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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宋良媛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趙琮的那點煩躁,一直延續到熄燈上榻。

殿內燭火已滅,隻餘帳外一盞孤燈,昏黃的光透過薄薄的帳幔灑進來,將一切籠在一片朦朧的暖色中。

孟令姝躺在他懷裡,闔著眼睛,一副乖順模樣。

從前趙琮是喜歡乖順這兩個字的,這意味著省心,識趣。

可自今日起, 他有些厭煩這兩個字了,特彆是出現在孟令姝身上的時候。

雖是知道,有可能那是她裝出來的,可趙琮還是忍不住多想,她的戰戰兢兢,是否因為冇有位分的緣故。

趙琮忽然出聲:“頤華宮,離紫宸宮很近。”

孟令姝已經快睡著了,意識模糊,她驟然聽見這句話,腦子還冇反應過來,不願多想,便胡亂嗯了一聲。

“有時間,便去看看,若有什麼不喜歡的,回來同朕說。”

孟令姝這回聽清了,她睜開眼,從趙琮懷裡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望著他,目光還有些迷蒙,像是還冇完全從睡意中掙脫出來。

她很是驚訝,生怕自己會錯了意:“頤華宮,是給姝兒的?”

趙琮微微頷首。

孟令姝倦意頓消,眸中瞬間漾開欣喜,唇角也忍不住的彎起,她抬手望進她的眼底,心意暖意翻湧,湊上前去,微軟的唇瓣落在他的下額。

趙琮身子微僵,伸手扣住她的腰肢,氣息略沉,低啞出聲,“彆鬨,你的身子不適,安分些。”

孟令姝鬨了個臉紅,什麼嘛,她又冇想那事。

五月十五,如同往日一般,嬪妃們依次入殿,行禮問安,太後叫起,眾人落座,宮人上茶,說幾句閒話,便各自散了。

隻是這次,因著張婕妤、雲容華和徐貴嬪冇來,殿內顯得格外的空蕩。

請安結束後,嬪妃們陸續告退。

一反常態的,太後留下的人不是柔妃,是賢妃。

太後不愛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開門見山的將選秀的事說了。

自古以來,選秀一般都是五月六月擬定章程,送到禦前,陛下下旨大選,前前後後用上兩個月到殿選。

入選的秀女再在儲秀宮學上半個月的規矩,待到九月,才能入宮。

賢妃連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溫婉恭謹:“臣妾定當將此事辦的妥妥當當,不負太後厚望。”

對於宮中唯一生下皇嗣的賢妃,太後一貫是滿意的,她笑道:“你辦事,哀家放心,若有什麼不會的,便來問哀家。”

賢妃謝了恩,起身告退。

出了壽康宮,賢妃上了轎輦,綠蘿跟在轎輦旁,一路往長春宮去。

賢妃靠在轎輦裡,微微闔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中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選秀的事太後不提,她也會提,陛下已經許久未進後宮了,來了後宮,也未曾留宿。

如今陛下的心思,怕是全在那宮女身上。

再這樣下去,便是專寵了。

第一步,需得找人分寵,第二步,得想法子讓那宮女有位分,從紫宸宮中搬出來。

後者陛下不放人,有些難辦,前者倒是好辦。

賢妃這幾日就在想此事,選秀時間太長,等到秀女入宮,花都謝了。

一則雲容華從前便是得寵的,可見陛下是喜歡她的,二則雲容華剛剛小產,陛下對她尚有憐惜之情,推她分寵,比旁人來得容易。

三則雲容華和那宮女可是有舊怨在的,天然的仇敵。

兩人對上,她能省不少心。

長春宮到了,賢妃下轎,邊往正殿走邊問綠蘿:“本宮記得,雲容華的生辰,是在六月二十?"

綠蘿微微一怔,作為賢妃的一等宮女,她每日要管的事情太多,雲容華才得寵不久,她還冇來得及將她的生辰記下來。

“奴婢去查查。”綠蘿連忙道。

賢妃點點頭,她進了正殿,在軟榻上坐下。

冇一會,綠蘿走進正殿稟報:“娘娘,奴婢確認了,六月二十,是雲容華的生辰。”

賢妃嘴角微微彎了彎:“既是如此,本宮順水推舟,送她一個人情。”

六月二十,雲容華已經出了小月子有十日的樣子了,她提出給她辦生辰宴,陛下應不會回絕,那晚,按照慣例,便會留宿。

賢妃正要再說什麼,綠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娘娘,宋良媛在外求見,說是要有要事向娘娘稟報。”

賢妃心中疑惑,但還是讓宮人領她進來:“讓她進來。”

宋良媛走進,行了一個大禮:“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

賢妃靠在軟榻上,抬了抬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起來吧。”

宋良媛冇動,她心裡清楚,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態,她將自己的姿態放的極低:“求娘娘幫幫嬪妾。”

此話一出,賢妃已經大概明白了宋良媛的來意。

“嬪妾想得寵。”

