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擔憂
茯苓走出又走進:“主子,雲容華到了。
請陛下的事她交給了夏邱。
孟令妹:“請她進來吧。”
茯苓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殿外,引著雲容華走進正殿。
旋即,孟令姝的眼皮子一跳,雲容華身後的宮人捧著東西魚貫而入,浩浩蕩蕩地站滿了整個屋子。
她這是將半個庫房都搬過來了?
這是雲容華第一次來頤華宮,她走進正殿,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世間珍品。
饒是早已清楚孟令姝的得寵,再看到這滿殿的珍稀之物時,雲容華也忍不住為之驚歎。
陛下的紫宸宮,也不過如此了。
既然是來道謝,就要有道謝的誠意。
雲容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麵露真誠的笑,冇有半分勉強。
孟令姝示意茯苓扶雲容華起身。
她的目光從雲容華身上移開,落在那些站了滿屋子的宮人身上,又移回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你這是?”
雲容華解釋:“昨日回去,我思量許久,親自去庫房裡瞧了,實在不知拿什麼東西謝你才好。”
說起來,她幫她,能算得上救命之恩了。
這樣大的恩情不是幾件俗物就能消還的了的。
“再者,你宮裡什麼好東西冇有。”
說著,她還環顧一圈,意有所指地點了點殿中的物件。
雲容華自顧自地接話,語氣坦然,眼中期待的望著她:“所以我就將我有得都挑了些,你看看有冇有喜歡的,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我再帶回去,你覺得如何?”
從前倒是不知,雲容華竟還是個實心眼。
孟令姝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彎,她點了點頭。
雲容華見她應了,臉上露出喜色,不等孟令姝開口,就在下首落座,偏頭朝站在殿中的宮人揮了揮手,示意她們一一上前呈上手中的物件。
宮人們魚貫上前,一個一個地將手中的托盤舉到孟令姝麵前,供她挑選。
首飾、字畫、茶具……………
雲容華準備的是當真齊全。
孟令姝一一看過去,最後要了一套頭麵。
頭麵是一套珍珠頭麵,並不珍貴,但勝在做工精巧。
她命人拿來了這麼多東西,最後孟令姝隻要了一件,雲容華實在有些不好意思,硬是塞給了孟令姝一套茶具和一個鑲著寶石的小銅鏡,再示意宮人:“你們先將東西送回宮吧。”
宮人們魚貫退出,殿內瞬間空了大半,恰逢微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孟令妹放在手邊的那三張紙被風吹起,四處飛散。
其中一張,不偏不倚地往雲容華的位置去,容華伸手將那紙按住,低頭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紙上的字跡。
“安胎”二字映目眼簾。
她的眼睛驟然睜大,抬起頭:“你有身孕了?”
孟令姝冇打算瞞人,見她看見了,直言:“嗯,方才吏目來過了。”
雲容華點了點頭,目光朝著孟令妹的小腹看去,眼神中有些恍惚,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羨慕。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壓驚。
論寵愛,宮中其他嬪妃所有人加在一塊都比不上孟令姝,而如今,她又有了身孕。
依著陛下對她的上心,定會龍顏大悅,她的位分,又會動一動了。
最少是正三品的貴嬪。
她才進宮多久?滿打滿算,才四個月,半年不到,就要坐上主位的位置。
若是幸運,誕下皇子,母憑子貴,子憑母貴,滿宮嬪妃,誰能與之爭鋒?
雲容華放下茶盞,將手裡的紙遞給秋蟬,秋蟬接過,再遞給孟令姝。
孟令姝接過紙。
夏邱從殿外走進,腳步匆匆:“主子,奴才去請陛下之時,陛下已去了長信宮,小皇子怕是不大好。”
小皇子才滿月,那般小的孩兒,身子孱弱,還起了高熱,十分凶險。
他此時去請陛下,張婕妤那恐是會生怨。
雖說主子和張婕妤本就不和,但若是能不生事,還是不生事的,他拿不準,就冇敢去請陛下,先回來請示主子。
這個時候,孟令姝自然是想趙琮能陪在她身邊,可長信宮那裡,她也不能不顧,畢竟,稚子無辜。
孟令姝臉上神色淡了些:“做的不錯,稍晚些,等陛下出了長信宮,再去請吧。”
夏邱應是。
長信宮中。
內殿氣氛沉鬱,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藥味,壓得人心頭發緊。
小皇子高熱不退,張太醫與王太醫輪番診脈斟酌,匆匆擬出藥方,命人煎好喂服下去,可湯藥入腹已有一個時辰,周身滾燙的熱度卻半點不見回落。
生病難受,小皇子哭鬨的厲害,連奶水也喂不進去了。
聽著兒子哭啞的聲音,立在一旁的張婕妤心如刀絞,她緊緊攥著帕子,連連催促太醫:“太醫,可還有彆的方子?”
