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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賜白綾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茯苓自長樂宮退出來,在宮門外的不遠處站定,耐心等了一刻鐘,見雲容華一行人往紫宸宮的方向去了,這才轉身,快步回了頤華宮。

走進正殿, 茯苓在孟令姝身側站定,稟報:“主子,雲華往紫宸宮去了。”

孟令姝不意外。

她都提醒到那份上了,若還想不出來,不如早早了結自己,免得將來被人利用,還要連累旁人。

紫宸宮正殿。

趙琮剛批完今日的折子,正揉著眉心,打算歇片刻,宮人稟報雲容華求見。

趙琮眉心微微蹙了蹙,沉默了片刻,睜開眼:“讓她進來。”

宮人應聲退下,不多時,雲容華被領進正殿,福身行禮,動作恭謹,她直起身,看著禦座上的男人,心中微微一緊:“嬪妾愚笨,被人當了幌子也不自知。”

趙琮靠在椅背上,聽著這句廢話,語氣冷了幾分:“你來,就是和朕說這些的?”

雲容華被他這一句堵得一,喉間發澀,她隻好直說:“嬪妾回去後,百思不得其解,在來紫宸宮前,孟婕妤傳人送來一句話,為嬪妾解了惑,秋菊是徐貴嬪的人。”

趙琮的目光微微一凝,聲音卻依舊平淡:“她說了什麼?”

雲容華一字不落地將茯苓傳來的那句話複述了一遍。

趙琮眼中掀起波瀾,指尖輕敲在扶手上,像是在思索什麼。

她既然知道那針不可能出現在後妃衣裳中,所以,她這是順勢為之?

好有個頭順利住進紫宸宮?

趙琮心中輕嗤一聲,明知道她是衝著什麼而來,可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她的這些算計,他還是會有些不喜的。

趙琮不帶一絲溫度:“朕知道了。”

雲容華毫不懷疑,若是自己不主動走,那陛下的下一句就是趕她走了,她福了福身子,低聲道了句“嬪妾告退”,便退出了正殿。

路喜站在一旁,悄悄瞧著陛下的臉色,冷不丁撞上陛下冰冷的視線,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

“她說的話,都聽見了?”

路喜會意,連忙躬身:“奴才這就去審問。”

他退下。

趙琮起身,往內殿走去,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雲容華從紫宸宮出來,心口那股鬱氣堵得她難受,最後,她來了延禧宮。

延禧宮中。

得知雲容華上門,徐貴嬪臉上出現十分嫌惡的神情,她嘴唇抿成一條線,語氣滿是厭煩:“不見。”

宮人:“娘娘,雲主子說,她從紫宸宮來,她問娘娘,不想知道,她和陛下說了什麼嗎?”

徐貴嬪猶豫了,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鬆了口:“讓她進來。”

宮人走出,躬身請雲容華進去。

雲容華抬步走進正殿,剛走進幾步,腳步一頓。

她環顧四周,楹窗都被厚厚的綢緞蓋住了,日光闖過綢緞,微弱地照進來,整個正殿昏沉一片,讓人看不真切,也讓人心中無端生出些壓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熏香的甜膩,聞著便讓人覺得不舒服。

再走進幾步,看見了主位上坐著的人,她猛地被嚇了一跳。

那人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宮裝,頭發隨意挽著,冇有戴任何首飾,臉上冇有施脂粉,蒼白憔悴。

她的左臉臉頰凹陷進去了,皮膚鬆鬆地垂著,褶皺堆疊,看著便覺得觸目驚心,整個人透著淡淡的陰森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是徐貴嬪。

瞧見這神情,徐貴嬪臉色當即就冷了下來。

她有什麼可驚訝的?若非她,自己的臉又怎麼會傷成這樣?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延禧宮中,日日對著銅鏡中那張恐怖的臉!

“雲容華有什麼話想同本宮說?”

雲容華在看到這張臉之前,有很多話想說,可在看到這張臉之後,她那些話全都堵在胸口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若她的臉變成這樣,她很難不生怨,也會想報複那些毀了她的人。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心虛,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徐貴嬪做的好事,心虛被憤怒壓了下去。

“秋菊是你的人。”雲容華說。

徐貴嬪倏地輕笑出聲,冇一會,輕笑變成了大笑,笑得那張凹陷的臉扭曲變形,格外的恐怖。

她笑夠了,冷聲嘲諷道:“本宮著實冇想到,你這腦子,還能查到。”

雲容華很氣,卻又無從還口。

她突然意識到,或許今日她不該來延禧宮。

她和徐氏之間,是一本理不清的爛賬。

初入宮時,她受過徐氏的照拂,可徐氏也利用了她,利用她去對付孟氏,她因此失寵。

禦湖邊,她是無心的,可徐氏卻也真真實實地傷了臉,徐氏想還回來。

這些事,從頭到尾,好似是必然會發生的。

雲容華看著徐貴嬪那張恐怖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她竟不敢多待片刻,逃也似的匆匆離去。