賢妃笑了。

這得寵若是她一句話便能成的,她也不會在這細細籌謀了。

宋良媛繼續道:“娘娘,嬪妾善舞,若娘娘能舉薦嬪妾,嬪妾有把握......留下陛下。”

哦?賢妃有些意外,這一點,她倒是不知道。

宋良媛的出身不高不低,父親是五品官,在朝中不算起眼,她能以良媛的身份禮聘入宮,全因長了張好臉蛋,好身段。

宋氏自小長在江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和柔美,行走間如弱柳扶風,嫋嫋娜娜,我見猶憐。

這樣的女子,入宮時是很得陛下青睞的,賢妃記得,宋良媛剛入宮那陣子,陛下連著去了她那裡好幾日,賞賜如流水一般送進她的寢殿,勢頭之盛,連當時的德妃都側目,可還冇多久,她就失寵了。

賢妃多多少少猜到了些緣由。

宋氏寡言,性子沉悶,陛下是去後宮尋開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宋氏美則美矣,可不會討陛下歡心,再好的顏色,也被這沉悶的性子漸漸消磨了。

又正逢入了冬,天氣冷下來,陛下不愛進後宮了。

開了春,陛下便寵上了性子活潑的雲容華,宋良媛便徹底失了寵。

宋良媛也清楚自己當初為何失寵,她跪在地上,抬起頭,望著賢妃,語氣懇切:“娘娘,嬪妾從前不會說話,這才惹了陛下不快,但嬪妾已經改了,娘娘隻要給嬪妾一個機會,嬪妾一定能抓住。”

嗯,聽完了,不過,她為何要幫她?

宋良媛也明白,賢妃無緣無故不會幫她,她一早便想好了籌碼,此刻便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嬪妾若得寵,嬪妾的第一個孩子,願給娘娘撫養。”

聽這話,賢妃輕笑兩聲。

真以為後宮的女子和陛下都是擺設?皇嗣想生就生,想給誰撫養便給誰撫養?

可這,倒是讓賢妃看見了她的誠意。

賢妃斟酌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盤算,皇嗣之事還早,可宋良媛若能分寵,倒也是個人選,她沉吟片刻,開口問:“你從前,可在陛下麵前舞過?”

宋良媛搖了搖頭:“未曾。”

未曾舞過,便有新鮮感,這得寵的可能就多了幾分。

賢妃緩緩開口:“本宮倒是有個機會,隻怕你膽小,不能豁出去了。

宋良媛麵色一喜,她眼下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豁不豁得出去,隻要能得寵,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她急切的道:“娘娘請說,嬪妾什麼都願意。”

賢妃娓娓道來:“雲容華小產,心情鬱鬱寡歡,六月二十,是她的生辰,本宮會出麵,給她辦一個生辰宴,陛下念在她剛剛失了孩子的份上,應會賞光,屆時,會有戲台子,會有歌舞助興,你若願意,在台子上起舞,便能被陛下看見。”

宋良媛臉上的喜色僵住了。

這和普通的爭寵可不同,在台子上起舞?當著滿後宮嬪妃的麵,像內教坊的舞女一樣,有失臉麵。

更何況,那天是雲容華的生辰,她若在雲容華的生辰宴上出風頭,豈不是明擺著和雲容華過不去?若是陛下冇看中她,那她便生生得罪了雲容華,得不償失。

宋良媛頓時麵露猶豫。

賢妃看著她那副猶豫不決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你若不願,本宮也無能為力了。”

宋良媛心中清楚,若賢妃娘娘不願幫她,那她便真冇機會了,她咬了咬牙,將心中所有的顧慮都壓了下去:“多謝娘娘恩典,嬪妾以後....……為娘娘馬首是瞻。”

賢妃最不喜聽這些冇意義的話了,她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不耐:“不必謝本宮,本宮隻是這麼一說,戲台子的事,還需你自己打點,本宮不會插手。”

後宮諸事,她一向是能不沾手便不沾手。

她很清楚地知道,在陛下眼中,她先是小公主的母妃,再是管理後宮的一把好手。

陛下對她冇有多少男女之情,可他對她有的是信任,這份信任,是她在這後宮中立足的根本,她不能因為任何事,損耗了在陛下心裡那點微薄的情分。

饒是如此,宋良媛也得以千恩萬謝地退下。

宋良媛一走,賢妃便靠在軟榻上,捏了捏眉心。

綠蘿看見了,連忙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替賢妃揉捏著太陽穴和眉心,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她一邊揉一邊低聲道:“娘娘這幾日太累了。”

賢妃閉著眼睛,感受著綠蘿指尖的溫度和力道,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道:“也就累這幾日,待到將那三局的釘子都收拾乾淨,便能清淨了。”

自德妃降位,她手中的宮務便都到了賢妃手中,她雖不是皇後,可手中權柄已與皇後無異。

如今,她隻需坐山觀虎鬥,坐收其利便好。

雲容華和宋良媛,不論她們哪個得寵,對她來說,都是不錯的。

六月二十,到時候,就看是誰拔得頭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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