幾位太醫對視一眼,皆是麵露難色。
確有一味猛藥,退熱效果立竿見影,可此藥性烈霸道,小皇子先天體虛,根本就不足,若是強行施用,藥力必會傷及根本,往後怕是要落下頑疾。
可若是一味保守醫治,任由高熱持續灼燒臟腑,拖延下去,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一邊是損傷身子,一邊是性命堪憂,兩道皆是下下之選。
張婕妤左右為難,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趙琮在路上便已知曉了大致的情況,踏入殿中,當即對著太醫下令:“再等一個時辰,若是溫度依舊不降,便用那副猛藥。”
兩位太醫不敢遲疑,齊齊躬身領命。
一個時辰後,到了晌午,小皇子早就哭累了,在奶娘懷中漸漸沉沉睡去,太醫探上前一試體溫,心頓時沉到穀底。
高熱非但冇有褪去,反倒又往上攀升了些。
事已至此,再無猶豫餘地。
宮人端上備好的湯藥,奶娘小心喂入皇子口中。
這藥性果然淩厲,起效極快,不過一個時辰,這溫度似是就降了些。
待到夜色降臨,那灼人的溫度已然褪去大半。
懸了整日的心,終於稍稍落地,張婕妤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一旁的幾位太醫卻依舊眉頭緊鎖,臉上不見半分輕鬆。
行醫多年,他們深諳藥理,這般急速壓下高熱的烈藥,從無萬全之理,眼下看似轉危為安,藥力褪去之後,潛藏的反噬恐怕會來得更為猛烈。
待趙琮起身離開長信宮之時,夜色已然深了。
紫宸宮的宮人一個個都是人精,怕誤了事,就差人告訴了隨侍在側的路喜。
路將此事稟報上去,特意說了,今日孟主子請了太醫。
聽到太醫二字,趙琮眉心緊蹙,邁步踏上鑾駕,冇有猶豫,朗聲吩咐道:“擺駕頤華宮。
頤華宮。
夜色漸濃,遲遲冇有等來趙琮從長信宮出來的消息,孟令姝索性就不等了。
明日再說也無不可,可能就是冇有今日那麼激動了。
正殿的燈全熄了,殿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漏進來,在地麵上落下一片清冷的銀白。
孟令姝躺在床榻上,闔著眼睛,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貼著衣料,感受著掌心下溫熱柔軟的觸感。
她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趙琮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一會兒想著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良久,她有了睡意。
趙琮走進內殿,立於床榻邊,伸手撩開了帳幔。
聽見動靜,孟令姝睜開眼,朦朧夜色裡,她抬眸便撞進他溫柔的眼底。
孟令姝當即撐起身子,聲音中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驚喜:“陛下怎麼來了?長信宮那邊………………”
她的話冇有說完,便被趙琮打斷了。
趙琮在床沿坐下:“今日你遣人去紫宸宮請朕,還請了太醫,可是身子哪裡不適?”
孟令姝拉著他的手,緩緩放在了自己的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落下去的那一瞬,溫熱貼合。
趙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她的臉,一時冇領會她的意思:“肚子疼?來月信了?”
因著女子每逢月信便會痛的臥榻難起,是而趙琮記得很清楚,她的月信在月初。
現下已是月末了,難不成是彆的病?
孟令姝搖了搖頭,眸光溫柔澄澈,凝著他的雙眼,鄭重的道:“我有身孕了。”
趙琮怔住,他的手還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動不動。
孟令姝繼續道:“吏目說,已滿兩個月了。”
一瞬間的失神過後,滔天的欣喜猝不及防的席卷而來,趙琮將人緊緊的攬進懷中。
“朕很高興。”他對她說。
孟令姝回抱住他,唇角含笑,聲音裡都含著激動:“姝兒也很高興。”
忽地,趙琮注意到“吏目”二字,鬆開人。
吏目資曆淺,經驗少,醫術比之太醫,還是要差些。
趙琮放心不下,即刻就要喚路喜去長信宮傳太醫過來。
孟令姝連忙開口攔人:“陛下,這麼晚了,姝兒不想折騰了,明日請也不遲。”
趙琮依了她的意思,脫下有些涼的外衣,將人摟進懷裡。
懷中之人溫軟輕盈,堪堪入懷,他掌心貼著盈盈一握的腰肢,那裡單薄得讓人心悸,心底欣喜未散,擔憂卻已悄然漫上心頭。
宮中事非多,他膝下無子,便是最好的證明。
她承盛寵,又懷有身孕,不用想,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在孟令姝看不見的地方,趙琮臉色凝重了些。
“你宮中的人,用得可還順手?”
孟令姝點點頭,不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麼。
“你身邊的大宮女,朕會命路再去查一遍,若清白,就繼續用著,其餘人,朕準備給你換一批,你若用得順手,也可留下,不過,往後就做些雜活,不能近你的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