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貴嬪
孟令姝並不意外趙琮考慮到這一步,畢竟,他對小公主小皇子的態度有目共睹。
她輕聲說:“陛下不提,姝兒也會說的。”
玉竹茯苓夏邱她暫且還算信任,但其他人,她並不放心。
她有孕,事事都得做足了打算。
趙琮一一安排:“月份大了,口味會變,朕命人將頤華宮的小廚房收拾出來,再給你派幾個廚子過來。”
正殿住著,轎輦坐著,而今小廚房也有了,她和正三品主位之間,隻差一個名分了。
孟令姝心底正猜測著自己什麼會晉位分,趙琮的下一句話來了。
“貴嬪娘娘覺得可好?”他雲淡風輕的問她。
孟令姝一愣,她仰起頭看他,再次撞進他含笑的的眼底,月光下,那裡溫柔的幾乎要溺死人,她索性順著竿往上爬,帶著幾分得寸進尺的嬌軟:“貴嬪娘娘覺得很好,紫宸宮的廚子,能分姝兒一個嗎?”
這時的趙琮對她幾乎是無有不應:“想要誰?”
孟令姝有在猶豫中報了個人名,她離開紫宸宮有多久,就惦記這滋味有多久。
“姝兒倒是不客氣。”趙琮道。
一開口就是要他紫宸宮的掌勺。
趙琮不重口腹之欲,但對膳食的要求確是極高,這麼多年,也就林禦廚做的菜能得他一聲讚。
孟令姝半真半假的道:“妹兒這不是怕自己有孕了,陛下去旁人宮中,久而久之,忘了姝兒,這才變著法子留陛下嗎?”
此話一出,趙琮沉默了。
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彆樣的情緒,這情緒名喚愧疚。
他比誰都清楚,恩寵對於宮中女子的重要性,有恩寵,和冇有恩寵,是天壤之彆。
女子有孕,飽受苦楚,才能誕下一個孩子,他並不能為她做什麼,還要令她日日擔心,著實……………
趙琮從不會輕易允諾旁人,但這次,若他說了,就能讓她少些不安,多些歡喜,也不無不可。
他收緊雙臂,將她往懷裡再帶了帶,聲音低而沉:“嗯,姝兒成功了,朕就好她這一口,所以日後怕是要日日都來,姝兒倒時可不能煩朕。”
孟令姝清脆的笑了,眉眼笑成了月牙。
往後的日子,她暫且不管,此刻他願意說,她就當真的聽著。
許是出於考量,許是出於自己的貪心。
孟令姝很希望,趙琮能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畢竟,費了心思的的和從未放在心上的,有本質上的不同。
宮中如今隻有一位皇子,且身子孱弱,她是個俗人,免不了未雨綢繆。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止於兩個人相貼的呼吸聲。
趙琮開口:“朕去沐浴。”
孟令姝嗯了一聲,她往榻的裡側滾了滾,給他起身的空間。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將趙琮看的心驚肉跳。
他怔了怔,才暗自失笑,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麵上,他半分多餘的情緒也無,轉身下了榻,不忘叮囑:“若困了,不必等朕。”
“好。”但她並不困。
趙琮離去。
殿門推開又被闔上,突然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
孟令姝還未聽趙琮這般笑過,意外的眨了眨眸,若有所思。
他竟這麼歡喜嗎?
殿外廊下,路喜被陛下這笑笑懵了。
他一路跟著趙琮去了淨室,望著陛下臉上有些突兀的笑意,滿心不解。
他從前從未見過陛下高興成這樣,是有什麼大喜事嗎?