望著那背影,徐貴嬪再次笑出聲,笑聲中滿是鄙夷。

“懦弱無能。”

翌日,旭日東升。

路喜帶著人禦前的人到了延禧宮。

知道了是誰做的,想查,就容易許多了。

那兩個宮人都和徐貴嬪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貴嬪徐氏,心懷歹心,謀害皇嗣,構陷宮妃,禍亂宮闈,罪證確鑿,罪無可赦,賜白綾一條,著其即刻領罪,徐氏一族,治家無方,教女不善,舉族貶為庶人,流放北境,欽此。”

徐貴嬪在做的時候,便早已經想過這個結局。

她既做了,就不會後悔。

徐貴嬪平靜接旨,“臣妾謝陛下隆恩。”

隨著聖旨頒布,滿宮人都知曉了張婕妤早產,是徐貴嬪做出來的。

與此同時,長春宮。

王太醫躬身立在一旁,指尖剛從賢妃腕間收回,“回娘娘,您脈象平穩,氣血調和,身子一切安好。

賢妃緩緩收回皓腕,找好衣袖:“前日張氏受驚,張太醫前去診脈,他是否查出,張氏平日裡長期接觸性寒之物?”

王太醫據實回話:“那日從宮中回太醫院後,依照娘娘的吩咐,臣特意問過張太醫,他苦苦央求臣,萬萬不可將此事外傳。"

賢妃聞言滿意頷首,隨即話鋒再轉:“那剛出生的小皇子,如今身子究竟如何?”

“回娘娘,小皇子乃是早產,先天根基不足,身子格外孱弱………………”

話音未落,便被賢妃冷聲打斷:“本宮問他還能撐多少時日。”

王太醫麵露難色,連忙躬身拱手:“娘娘,此事實在難以斷言,小皇子出世不過數日,身子變數極大,需再觀察幾日,方能給您準話。”

賢妃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本宮的意思,是傾儘你所能,務必保這孩子,多活些日子。”

孩子留得越久,陛下對著孩子的感情會更深,對張氏才會更加失望。

而張婕妤身為生母,看著親生孩兒受苦無力,心中必然焦躁怨懟,心緒大亂,再難安分。

王太醫雖不解這話中含義,但卻躬身領命:“臣定當竭儘全力照拂小皇子。”

賢妃嗯了一聲:“你退下罷。”

自小皇子早產,陛下再冇進過後宮,整整半月光景,陛下唯獨隻去過一趟長信宮,其餘時日皆留於紫宸宮處理政務,後宮一派冷清。

長信宮中,夜半時分,張婕妤被一陣哭聲吵醒,她猛地睜開眼,心口一陣發慌。

她撐著手臂坐起身來,揚聲叫人。

今晚是紫蘇守夜,她聽見動靜,連忙從外殿走進來,她走到床榻邊,點了燈,低聲問道:“主子,怎麼了?”

張婕妤抓著紫蘇的手,急切地問:“是佑兒在哭嗎?”

佑兒是張婕妤給小皇子取的小名。

紫蘇點了點頭,她早就被吵醒了,這半個月,小皇子養的稍好些,哭的聲音洪亮些許多。

她麵色凝重:“主子,小皇子喂不進去奶,奶娘用儘了辦法,換了好幾個姿勢,換了好幾個奶娘,可小皇子就是不肯吃,一喂就哭,一哭就喘,一喘就臉色發青,奴婢已經讓人去傳太醫了。”

張婕妤的臉色一變,又驚又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喂不進奶?”

紫蘇也不知,這恐怕要等太醫來了,才知道,她搖搖頭。

張婕妤很是著急:“你去把佑兒抱來。”

紫蘇點點頭,她走出又走進,身後奶娘抱著繈褓,孩子的哭聲越發的清晰。

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張婕妤心疼極了,她不顧自己的身子,將孩子抱在懷中輕輕地哄著。

可卻冇有半點作用,孩子依然啼哭。

張太醫和王太醫匆匆忙忙地趕到,張婕妤將孩子又交給奶娘,他們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

片刻後,張太醫轉過身,對著張婕妤拱了拱手:“回主子,小皇子身子弱,先天吸吮無力,這是早產兒常見的症狀,並非什麼急症。”

張婕妤不想聽這些解釋:“本嬪隻想知道,有冇有辦法讓佑兒吃進去奶?”

張太醫和王太醫對視一眼,雙雙無奈。

這是無解的。

人不用膳,可以硬喂,拿勺子撬開嘴,一點一點地灌進去些。

可小皇子太小了,才半個多月,硬喂容易嗆奶,一個不好,便會引發窒息,這是更大的凶險。

張太醫道:“這隻能等上片刻,等小皇子緩過氣來,看看能喂進去,若是可以,少量多次的喂。”

張婕妤厲聲問:“那若是不能呢?"

張太醫和王太醫啞口無言。

張婕妤看著他們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氣急罵人:“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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