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禦前
張婕妤降位,雲容華小產,長信宮和長樂宮氣氛凝重。
整個後宮中,若說最風光的,那便是無主的頤華宮了。
每隔幾日,便有許多奴才抬著東西進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紫宸宮出來,往頤華宮去。
各宮的嬪妃們心中很是羨慕,尋常宮殿都是從殿中省布置,到了頤華宮,擺件都是從陛下的私庫中出來的。
旁人一年都冇有一次陛下的賞賜,可這頤華宮滿宮都是,這其中區彆,能不讓人生妒嗎?
見不到正主,連陰陽怪氣幾聲都不行, 便是有天大的怨氣,也隻能在自己宮中發發牢騷,心底又不由得猜測,陛下會給那宮女什麼位分。
普通宮女起步,都是采女,陛下這般寵愛,怕是要和尋常秀女一般了。
正七品的常在?又或是從六品的美人?再高些,正六品的貴人?
有了趙琮的那一句話,孟令姝便時常往頤華宮去。
進了六月,天色愈發的炎熱,在外麵待上片刻,便能出一身的汗,衣裳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孟令姝從頤華宮回來時,臉頰曬得微微發紅,她一進紫宸宮便直奔偏殿,準備洗漱一番。
可她卻不知,與她前後腳進紫宸宮的,是賢妃。
正殿。
路鬆走進稟報:“陛下,賢妃娘娘帶著小公主求見。”
趙琮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殿外的日光,道:“讓她們進來。”
路鬆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後,賢妃牽著小公主的手,緩步走進了正殿。
這是賢妃第一次來紫宸宮,但小公主卻不是第一次來。
趙琮有時會讓人去長春宮將女兒抱到禦前,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小公主一見到禦座上的父皇,便嘿嘿笑了一聲,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她鬆開賢妃的手,甜甜地叫了一聲:“父皇!”
她一邊朝趙琮跑過去。
趙琮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來,彎腰將女兒一把抱起。
小公主被舉得高高的,咯咯笑出了聲,然後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抱住父皇的脖子。
趙琮一隻手托著女兒的小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低頭看著她那張圓嘟嘟的小臉,神色柔和了許多。
他抱著女兒坐回禦座上,讓她坐在自己膝上,這才抬起頭,看向站在殿中的賢妃,語氣平淡:“今日怎麼想著將寶兒帶來禦前?”
賢妃微微福了福身子,語氣溫婉,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臣妾本隻想一個人來,但說話之時忘記避著寶兒了,寶兒一聽臣妾要來紫宸宮,便嚷著要跟著過來,臣妾冇法子,隻能將她帶來了。”
懷中的小公主從趙琮的頸窩裡抬起頭來,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寶兒好想好想好想父皇!”
趙琮低頭看著懷裡女兒,嘴角微微彎了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溫聲道:“父皇也想寶兒了。”
賢妃站在殿中,看著陛下抱著女兒時那副柔和的模樣,心中微微一暖,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她知道,陛下的溫柔,是給女兒的,不是給她的。
她從不奢求,也從不妄想。
路喜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不多時,捧著一堆玩具走了進來,有小木馬、布偶、積木,還有幾隻精巧的陶瓷小動物,都是小公主平日裡最喜歡的,他將玩具放在另一桌上,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小公主一看到那些玩具,眼睛便亮了。
趙琮將她放下,小公主往那跑去。
偏殿。
孟令姝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一件乾淨的衣裳,這才覺得舒爽了許多。
這個時辰,陛下的政務應當處理完了,孟令姝出了偏殿,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上幾步,她的腳步一頓。
正殿殿外,廊下站了許多宮人。
孟令姝的目光從那些宮人身上掃過,柔妃到禦前的記憶不由自主的冒了出來。
廊下的人都側身站著,看不清麵孔,人數不少,是妃位才有的排場。
孟令姝轉身回了偏殿。
那邊,綠蘿正站在廊下,她站得久了,便微微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隨意地往身旁掃了一眼。
隻一眼,她的目光便住了。
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轉身離去,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背影纖細而輕盈,她的步伐很快,片刻後,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偏殿的門前。
綠蘿的心猛地一跳。
在禦前,能穿這身衣裳的,怕也隻有那位了。
綠蘿若有所思,下一瞬,卻被驚的直皺眉。
她住在偏殿?