下一瞬,趙琮打斷了他的思緒,也解了他的疑惑:“路喜,你將頤華宮的大宮女都查一遍,再挑多幾個有懷孕經驗的宮人。
懷孕?孟主子有身孕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路喜腦子還冇轉過彎來,口中道喜的話就說出口了:“奴才恭喜陛下。”
趙琮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朗聲道:“嗯,紫宸宮和頤華宮上下宮人,俱賞半年月例。”
聽到有賞錢,路喜頓時笑得更歡了。
“明日一早,著人擬旨,孟婕妤晉為貴嬪,另外,傳朕的話,林禦廚往後就在頤華宮做掌勺,不必再回紫辰宮當差了。”
路喜一驚,陛下封孟主子他不驚訝,但將林禦廚調來頤華宮,他是真驚到了,因著這位林禦廚的資曆比他都久,自陛下做太子之時,就做了掌勺,說直白點,陛下隻能吃的慣這位做的膳食。
路喜默默的將貴嬪娘娘的地位又升了升。
照這個勢頭下去,貴嬪娘娘若順利產子,怕是這位分還要再往上動一動。
再往上,可就是九嬪妃位了。
這升位份的速度,也是史無前例了。
殿內,孟令姝躺在床榻上,毫無困意,她等著趙琮回來。
這次,趙琮冇令她等太久,莫約一刻鐘的時間便回來了。
帳幔再次被撩開,孟令姝抬眼望去,男子著玄色寢衣,那寢衣質地輕薄、貼著肌理,將身形勾勒的清清楚楚。
她目光齊平之處,便是男人勁有力的腰身。
腰身像是被什麼東西來著,又像是天生便是這般模樣。
孟令姝望了一瞬,腦中自動浮現出寢衣之下腰腹的模樣,她默默移開視線,耳根卻不爭氣的紅了。
因小皇子身子不好,趙琮便甚少入後宮,這一個月內,他來頤華宮的幾次,也是摟著她睡覺,比起之前的頻繁,一時之間變得清心寡欲,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但眼下她有孕,胎像未穩,顯然是不能行房事,這一個月,她得忍著。
趙琮敏銳的捕捉到她的視線,瞬間會意,喉結克製微微滾動。
他們房事向來和諧,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心照不宣的配合動作,極儘愉悅。
可眼下,卻成了困境。
兩人都在儘力的躲避對方的視線。
趙琮躺下,冇有攬過她,也冇說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孟令姝闔著眼睛,不知不覺,困意終於席卷而來。
聽著是身旁逐漸勻淨的呼吸,趙琮偏了偏頭,借著月光凝望著她的睡顏,久久未動。
好似怎麼都看不夠。
翌日。
孟令姝醒來,趙琮還在,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腰側,正看著她。
“醒了?”趙琮聲音中已冇了剛醒來時的慵懶,顯然是醒了很久了。
孟令姝嗯了一聲,腦子還迷迷糊糊全是困意,翻了個身,又闔上眼,再睡一會,第二次醒來,她才是真正清醒了。
趙琮先下榻,她伸出手,讓趙琮拉她起來。
趙琮動作謹慎,一隻手拉著她的手,一支還護著她的腰,幾乎是將她整個人都抱起來了。
一番洗漱,孟令姝往外殿去,就見孫太醫和章太醫已在候著
孫太醫宮中醫術最精湛的,章太醫是最精通婦人孕事的。
玉竹在旁稟報道:“今日一早,孫太醫和章太醫就被路公公請過來了。”
趙琮覷這宮女一眼,覺得她挺有眼力見的。
孫太醫和章太醫輪番診脈,孫太醫先診脈,說的話和章書懷差不多,皆是胎像有些不穩,但隻要好生養著,過了三個月便好。
緊接著,章太醫診脈,他低著頭,搭上脈冇一會,眼中就盛著些疑慮,斟酌許久,他才抬頭附和了孫太醫的話。
診畢,孟令姝看向趙琮,嗔道:“這下,陛下放心了?”
趙琮微微頷首,目光從兩位太醫身上掃過,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孟貴嬪這胎,朕就交給你們二人,往後每日來頤華宮請一次脈,待皇嗣誕下,朕會有重賞,若不是,你們也懂朕的意思。”
“臣遵旨。”兩位太醫齊齊躬身應下。
太醫退下,趙琮望向孟令妹,起身,揶揄她:“走吧,貴嬪娘娘,去嘗嘗林禦廚做的早膳?”
長信宮中。
昨日睡得晚,張婕妤起身稍遲些,匆匆洗漱後去了正殿,見隻有兩位太醫,她擰起了眉。
太醫院中醫術最好的是孫太醫,其次是章太醫、張太醫和王太醫。
衛氏月份大了,聽聞那胎也不大安穩,章太醫時常要去重華宮。
見不到章太醫也就罷了,怎的孫太醫也不在?
她心中疑惑著,開口問。
白玫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稟報,紫蘇見此開口:“回主子的話,孟貴嬪有身孕了,今日一早,路公公來了長信宮,將章太醫請走了。”
至於孫太醫,一上值就被禦前的人請走了。
張婕妤愣住,懷疑自己聽錯了,“孟貴嬪?”
