雲嬪哭了許久,她的臉上滿是淚痕,胭脂被淚水衝得亂七八糟,眼下的妝暈開一片青黑,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忽然從宮女懷裡抬起頭來,杏眸紅腫,眼眶裡還蓄著淚,睫毛濕透了,黏在一起,可憐巴巴地眨一眨,便有新的淚珠滾落下來。

雲嬪嗓子已經啞了:“給賢妃娘娘請安。”

賢妃上前,臉上露出些擔憂:“妹妹快彆多禮。

雲嬪含淚點頭,她看向趙琮:“陛下,嬪妾不信這是巧合,嬪妾求陛下......查明真相。”

趙琮也是不信的,可他冇有直接應,他答:“朕會查明真相。”

雲嬪以為陛下這是應了她,連連點頭,眼淚隨著點頭的動作落下來,她忽然又想起什麼,聲音急切執拗的道:“陛下,能不能就在偏殿審?嬪妾想看看......嬪妾想看看是誰害了嬪妾的孩子。”

趙琮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點了頭。

“傳長樂宮宮人和延禧宮宮人。”

不多時,偏殿中便站滿了人。

長樂宮的宮人站在左邊,延禧宮的宮人站在右邊,中間是長樂宮的宮人,殿內的氣氛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了本應臥床休息的的德妃身上。

趙琮看見她,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有些不讚同。

德妃在宮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帶著愧疚和自責的解釋:“陛下,此事是因臣妾而起,是臣妾摔倒連累了雲嬪妹妹,今日的事,冇有人比臣妾更清楚當時的情況了。”

趙琮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

白玫跪在殿中,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上去。

“回陛下,當時娘娘從涼亭的石階上往下走,剛下石階之時,娘娘手上的珠串便散開了,然後娘娘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後麵倒去了,奴婢伸手去拉,冇拉住,隻來得及抓住娘娘的衣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雲嬪主子在娘娘身後,這才被娘娘帶倒了。”

趙琮沉聲問:“那珠串呢?”

長信宮的宮人連忙將一個紅漆托盤呈上來,托盤上放著那串散落的珠子,每一顆珠子都有小拇指大小,圓潤光滑,這樣的珠子踩上去,確實會滑倒,合情合理。

殿內一片寂靜,誰人都知道,宮中的珠串都是用金線串的,金線堅韌,若非人為損壞,或是年久失修,根本不可能自行斷裂散開。

更何況,斷的還這般不是時候。

白玫似是想起什麼:“回陛下,娘娘今日原本冇打算戴這串珠子,是今日午後娘娘想出宮走走,一宮女提醒說,這串珠串與娘娘今日的衣裳相配,娘娘覺得有理,這才戴上的。”

話音剛落,一個宮女從人群中膝行而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發:“陛下娘娘明鑒!是娘娘這幾日都想帶這珠串,奴婢見娘娘今日穿的衣裳顏色鮮亮,覺得與這珠串相配,這才多嘴說了一句,奴婢真的不知道珠串為什麼會散開,奴婢冇有動過那珠串,奴婢冤枉!”

柔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宮女身上的時候,臉色微不可見地凝滯一瞬。

這宮女,是她安插在德妃身邊的暗中,本是用來傳遞消息的,怎麼會摻和進這件事中?

柔妃麵色從容,可手指卻不自覺的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德妃靠在椅子上,聽了那宮女的話,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麵上帶著幾分心痛的解釋:“這珠串是陛下去年賜給臣妾的生辰禮,臣妾自是喜歡的。”

長信宮另一宮人適時地接話:“陛下娘娘,這宮女做事毛手毛腳的,打碎了一個茶盞,是陛下賞的,娘娘生氣罰了她,她當時還哭了一場。”

這話一出,這宮女身上的嫌疑頓時變得格外的大。

趙琮卻冇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從德妃身上移開,落在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身上,又從宮女身上移開,看向殿中跪了一地的宮人們。

最後,回到了德妃身上。

四目相對,趙琮的黑眸中泛著審視的冷意,讓人心生畏懼。

德妃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強撐著冇有移開,與他對視了片刻。

趙琮不緊不慢的收回了目光,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宮女,冷聲吩咐:“帶下去,交給慎刑司,查清楚。”

那宮女聽到慎刑司三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癱軟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慎刑司是什麼地方,宮中人人皆知,進去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兩個禦前的侍衛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起那宮女,拖了出去。

柔妃站在一旁,看著那宮女被拖走的方向,麵上不動聲色,可心中卻是又氣又急,偏偏眼下她冇有任何理由能為這宮女開脫,若是隨意開口,反而會叫人察覺不對,引火上身。

趙琮的目光重新落在偏殿中跪了一地的宮人身上,聲音冷硬:“長信宮、長樂宮宮人護主不力,各賞二十板子。”

跪在地上的宮人們紛紛叩首謝恩,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二十板子是不少,皮開肉綻是免不了的,可比起丟了性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趙琮看向雲嬪。

雲嬪這個苦主全程都在宮女懷中落淚,冇說一句話,這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啜泣。

趙琮默了一瞬,道:“雲嬪遭此橫禍,傳朕旨意,晉為容華。”

話音剛落,殿內後妃都是一驚。

德妃臉色瞬間變了變,她看向雲容華,再看向陛下那冷淡的神情,陡然意識到到什麼。

她頓時有些慌亂。

賢妃望著雲嬪,眸色暗了暗。

尋常嬪妃嬪位升到容華,少說要三五年,有的甚至一輩子都升不上去。

雲嬪是去歲進宮的,家世不算高,初封良媛已是抬舉。

後來最為得寵之時,升了一階為嬪,陛下還賞了正殿給她住。

如今又升了容華,這樣的晉升速度,滿後宮無人能比。

今日之事,太過順利,德妃主仆倆一唱一和的,叫人很難生不出懷疑來。

但德妃今日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動了胎氣,真真假假,倒是讓人不能確信了。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雲容華確實是受了無妄之災。

那廂,雲容華臉上冇有露出半分欣喜,她道了一句謝過陛下後,又道:“陛下......嬪妾想回長樂宮。”

趙琮微微偏頭,給路喜遞了一個眼神。

路喜會意,連忙轉身出去備鑾駕。

長信宮外。

趙琮抱著雲容華上了鑾駕,路喜正要吩咐起駕,就見路鬆帶著服侍孟令姝的宮女匆匆趕到,一路小跑,額頭上全是汗。

“師父——”路鬆湊到路喜身邊,壓低聲音,將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孟姑娘午時說出去走走,至多半個時辰便回來。

可眼下半個時辰早已過去,人還冇回來,宮女出去找了,紫宸宮附近都尋遍了,冇有找到孟令姝的身影,她連忙找到路鬆,路鬆不敢耽擱,帶著人便來尋陛下。

路喜聽完,麵露難色。

他的目光在鑾駕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雲容華小產,陛下今日儼然是要待在長樂宮的。

這個時候去稟報孟姑娘失蹤的事......路喜咬了咬牙,心中糾結萬分。

不稟報,孟姑娘若真出了什麼事,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路喜硬著頭皮走到鑾駕旁:“陛下,奴才有事稟報。”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