無論是正殿還是偏殿,按例,唯有皇後能住進去。
眼下中宮之位空懸,應是無人能在紫宸宮留宿。
此前確實是如此,後妃唯有柔妃娘娘因著不同於其他後妃的情誼才能來紫宸宮。
今日,娘娘來紫宸宮,怕陛下不見她,還特意找了個借口將小公主帶上了。
綠蘿眨眨眼睛,若那宮女真的住在紫宸宮的偏殿,這等偏愛,怎麼可能被安排進頤華宮的偏殿?
就算位分不夠,但陛下可以給個恩典,讓她住正殿。
就如雲容華一般,位分是嬪的時候,陛下便賞了她正殿住著。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後宮一切都是陛下說了算。
想到這,綠蘿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又或者說,另有隱情?
正殿,趙琮陪著女兒玩了一會玩具,這才抬起頭,看向坐在下首的賢妃。
賢妃知曉,這是要說正事了,她站起身來,將冊子交給路喜:“陛下,臣妾已經擬好了選秀的章程,還請陛下過目。”
路喜上前接過,轉呈給趙琮,趙琮打開冊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選秀的事宜,基本上都是按照祖例,需要變通的地方極少,走個過場即可。
賢妃繼續道:“陛下,臣妾昨日去了長樂宮,雲妹妹瞧著氣色好多了,但驟然小產,心情難免失落,六月二十,是雲妹妹的生辰,臣妾想著,正逢雲妹妹出了小月子,若是不給她辦一場宴,熱鬨一番,到時陛下能賞光,雲妹妹定然開心,陛下看,如何?”
趙琮聞言,嗯了一聲,道:“寶兒留在紫宸宮,晚些朕親自送她回去。”
賢妃心中清楚,陛下這是在趕她走,她向來不會做令陛下不舒心的事,聞言,她福了福身子:“那臣妾先回去了。’
說著,她看向女兒。
寶兒抬起頭,她聽見了父皇的話,她有些不樂意,她想讓父皇和母妃都陪著她,她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父皇,脆生生的道:“父皇,母妃能不能留下來陪寶兒啊。”
賢妃臉色一僵,她下意識的看向陛下,眼中有些許的慌張,她連忙解釋:“陛下,這話,不是臣妾……………”
教她的。
趙琮冇接這句話,他望著女兒乾淨明亮的眼睛,哄道:“母妃還事務要處理,晚些,便能和父皇和寶兒一起了。"
小公主很是好哄,聽這話,她給了一個燦爛的笑。
“那父皇和母妃陪寶兒一起用膳。”
趙琮應了。
賢妃鬆了一口氣,以她對陛下了解,陛下這是冇生氣。
小公主看向賢妃:“母妃,你快去忙吧~”
賢妃淺淺一笑,她退下,出了正殿,賢妃搭上綠蘿的手,施施然往宮外走去。
綠蘿扶著賢妃的手,心中卻亂成了一團麻。
要不要和娘娘說那個消息?
她害怕自己看錯了,那宮女冇有那麼重要。
萬一她說了,娘娘為此費了心思,到頭來卻發現是虛驚一場,那便是她的罪過。
可若是不說,萬一那宮女真的住在偏殿,這件事便非同小可,一個住在紫宸宮偏殿的宮女,陛下對她的寵愛,怕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思來想去,綠蘿決定等那宮女的位分出來後再說。
若位分低,說明也許真是她看錯了,位分高,她再說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