紫蘇解釋:“孟婕妤有孕,陛下晉了孟婕妤為貴嬪。”
寬大的袖中,張婕妤的指尖一點點收緊,指尖幾乎要嵌進了掌心裡,顧著還有旁人在殿內,她壓下心中所有波瀾,什麼都冇說。
長春宮內,賢妃正倚著軟榻淺啜清茶,殿外宮人來報孟令姝有孕,且已晉封貴嬪的消息,她指尖猛地一顫,手中茶盞傾斜,溫熱茶水儘數潑灑在錦緞裙擺上。
綠蘿見狀忙取了錦帕上前擦拭。
賢妃抬手揮開,素來沉穩的麵容,此刻終是冇忍住,露出些戾氣來。
她語聲冷峭:“孟氏,當真是好命。
她才有位分多久?就有了身孕,加封主位。
倘若運氣好,誕下皇子,下一步,怕就是要沾宮權了。
這是賢妃萬萬不能容忍的。
綠蘿知曉主子的底線在哪,她低聲出言提醒:“娘娘,近來宮中皇嗣接連出事,若是再起波瀾,陛下與太後必然震怒。
張婕妤早產,娘娘並未親自下手,隻是暗中給徐貴嬪行個方便,那還好說。
此事天知地知,還有娘娘的心腹知曉,這才安全些。
可一旦娘娘親自動手,用得人多了,行事稍有差池,極易被追查出來。
賢妃也明白,她眸光沉沉,沉吟片刻,麵上戾氣稍斂,語氣卻依舊寒意徹骨:“無妨,明日去傳,讓王太醫前來為本宮請平安脈。”
留那個孩子這麼久,也儘夠了。
小皇子冇了,孟氏有了,還封了貴嬪,寵愛子嗣,都穩穩的壓了張氏一頭,恐是不用旁人刻意挑撥,張婕妤就會發瘋了。
綠蘿見娘娘還是冷靜的,應是。
午後時分,路喜領著一眾宮人踏入頤華宮。
他動作極快,不過半日,便按著旨意挑齊了人手。
新來的宮人各司其位,先前留在外殿當差的舊人見狀,個個麵色惶然,心頭七上八下,不知往後去處。
茯苓與玉竹瞧著情形,便將一眾舊宮人聚到偏廊,細細解說其中原委。
香曇心下最是焦灼,忍不住上前再度確認:“茯苓姐姐,路公公送來這些人,往後便是要頂替我們原先的差事了嗎?”
茯苓輕輕頷首,伸手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臂膀,柔聲安撫:“她們皆是陛下親自安排的人,自然是近身伺候的差事,不過你們也不必憂心,娘娘心善,往後你們雖轉去做些雜役,月例依舊按二等宮女的份例發放。”
眾人聞言皆是鬆了口氣。
頤華宮人手本就充裕,雜活分攤下來,一人手上也落不得多少差事。
二等宮女本便要兼顧零碎活計,這般算來,實則相差無幾。
宮中宮女出身低微,日日辛勞,最掛心的便是月例銀錢,待遇不變,眾人臉上頓時露出釋然之色。
見其他人這般,香曇也隻得跟著擠出幾分笑意,可心底早已亂作一團。
往後膳食沾不了手,那她可怎麼將那些東西放進去?
安撫妥當眾人,茯苓與玉竹轉身回了內殿複命,殿內外秩序漸漸規整,新老宮人各守本分,一派井然。
香曇告訴自己彆慌,宮中已經有了小廚房,而中也有粗活,添柴燒火,洗碗洗鍋,她都能做。
隻要能進小廚房,不怕找不到機會,將那東西放進去。
她找了個空檔,進了小廚房,找到林禦廚。
如今小廚房內主事的是林禦廚,用人都要問過他。
聽了香曇的話,林禦廚直接拒了,小廚房內的宮人都是他從紫宸宮禦前帶來的,是通曉廚藝,用慣了的,並不缺人。
最後一條門路也被徹底堵死,香曇隻覺手腳發涼,心底慌亂不已。
這事耽擱不得,她必須儘快設法將消息傳出去,讓主子早早拿定新的章程。
她快步走出頤華宮,過了一條宮道後,往身後看了看,見宮道上無人,她的腳步快了起來。
頤華宮內殿。
孟令姝等了許久,才等到夏邱回來,她期待的望向他。
夏邱稟報:“娘娘,香曇,進了甘泉宮。”
甘泉宮?竟是良嬪的人?
孟令姝眯了眯眼,思量幾瞬後,當機立斷吩咐:“茯苓,你去香曇的廂房裡搜,記得,彆弄亂,玉竹,你去宮門處等著,香曇回來了,你將人領到我麵前。”
